《大清王朝逸事》罗莎迦

20、明德不明 “八爷，既

　　“八爷，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若萱苦笑。“既是这样，要杀要剐，随您就是了。”

　　“你承认了。”八阿哥的脸色，反而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承认就好。我只想知道，你究竟从什么时候起，和老四-------”

　　若萱大胆地接上了他的话。“您是想说，眉来眼去？或者情投意合？不是像您想的那样。”若萱不禁自嘲地笑了一下。“情之一字，在乎两情相悦。可是我没有。不害臊地说，目前是我一厢情愿的。”

　　瞧着八阿哥几乎无法置信的眼，若萱又要微笑了；“我不是在护着他。四阿哥的脾性，您会不知道吗？您觉得，他会这么容易地接受我，相信我，甚至，爱上我吗？我是什么人呢？”

　　“那你究竟为什么？”八阿哥的脸色，愈发平静了。

　　“八爷，”若萱头一次拖长了声音，喊得柔肠百转，“您，真心地喜欢过谁吗？”

　　八阿哥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没有，还是有？”若萱本来也没打算听到答案。“无论有没有，八爷，您冰雪聪明，应当能够听得懂我所说的话-------这种感情，是没有理由的。”

　　“没有理由？”八阿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若萱不再看他，默默地走到了书桌前。盯着桌子上的毛笔，似乎看出了神。

　　“我，派人送你回去。”若萱猛抬起了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八爷？”

　　“回去之后，什么也不要对别人提起。”“是。”看着八爷往外走的身影，若萱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十六日，皇上回返京城。
　　在前一天的夜间，若萱悄悄地回到了宫内。

　　第二天，宫中便有消息传出。皇上晓谕各位大臣，严斥了结党营私，图谋不轨者。

　　第三天，皇上亲自告文祭天，宣布废太子事，并将太子幽禁于咸安宫。

　　若萱恭恭敬敬地给良妃娘娘请了个安。

　　“快起来吧。”多日不见，良妃娘娘依然是优雅而从容的。“可怜你这一病，就是好几个月。瞧瞧，整个人儿都消瘦了不少了。”

　　若萱心里终于明白了，赶紧赶着说道：“奴婢这几个月都不能服侍娘娘，心里面真的是很不安稳呢。娘娘您看，还是贵人有福气啊。皇上这一回了紫禁城，就召幸了娘娘。被这么大的喜事一冲，奴婢的病，可终于大好了。”

　　良妃听得眉头嘴角，掩不住的喜色：“你这丫头，就是嘴甜又乖巧。难怪--------我一瞧见你啊，就喜欢呢。”

　　若萱再磕了个头道：“托赖娘娘的洪福了。奴婢以后，一定尽心竭力地伺候娘娘。”

　　“若萱哪，你来。”良妃向她招了招手。若萱走了几步，在良妃的身前站定了。

　　旁边的秋盈会意，捧上了一个盘子。“这是这次皇上回来打的赏。这一份，是给你的。”

　　若萱小心翼翼地接了。“奴婢谢谢娘娘，谢谢秋盈姐姐。”

　　待得退了下来，若萱小心地揭开了盘子上的丝绒，差点儿没惊呼出声。

　　是“纠缠”。这是若萱送出去的稿子，不久前刚刚推上市的一套首饰。盘子上工工整整躺着的，是其中的链坠。流线体的外形被精心雕琢成一只手的形状，指尖伸展开来，含蓄地勾住一颗圆润的珍珠，闪闪发光。这是巴颜家所出售的商品啊，皇上怎么会拿这个赏人呢？

　　若萱百思不得其解，思前想后，当下一夜都没有睡好。次日起来的时候，心中也是颇为忐忑的。谁知良妃娘娘的行动举止一切如常，若萱提心吊胆了一天也并没有什么。心里面虽然有个疑问，也只好压了下去。

　　此次回宫，若萱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宫内蔓延着不安、紧张、恐惧、激动、甚至是兴奋的心情。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若萱这才真实地感觉到，身处宫中，每个人的心中，恐怕都是有所盼望和期待的吧。甚至是一向自觉出身低微，清心寡欲，谨言慎行的良妃娘娘。

　　八阿哥自回来之后，只来过良妃这里一次。若萱躲着，没有去见。其实不用见也知道，如今他正是春风得意之际。只是若萱也知道，更大的风雨，就要来了。

　　已经是九月份了。北京的九月，已然进入了秋天，早晚有些微寒。就算是天下最华丽的宫城，也阻止不了萧瑟的秋日和冷漠的冬天的到来吧。若萱从延庆殿中出来，瞧见了地上新落的叶子，心里面不仅有些感慨。正低头去捡着地上零落的黄叶，忽听得脚步声从外面传进来。

　　若萱忙抬头去看。倒是大出她的意料了。眼前穿着月白色旗装，略有些消瘦的，不正是惠妃娘娘吗？

　　这倒让若萱有些吃惊了。听说自从明珠去后，惠妃娘娘已经有很久没有出来过了，更何况是像这样--------串门子呢？

　　奇怪归奇怪，手脚倒是几位伶俐地赶着行了个礼。“娘娘，您是要见我家的娘娘吗？奴婢这就给您通报去。”

