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平凡如我 春去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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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郝晶晶已经大四了。
2021年9月，郝晶晶在明德楼的小厅椅子上背书。她其实根本不擅长理科，更谈不上喜欢，当时选理科只是觉得理科的升学率高，大学被录取到了物理与电子能源学院的物理电子学专业，考研的时候选择跨考马克思理论专业，她坐在公共椅子上开始背书了。
半小时后，她接了杯水回来发现旁边的人有些熟悉，这人穿着一件长款棕色风衣，戴着一顶米白色的渔夫帽，披散着过肩的长发，下身穿着黑色的紧身裤，脚上穿着一双绿黄白相间的老爹鞋。“蒋帆？”
蒋帆扭过头，看见了穿着浅灰色外套，黑色运动裤和小白鞋的郝晶晶，外套有些过大。“郝晶晶？”
两个人开始就考研院校和专业聊了聊。
其实两个人大一就因为学校的志愿者团队认识了，但是不是在同一个部门，每次参加活动蒋帆都是为了学分快速退离，而郝晶晶经常呆在团队申请的会议室里，每次部里面做什么都很积极。两人认识，比较投缘，聊过几次天。上次见面还是郝晶晶要去实习，两人在学校东孚路遇见，聊了聊什么时候实习，什么时候考研，很快分开。
考研相遇，两个人有些相见恨晚，经常聊天。
蒋帆:你是说，你们宿舍人都这样了？
郝晶晶讲述了自己经常带饭捎带东西，但是自己等帮忙带作业却没有人回群消息的事情。
蒋帆：这种人，害，不能处就别处，谁天生该帮她们带东西，弄这弄那。
郝晶晶：我后来那节课，还是和她们坐在一起，她们没叫我，我自己坐过去的。刚坐过去，她们就把作业都给我，让我交给学委，我交了，之后再上课没坐在一起过。
蒋帆：这么过分？这还能忍？不能再忍了，太理所当然了，她们再让你干啥，你直接拒绝，找个借口。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郝晶晶：我不和她们坐在一块，不一起出门以后，她们就没再开口让我带饭了，也很少说话了。
蒋帆：我发现你是不是不太会拒绝人啊？
郝晶晶：嗯，确实，我就是，别人开口，我不太懂得拒绝。
蒋帆：这样，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要是下次实在不会拒绝你就问我，我帮你想措辞。
郝晶晶：好。其实她们也没做啥。
蒋帆：大哥，都这样了，你又不是她们的保姆，朋友之间都是相互的，我帮帮你，你帮你帮我。我可以接受你忙，你没空，我帮你带个东西，你跟我说你有事，我帮你。可你躺在宿舍没事，你不会点个外卖？凭什么让你给带。
蒋帆继续说：拒绝别人也没啥，别人请你帮忙本身就是回做好你帮忙或者不帮忙的两种可能，所以被拒绝在他的预设当中，他接受不了说明他总是把你的有人为善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那他太自以为是了。
“对了，其实我们宿舍又个跟我相处得还行的人，人家每次跟我说得可好了，我说我没有一本专业书，不太认识学长学姐没借下书，人家说她帮我借，三天以后我问人家，她说，她认识A学长B学姐C学长肯定帮我借下书，上课那天我问她，她又说A学长太忙B学姐借给了她，C学长得的书卖了。但是拜托了B学姐和C学长帮我借书，那个学期最后我都没书。每天晚上图书馆回来让我在院部等她，每次都说几分钟让我等20多分钟，结果人家是慢悠悠陪着老师或者学姐下楼的，手机上给我发的消息是快了，快了，我这就下来的两条连续消息。我以为人家只对几个人那么好，她有天晚上给我买了烤冷面说是特意给我买的给我感动的。” “后来才知道人家啊，对每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都讨好。对好多人都好。