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王朝逸事》罗莎迦

12、相对无言 迷迷糊糊地

　　迷迷糊糊地回了松鹤斋，若萱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刚才的相逢仿若南柯一梦，只有脚踝的隐隐疼痛提醒着她，刚才的那一幕并不是幻觉。

　　原来他就是四阿哥，原来四阿哥以前见过我。

　　既然他那个时候就已经见过了我，又为什么不去打听？
　　若是那样，也许我根本就不用进宫，不用经历这些，不用这样苦楚。

　　他若真的无情，又怎么会记得我？
　　他若真的有心，又怎会就这样擦肩而过？

　　若萱的心中，只觉着有千言万语，万语千言。

　　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既然不知道从何说起，也只好相对无言。

　　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若萱恍恍惚惚地回了松鹤斋，恍恍惚惚地推开了房门，恍恍惚惚地关上了门。尚未转过身来，却听得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骤然在背后响起：“你终于回来了。”

　　若萱大惊。转过身来，正中椅子上面沉如水，正襟端坐的，不是八爷是谁？

　　若萱心知不妙，正了正脸色，赶紧上前行礼。
　　见八爷盯住她不放，若萱赶忙着倒了杯茶。桌上的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尚余微温。若萱故意挑了半天，才选了个青花瓷的茶碗，小心翼翼地送到了八爷的面前。

　　可惜若萱端了半天，连手都酸了，茶上仅有的热气也全都冒光了，八爷仍是不接。那眼神，像钻子一样，几乎直钻到她的心里去。

　　看来今儿个不交待清楚，谁也别想好过了。
　　若萱一咬牙，把杯子放在一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奴婢知错了，请八爷息怒。”
　　见座上仍是没什么动静，若萱再咬了咬牙。“是，奴婢利用八爷，让八爷为奴婢担下了天大的风险。奴婢更错在明知会连累八爷，还到处跑头露面。奴婢没有尽好做奴婢的本分，请八爷您处罚。”

　　良久，良久，仍是无言。

　　若萱不觉想起了那句中学就背过的话“沉默啊，沉默啊，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看来八阿哥是打算在沉默中爆发，让自己灭亡了。心里面又暗自苦笑，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想这些。正胡思乱想，一只修长的手指忽然伸到了面前，若萱尚未来得及反应，已经被强硬地掐住了脖子，生生地从地上提了起来。

　　若萱头一次离八爷这么近过。她也头一次知道，如沐春风的谦谦君子也是可以冷如寒冰的。他的狭长的眼，反衬在昏暗的灯火里，微微闪烁过一丝红光。若萱相信，他一定恨不得拧断自己的脖子吧。

　　是要这样就杀了她么？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怕的？无声地，唇绽春花，眼含秋水。若萱的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妩媚凄婉的微笑。

　　像是被烫倒一样，八爷仓皇放开了手。踉跄几步，重新跌坐在椅子上。
　　若萱跌倒在地，不住喘气。一旁的红烛燃尽，无奈地摇晃了几下，终于熄灭。

　　骤然归于黑暗的室内，先闻得两道粗重的喘息，渐渐，渐渐，微不可闻。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仿佛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的声音：“你------走吧。”

　　若萱伏在地上，早已是手足冰凉，全身麻木。伸手抓住了桌角，才勉强站了起来。
　　心知自己又逃过了一劫，却也料到八爷决计不会这么容易放过自己的。罢了罢了，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搭上命罢了。

　　若萱也不回头，一步步走了出去。

　　月已西沉，天，似乎就要亮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切似乎回到了原点。八爷仍是那么和颜悦色的八爷，那晚的一切似乎从未发生过。若萱在旁边端茶倒水，展纸磨墨的时候，他似乎视而不见。

　　他视而不见，若萱正好清闲。原来康熙爷责怪八爷的书法不好，倒也不是太过苛求，说实在的，八爷的书法，真的------不怎么样。

　　对于书法，若萱自己不会，但是在指导别人的方面，倒的确是一流的。八爷的字，习的是赵体。可惜只得其型，未得其韵。都说字如其人，怎么八爷的字，就不像他的人呢？难怪皇上要罚他每天都交十张作业了，呵呵。

　　跟的时间久了，若萱便明白了，八爷的字写的不好，是因为他对于写字真的没什么兴趣。原来谦谦君子，居然不喜爱修身养性的书法呢。

　　这个时候，想来北京的夏天，已经渐渐地热起来了吧。只是身处在避暑山庄中，每天待在这阴凉的园林里，真是有一种“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的感觉。只是这个时候，四爷在做什么？他是不是想我想念他一样，在思念着我呢？

　　思量至此，若萱磨墨的手儿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八阿哥笔上的墨，早已用尽了，等了半天，却仍不见动静，瞪了若萱几眼，却见她根本就没有瞧见。装模做样咳嗽了一声。见若萱居然还是没有反应，终于说话了：“快研磨。”

　　若萱惊醒。却是忍不住微笑了：“八爷，都四天了，您总算说了一句话了。”

　　八爷也不接话，换了支笔，继续完成每日必须的作业。可惜差了一笔，仁字的最后一笔虽然划了下去，但是虚软无力。看来皇上又要不满意了。若萱可惜地摇了摇头。

　　“怎么？”瞧见了若萱的神色，八阿哥将笔举到了她的面前：“你来写写看。”若萱忙往后退：“奴婢不会写。”

　　“既不会写，又怎敢在这里指手画脚？”瞧这八爷的眉毛似乎又要挑起来了，若萱干脆直说了：“奴婢不会写，可是奴婢懂得鉴赏。八爷的字，风骨不够。”

　　“是么？”八阿哥淡淡地笑了。“这倒正是皇阿玛说过的话。”他颇有深意地多瞧了若萱一眼，让她的心差点又纠紧了。幸好八爷很快转过了话题。“既然懂得鉴赏，又怎么不会写呢？”

　　“奴婢没怎么下功夫练过，因此笔力不足。但是对于笔法，奴婢略知一二。”

　　“既然这样，”八爷忽然将毛笔塞进了若萱的手中,一把揽过了她，惹得若萱惊叫了一声。八阿哥却似乎无所在意，将她搂在怀中，笑道：“既然这样，那你来下笔，我来用力。”

　　若萱挣扎了几下，竟挣不脱。见八爷似乎是认真的，若萱也不再挣扎。一只纤秀如玉的手伸了出去，抓住了碧玉笔杆。手上没有任何的装饰，却愈发显得晶莹匀净。若萱刚要下笔，一只修长的大手已经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小心翼翼地，没有任何力道地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暖，一直传到了若萱的手上。若萱低头，认真地划出了第一笔，一边嘴里说道：“赵体流美动人，严谨端庄。起笔的时候，要藏露结全，善用逆锋-------------”

　　阳光斜斜地射了进来，空中似乎有无数金丝飞舞。远远望去，书桌旁边，一双璧人，相依相偎，如胶似漆。此情此景，似乎可以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