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盏芭蕉灯》摸鱼姕

2、01 掌管天

　　掌管天地的神灵，受人间烟火滋养，庇护那些虔诚的信徒。
　　然，天乱，地天隔离，终，神离，人待灵来。
　　关于这里的故事，从那遥远的小村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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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呦国与北阮王朝的连接处有一片小村庄，名，九游村。
　　九游村村子小，不多不少的也就那么十多二十人，但今日是不同的，外乡人来，有游玩，又买卖，多行热闹。
　　小集市上，女孩衣着朴素，样貌平凡，一双眼睛左右打量，四处张望更热闹地儿。
　　忽，前方敲锣打鼓的，大人小孩儿皆往，她也跟着熙攘人群去，只见一老道长和小道童。
　　“各位，我师徒二人行于此，囊中羞涩，肚不饱，今，大家有钱捧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且听我说说那些个神仙事儿。”
　　“话说这春神长音，乃木神句芒后代，传闻，四国历五年，北阮沧源山有春神神迹降临，众人蜂拥寻之，奈，不见任何踪迹，本以为事到此结束，人将走。”
　　“后，一小小娃出声，目光去，大惊！你可知后面发生了什么？”
　　那石凳上的老道士顿了顿，笑着看向众人，人群无声，又听“叮当”一声，那铜钱与铁盆发出清脆声响，收到铜钱的小道童笑盈盈的道谢，才听老道士继续说道。
　　“那娃娃眼睛尖，在杂草丛里发现了一颗会发光的石头，小孩儿捡起石头来，却被一枯木挡了道儿，那枝干入了魔，慢慢缠上，众人大惊，有人挥剑砍之，碎裂，反被吞噬，遂与小孩儿一起消散不见。”
　　听到这儿，有人疑惑问:“老道士，神灵受人间香火，自然庇护人，你的故事也太没信服力了。”
　　女孩听了，在一旁点点头，显然是很认同那人的话。
　　旁边又有人小声嘀咕:“神……就算再虔诚的信徒，他又何曾眷顾？”
　　女孩就在说话人身旁，看他面色饥黄憔悴，但身上的衣服布料却还不错，正欲问个底儿朝天，老道的声音传来。
　　那边的老道长也是不慌不忙，自顾自捋了捋长胡子，笑着说:“这位小友，你且听我慢慢说与你听。”
　　“那枯木是凭空而现的，这事儿以后，就有仙长道士来，再看时，那枯木竟然有新意，绿芽浅浅，一切恐怖事儿都与它无关。”
　　“细听，有舒缓的呼吸声，正打算用灵力打开树干，却见那树身鼓起，随后裂开，那日消失不见的小孩儿和少年安然无恙，你说这事奇不奇。”
　　老道士说到这儿停了下来，挥手示意小道童来，那边的小道童很是上道，从边上的大箱子里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一本老旧的书出现在老道士手上。
　　老道看了一眼书面，展示在众人面前，不忍心的说:“这可是我的宝贝根子，若非不得已，怎会拿出来。”
　　“此书，乃盛名在外的长入仙长所著，仙长也是当年的见证人之一，其所著《不闻问》一书中就记载得很是详细，还有书生与女鬼的二三事儿，大罗神仙救不了的人等等故事。”
　　“另，书的结尾有仙长留下的一份机缘，只是可惜老朽是没这个缘分了，只得看在场的诸位。”老道士说这话时很是神秘，这也使得台下的人激动极了，正欲说话，又看老道士把书放到袖中。
　　看向众人，缓缓道:“我知诸君心情，可这是仙长亲物，还是等私下碰个有缘人。”
　　人群熙攘，老道士又讲起了那故事，但不同的是，铜钱与铁盘的碰撞愈来愈频繁了，“叮叮当当”的渲染着气氛。
　　女孩看得也听得无聊了，离开人群去到平日里的姐姐那儿，笑着接过瓜，排排而坐，看人来人往。
　　天近黄昏，人去鸟鸣，狭小的胡同里，一高一矮的影子被拉长，那影子也从最开始的安静到后边的交叉重叠，靠近，才听得对话。
　　“你什么意思？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那当时是说好的五五分，现在也只这么点儿钱，打发乞丐呢！”说话的是先前街上讲故事的老道士的徒弟，听他现在的语气，那是极其不满的。