我朋友L当时是我们院X老师的助理，X老师管着奖助学金，L是帮X老师干活的。她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她那个学期想竞争奖学金。”蒋帆喝了口水，继续讲，“我记得我大一那会想申请学校绿化团队的勤工助学，我都打印下申请表了。午休她回宿舍讲，她去面试过了，人家只要之前在绿化团队当过志愿者的，我们没呆过的人就是陪跑。最后我就没去。其实之前还一直在宿舍讲，入党有多么艰难，我们普通人是不会有什么机会的，搞得我当时都只写了一次入党申请书。后来班级里统计了还几次写过写过三次入党申请书的人，会给推优名额，我不是学习比较好点嘛，她其实是怕我挤掉她的推优名额。”
“我妈见不得我哭，一见我哭，就骂我。”郝晶晶跳转了一个话题。
“我爸爸妈妈一看见我哭，就骂我骂得更狠。”
“为什么呢？”
“我也不太明白，可能他们觉得，哭是懦弱的表现吧？”
“可我是因为你是我妈妈我在你面前哭的啊。”
“对，我们觉得我们能在亲近的人袒露脆弱。”
“结果你骂我的脆弱。”
“好像两只受伤的狗狗在互相舔舐伤口。”
“那天我给我妈妈打电话，我哭了，我妈一直在那骂我。”
“身后没有灯火，身前白雾茫茫。”
“所以我哭的时候从来不敢发出声音，一直都是默默流泪。我羡慕小孩的哇哇大哭。”
“我一般都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放声哭。”
“其实我可讨厌掰玉米了。”蒋帆说道。
“我也是。”郝晶晶跟着说。
“玉米叶划到身上，可难受。”
“对，就是玉米叶。每次掰玉米我都得穿长衣长裤，但是还热。”
“对对，我每次掰玉米也是。”郝晶晶接道。“其实我还有一个点，每次我们都是一起在地里掰玉米，回到家里还是我嫂子做饭，我和我妈，小孩们都歇着，我哥，我侄子他们都躺在沙发上睡觉。我不明白，大家都是从地里干完活回到家里，大家都在干活，为啥做饭的是我嫂子，明明我嫂子也和大家一起掰玉米了。我妈也歇着呢。”
“哎，我们家也是，大家一起在地里干活，回家等我妈做饭，我一般帮我妈，大家就理所当然。”
“而且我问我嫂子，为什么不叫我侄子洗碗？我嫂子说他是男娃，不能洗碗。”
“就其实大家心里都默认，男孩不用做饭洗衣做家务洗碗，女孩就啥都得会干。” “我爸爸就经常说我不会这，不会那，将来嫁到别人家可怎么办？以此让我做家务。”
“我妈也是，说是我不会这儿或者那就嫁不出去，没人要。可是我会不会做饭和嫁不出去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为什么我就非得让别人要？我自己还养活不了自己吗？”
“他们就觉得没人要很丢人，嫁不出去。可是为什么女孩子只有嫁出去才是最后的归宿呢？”
“我不，我不要结婚，不要生孩子，我是不婚主义者。”
“你对象知道吗？”蒋帆追问。
恰巧此时蒋帆看到了郝晶晶对象走了过来。其实她对象蒋帆也认识，是蒋帆的部门上一任的部长W。
蒋帆觉得这两个人给她的感觉，是情侣，又没有情侣之间散发的腻歪感，虽然也挺亲近，但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其实我们都清楚，你家的几亩土地，村里面的房子，肯定是留给你弟弟的。”
“我知道。”
有一年过年的时候去有名的哆啰寺，出来在寺门口，爸爸想拍上一张人和哆啰寺的合照，可是附近没有人，于是“帆帆，给咱们一家拍上照。”照片中，弟弟站在爸爸妈妈中间，笑的腼腆，爸爸严肃有点忍笑，可见是真的开心，妈妈温婉余光看着丈夫和儿子，拍完“帆帆，手机拿来让爸爸看看效果,蒋帆递过去手机，妈妈和弟弟去前面一棵大槐树下让弟弟给妈妈拍照。
“帆帆，你看，你弟弟多乖......”没人记得这张合照里面没有王帆帆。这时，一个拿着照相机的小妹走过来“大哥，我看您刚刚拍了合照，您儿女双全，让人羡慕得很，儿子帅气，女儿漂亮，您看，要不我给咱再拍张全家福，我看您挺有眼缘得，您看这样行不，别人我收30，我只收您20，行不？”
“帅哥，还有妈妈，快来拍照了。”说着照相机小妹朝着大槐树喊着。
“不用啦，太贵啦。”