　　赶着跑了进来，通告了良妃娘娘。良妃也是大为奇怪的。正要去迎，却听见水晶帘动，惠妃娘娘竟自己走了进来。

　　良妃当下一惊，忙站了起来，迎上去道：“姐姐怎么自己就进来了？妹妹还想去迎接姐姐呢？”

　　惠妃勉强笑了笑，道：“有什么好迎的？妹妹肯让我进来，就是给我天大的面子了。”

　　良妃奇道：“此话从何说起？”一边忙向若萱使眼色。瞧着秋盈赶着上去扶住了惠妃娘娘，若萱忙去沏了杯茶。

　　惠妃坐下了，喝了口茶，这才又说道：“自从-----总之，如今我可是人人避之不得的人了。”

　　良妃当下堆下了满脸笑来，安慰道：“姐姐可别说这种话。姐姐毕竟是大阿哥的生身母亲呢。皇上是不念旧的人呢。姐姐以后，还是有后福的。”

　　惠妃的脸色稍见平和，又叹了一口气道：“如今也只有在妹妹这里能听到这种话了。”两人正在闲话，忽听见外面一片嘈杂声。若萱赶紧掀了帘子出来，小声问道：“怎么了？里面两位娘娘正说话呢。”

　　门口的小太监忙回道：“正是惠妃娘娘身边的顺喜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见她主子。”若萱听见是顺喜，赶紧招手让她在阶下等着，自己转身去回。

　　顺喜一脸是汗，匆匆奔了进来，小声在惠妃的耳边说了几句。惠妃只听得一句，脸上颜色便变得雪白，几欲晕去。却是挣扎着站起身，也不告别，直挺挺地出去了。

　　良妃看得愕然，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一时无人搭话。若萱大着胆子说了一句：“依奴婢看，恐是大阿哥--------”

　　良妃如梦初醒，忙叫秋盈道：“去，找个人去打听一下。”秋盈应了，忙跟了出去。

　　一时宫内外寂静无声。良妃坐在椅子上，目光竟似没了焦距，摸索着去端桌上的一杯茶。若萱赶紧上去，端了给她。良妃无知无觉的接了，却也不往嘴边送。手腕子一阵一阵发颤，只抖得连茶杯都在轻微地叮当作响。

　　若萱在旁边看了，真的是生怕杯子砸了，烫了良妃的手。只好小声地提醒道：“良妃娘娘，良妃娘娘--------”见良妃竟然听若罔闻，若萱想了一下，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良妃娘娘的手。

　　若萱的手，是温暖的。她手上的温度，一点一滴地传到了良妃冰凉的手上。

　　良妃仿若从大梦中惊醒，眼中一点点地，回到了身边来。

　　“娘娘，”若萱柔声道：“小心您的茶。”

　　见良妃的手上有了温度，若萱想要将手放开。谁知良妃竟反手一抓，将若萱的手，牢牢地抓住。

　　茶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外面的人闻声冲了进来，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良妃摇了摇头，说道：“你们，都出去吧。”

　　若萱被抓的生疼，却又不敢挣脱。见良妃屏退了其他人，心里不觉发慌。良妃倒是眼光越发柔和了起来，定定地瞧着她良久，方才问道：“若萱，你来了也有半年了吧。”

　　若萱心中惶恐道：“良妃说出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好回道：“是。”良妃却又是半天不说话，过了许久，才道：“八阿哥在我的面前夸过你，说你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儿。”

　　若萱一听这话头，顿觉得十分熟悉。想来电视剧里演的都是这一套了。当下跪下去道：“娘娘有什么要奴婢做的吗？娘娘尽管吩咐。”

　　这下良妃倒是愣住了。见若萱仍是跪着，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叹了口气道：“原来果然是个聪明的人儿。”

　　若萱接道：“奴婢只是个普通的奴婢而已。娘娘要奴婢做什么，奴婢定是在所不辞的。”

　　良妃也不再绕弯子了，当下说道：“我问你，你觉得，这一次，大阿哥会---怎么样？”

　　若萱一怔，也不再拖泥带水，爽快回道：“依奴婢看，凶多吉少。”

　　良妃又是叹了口气。“皇上的性子，近几年来是越来越难揣摩的了。可是八阿哥说过，说你看事情很准，简直就像是----未卜先知一样。你既这样说，我信你。”说完之后，似乎在向究竟该怎样说才好，沉吟起来。

　　若萱心下有数，当下磕了个头，小声说道：“奴婢该死，容奴婢说上句话。娘娘是在担心，大阿哥的事情，会不会连累到八阿哥。”

　　良妃的身子又是一震。若萱接下去道：“奴婢说不准。但是如果真的连累到了，奴婢觉得，可以去求-------”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良妃瞧着她，见她迟迟不语，终于叹道：“你是猜到我早已想到了吧。”
　　若萱低下了头，说道：“娘娘觉得这件事要奴婢去办？”

　　良妃半晌没有搭话。“你的事情，我全都知道。胤祀他，要我困着你，哄着你，帮他收了你的心。他原本要你，我不反对。可是现在----可是现在，假如真的----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要这个儿子。我这一辈子，只为了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