　　一旁的老道士居高临下的盯他，嘲笑道:“说来可笑，当日的你不就是个乞丐吗？”
　　“别忘了，你现在这模样还是我的恩赐。”老道士这话深深的刺激了小道童，因为躲在暗处的女孩可以很清晰的看出那小道童在颤抖的身体。
　　“走了，带着东西去下一个地方，原以为这儿那般热闹，多少是能捞了的，没想到就只来了那么几个人，果然是个乡下土村，没点儿见识。”老道士的语气里满是不满，显然觉得没有达到预期收获。
　　“咔嚓——”
　　木枝突然折断的声音让空气尴尬住了，老道士快步闪现到墙角，面色凝重，明显要杀人灭口。
　　“你听到了什么？”老道士的威压很强，女孩瑟缩在墙角，使劲儿的摇头，眼泪汪汪的，看起来好生可怜。
　　“不会说话？”那边的女孩惊恐着点头，看到这儿，老道士也就没再说什么，就在她以为安全的时候，却突然被打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有听到两人的对话。
　　“你……不过是个哑巴丫头，放了吧……”
　　“你是身体变小了，脑子也不太好使吗？这女娃有点意思，大人会喜欢的，就是可怜成了替死鬼。”老道士厉声，话虽说得绝，却含有些羞愧。
　　“大人……”
　　“别装傻了，你是知道的……”
　　再之后，她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不知道是多久了，身子骨有些许凉意传来，她经不住打颤，迷糊睁开眼来，发现自己是靠着树的，但并没有捆绑，显然那老头子是很自信她跑不了。
　　“你醒了。”这话差点儿没吓死她，她这才刚睁开眼睛来，瞳孔紧缩，左右环顾，这里显然已经不是她熟悉的地方了。
　　眼泪扑硕硕的往下掉，哭声没那么大，但在这夜里却是极其刺耳的。
　　老道士没说一句话，小道童则是在一旁收拾小息的地方，没一个人去理会女孩，大抵是哭累了，黑夜里只剩下杂七杂八的其他声音。
　　风吹过，冷入骨，女孩哆嗦得紧，又听得那边的老道说:“过来烤烤火，这夜是不容易过去的。”
　　她并没有过去，扭捏着身子，声音浅浅的，还有哭过的鼻音，问:“为……为什么抓我？这是哪儿？”
　　“你会说话？”老道士一脸惊讶之色，眸子一闪，暗中动用灵识探查，大抵是确认没有任何威胁后，这才放松下来。
　　女孩抹了抹红肿的眼睛，小声呢喃:“嗯，会说话的，可是……我不过是想买书，碰个缘分，是你不问清楚就打了我一顿，现在还疼着。”
　　女孩说到这儿，是真觉得委屈。
　　小道童听得这话，紧张的情绪也放松了下来，他很会观色，或者说，是很懂老道士，见他刚刚直冒冷汗，但此刻是很不屑的，又听老道虚假慈爱的开口:“丫头，若是还疼着，先过来烤烤，夜里凉。”
　　“你什么也没听到？”老道漫不经心的问。
　　女孩委屈巴巴的点头。
　　见状，老道笑言:“丫头，你且先过来，因为那时你鬼鬼祟祟的，所以下手重了些，求一个缘分啊，我们此行就是去见那份机缘的。”
　　老道接着又说，语气十分的肯切:“你若愿意，等天明儿见了那位贵人，看看缘分如何？”
　　“好啊。”女孩想了想，又因冷风吹得一身鸡皮疙瘩，遂，过去。
　　靠近，坐下，火光照映在女孩脸上，十五六岁的少女虽然不是那般好看，但那双眸子很是清澈，老道士看了眼，在心里嘀咕起来:“还是怪得很，不对劲。”
　　火焰有些许的低落，女孩早就没了任何睡意，四处张望，总觉得哪里不妥。
　　“老道长，您这样看着我是为什么？”女孩对上了老道的目光，四目相对，某种较劲开始。
　　老道士并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待时间这样一点一点的过去，慢慢的，女孩只觉得自己眼睛里出现了幻觉，她好像真的见到了神仙。
　　“你叫什么名字？”老道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女孩目光涣散后浅浅的问。
　　女孩露出一抹笑，是信徒虔诚的容颜:“初四。”
　　“还真是个奇葩的起名，你家里人呢？”
　　不知道，我自小就没见过他们。”
　　“这忽高忽低的灵力你可知情？”
　　“灵力？我……不知道……”