“大哥，您这说的，这样，算您15，您这儿子女儿聪明伶利，怎么样？我就收您15。”
“不了，不了，说着眼神示意”帆帆，咱们到那边看看”边说边走远继续说道“太贵啦，上回我们去渔家台才10块，再说帆帆你不是都帮我们拍了吗，上回完全没搞价，就是10块。”不断重复得去和正向这边走来的妈妈弟弟走去“那照相小哥要的太狠啦，上次咱们去渔家台不是才10块......一边絮叨抱怨一边走远。
照相小妹看着离去的一家人，望着还留在原地的蒋帆陷入了疑惑，不明白自己今天到底那里没说到点子上，以往一听夸自己儿女都是笑哈哈就拍了，照相小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这单生意没做成。
只见那个女孩在原地待了一会，又追上去，真是奇怪。
“即使天天说着男女平等。”
蒋帆将自己从回忆当中拉出来。“天天说着生男生女都一样的口号有什么用呢？该传给儿子的东西还是传给儿子，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怎么可能改变呢？作为利益既得者的男性，有怎么可能让出自己的利益去维护男女平等呢？不可能牺牲自己的利益的。”
“几千年来啊，哪有那么容易。”
“几千年潜移默化，刻在骨子里的重男轻女的观念，怎么可能因为我这个蝼蚁的撞击而颤抖呢？”
“我不是独生女，但是胜似独生女其实。”
“蚍蜉撼大树，我也要去撼动，我要讲出来，我要说，其实家长他重男轻女，但是你说出来他会否认，他不会承认的。”
“在他们的观念体系当中，女儿就是替别人养的。有句话不是说‘嫁出去的女子，泼出去的水’，一直想着养儿防老，要把儿子培养出来。”
“对，当时计划生育，我弟弟都写在我奶奶家的户口本上呢，但是还是被查住了，罚了我爸妈那一年给别人打工挣的钱。当时谁举报给谁发钱呢，我们村有个叔基本上把超生的都举报了。村里人现在都骂他......”
“其实我们也不明白，为什么曾经处得还不错的人为什么最终还是越走越远了。”郝晶晶讲述了自己和李雄的失散，其实就是慢慢地彼此意识到男女有别，初中依然去了不同的学校，初中毕业后听说他已经辍学去外省打工了。后来越走越散，郝晶晶在读书升学的路上越走越远，只在寒假见过几次李雄的身影，但是都没有再说话，就连再次搭话的勇气都没有。
圣诞之后，研究生考试结束。
郝晶晶分手了。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W的退而求其次，因为她看到过W在某个社交平台的动态，说是自己没能追上那个追了很久的女孩，但是现在身边也有了一个很乖的女孩。她也早就看到了网上的《图书馆30秒》，她幡然醒悟，其实她一直都明白的。
“所以你们两就是《图书馆30秒》？”蒋帆听了郝晶晶的讲述。
“是。”
“渣男，跟你吃饭，还一直和另外一个女生聊天，对你没有分享欲，对她就有那么多的话。你知不知道有句话是‘失去分享的欲望就是散场的开始。’他一直回她的消息有时候都顾不上和你讲话。”
“我知道，分享欲是最高级的浪漫。”
2022年3月，潞氿城，草长莺飞，今年的春天来得比以往都要早，路边的小黄花开得烂漫，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和桃花，映衬着蓝天白云，真是退休养老的好地方。蒋帆之前发过一条动态：从此我的故乡，只有冬夏，再无春秋。因为疫情，她额外拥有了两次故乡的春天。
蒋帆在这样的季节里给郝晶晶写了一封信。
晶晶：
见信好。
而今，我们这春暖花开，若是没有疫情，倒是可以请你来玩上一玩，请你吃牛肉丸子面，我也可以给你做，但是我做的没有饭馆的好吃。
遇见你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这短短的一生能遇到自己的知己。一直觉得一个人的知己可遇不可求。这世界上六十亿人，我遇见我的知己微乎其微，得要过往经历多么相似才能是同类啊。我说上几句话，于万千人当中，别人或许会误解，但是你总能都理解我的意思，我也总是能精准捕捉你的点。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无需开口，总可以肯定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和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是一样的。我有这样的自信。
“我不要天真的互补，我想任性地和同类在一起。”
希望我们都能理想一点，希望我们更自由，希望多年以后也能说“我们是爬喜马拉雅山的猴子”
“祝你万事胜意。也就是说，一切比你想象的，还要好一点点。”这是万事胜意的出处，虽然它作为祝福语已经被人用烂了，但是这四个字是我对人最珍贵的祝福，现在我把这四个字送给你。还给你放了刻有这四个字的吊坠奥。
纸短情长，万事胜意！
帆帆
郝晶晶给蒋帆的回信只有一句话：
遇见你之前，我从没学会拒绝，我从来不知道可以直接一脚踹开挡在路上的石头，可以让那些东西滚，你的确是我的知己，生活很平淡，很高兴遇见你。
蒋帆总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未来，让我们一次又一次亲手把春天关在门外。路旁栽种的日本晚樱没什么人欣赏，蒋帆特意这天傍晚六点出门跑步看浪漫的樱花。
蒋帆的妈妈最近在赶集卖红萝卜和白萝卜，冬天的时候放到了一个亲戚的冷库里面保存着，想着过了年卖个好价钱，卖了没几天，因为疫情，不让摆摊，可是东西不能不卖，菜店没有熟人，认识的出价太低了。只能凑合在柳树公园门口卖，那里一个厂的员工路过的人多，结果也开始赶人，蒋帆妈妈她们这些卖菜的人如过街的老鼠，看见城管就像老鼠看见猫，疯狂逃窜，迅速插上三轮钥匙，一个个绝尘而去，等城管走了，再开回来继续摆摊卖，如此循环往复。一看见和城管衣服相似的，就有人喊“人来了，人来了。”吓得一个个赶紧开着车跑了。回头一瞅，不是城管，虚惊一场，把蒋帆妈妈精神都整得有些恍惚，菜没卖多少，人折腾来折腾去。
因为乡镇直接都停了三天一赶的集会，第二天蒋帆妈妈还是去柳树公园卖，这次蒋帆妈妈跑得慢，城管拔了她的电动三轮钥匙，走了。走前还说带上800块，到城管大队来。蒋帆妈妈着急，没钥匙也走不来了，给蒋帆爸爸打电话。
两人想起来，蒋帆妈妈的小舅子的姨妈的儿子在城管上班，给人家打了一个电话，让蒋帆爸爸去城管队拿上二百块钱赎回了钥匙。
蒋帆爸爸：你就不能看着点人家城管？
蒋帆妈妈：我怎么没看。
蒋帆爸爸：卖了有50块钱吗？白白损失200块，你能做球【1】。
蒋帆妈妈没说话。
蒋帆爸爸继续:你瞅见城管来了，还不赶紧跑？还让人家把你钥匙拔了。
蒋帆妈妈：我怎么没跑，我还不是瞅见他，我就插钥匙，人家也跑得快。
蒋帆爸爸：你都不够丢人钱。
蒋帆从房间里出来：好了，钱都交了，说什么也没用了，算了。
蒋帆爸爸：一天天，能做啥，别人都没被拔钥匙，就你偏偏被城管拔了钥匙......
蒋帆的劝解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爸爸变本加厉地数落妈妈，蒋帆没再说话，回房间继续写论文了。
4月蒋帆妈妈说可以在东兴街摆摊，经常和她一起卖菜的告诉她的消息。蒋帆妈妈又卖蒜苔去了。原来东兴村的人害怕疫情不让在他们村的柏油路上摆摊，大家只好摆在前面一条公路上。收手续费的人倒是来了，他要收手续费让卖菜的在这里卖菜，东兴村的人骂他，他每人收10元手续费，平常只有3元，一个卖包菜的老奶奶说他说的贵了，有点磨蹭，他把气撒到老奶奶身上，把老奶奶买的一盘鸡蛋直接摔了，旁边一个年轻男人骂他“日你妈咧【2】”，他没敢还嘴。
蒋帆在家的生活很碍爸妈的眼，她知道爸妈在等自己嫁出去，用自己的嫁妆填补弟弟的彩礼钱，她知道东宝才是家里的宝，她知道只有自己赚钱才能有底气。很快投简历找了个工作去南方打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平凡如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