　　“……”那边一直在说着，可小道童看着面前的两人，总觉得诡异，明明先前还是个浑身瑟缩的哑巴女，现在竟然交谈得这般顺畅自然，有问必答。
　　忽，有目光来，冷冷的，是老道士，他这才明白过来，大抵是局外人清，所以他会觉得别扭。
　　“小瞳，去看看箱里还有没有书了。”老道的话打破了他的幻想猜疑，赶忙起身，熟练的翻找起来。
　　“丫头，索性还有一本腾抄的，等会儿将见的人也是长入仙长的弟子，可得好好表现了。”
　　初四极其乖巧的点点头，任由老道将手抚上她的肩，如果注意到细处，会发现原本那双清澈的眸子蒙了一层灰。
　　小瞳不可思议的看着，终于忍不住问了:“你都做了什么？”
　　“小手段罢了，怎么，还得和你说说不成。”老道随意下了个指令，初四就去到一旁，靠着树，入睡。
　　“……嗯，我可以知道吗？”小瞳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虽然在他眼里已经有很多不可思议了，但如果他能摸清刚才发生的事儿，是不是可以改变些什么。
　　“哈哈哈……”老道好像是被戳中了笑穴，大笑冲破夜空，一点儿不在意是不是会扰民。
　　“你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提要求？”老道脸沉下来问。
　　“你完全可以用今天的手段控制我，但你没有这样做，反而是威逼利诱，让我离不开你，这，不是因为我有用吗？我见到了他，很像，为什么一定是现在这个小孩模样？”
　　“或者，你在练功对不对，因为我是个合适的人选。”手不自觉的在抖，他说这话完全是在赌，赌他对面前这人的了解，赌他所见为真。
　　空气变得凝固，老道士是完全没想到这个小小娃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又好像戳了他哪里的痛处，一个巴掌扇过去。
　　小瞳的脸瞬间红肿了起来，吃痛的捂着，察觉自己下手太重了，老道的语气温和起来，伸手替他治疗:“小瞳啊，乖，不该问的不该看的一点儿别靠近，你不是要报仇吗？信我，我会帮你的。”
　　“睡一会儿就好了。”老道士说完这话，就见小瞳倒在老道士的怀里，真像睡着了。
　　老道士看他的表情不一样了，那是种真心的，父亲看儿子的慈爱。
　　“桀桀桀——”
　　“看不出来，你对这小子还挺上心的。”老道士才要把小瞳放下，不知从何处聚集而来的黑影正围绕着三人，阴森森的开口，有些嘲弄的意思在。
　　“人在那边，别打他的主意。”老道士警告道。
　　“桀桀桀——你看，这不是能做吗？”
　　老道士并不想理会那团黑雾，自顾自的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看样子要离开了。
　　“喂，你这就要走了，大人要见你。”那黑雾此刻已经把初四紧紧包裹了起来，看老道士要离开了，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话要传。
　　老道士微微一楞，随即加快了收拾的动作，那黑雾见他这般匆忙，无奈道:“你急什么，现在去大人还没醒呢。”
　　“哼，用不着护法提醒。”
　　“切。”
　　两人说完就只剩下尴尬的空气了，然后是冷冷的背景色，在几人离开后，一抹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鸟鸣，初四揉了揉不那么清醒的脑袋，环顾四周，看着屋子里的布置是富贵人家，但空气中藏起的血腥味儿还是传到了她的鼻子里，不免后怕。
　　她还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出现在这儿的，仔细回想，似乎是闻着了什么香东西，稀里糊涂的，好像说了很多，却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喂，丑丫头，想什么这么入神呢？”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初四一大跳，她本就就没听到任何脚步声，但此刻，这人确实就这样出现在她身后。
　　身后冷飕飕的，她出于本能的转身。
　　白发入眼，只觉得“楼头曲宴仙人语，账底吹笙香雾浓，人间酒暖春茫茫，花枝入帘白日长”来形容最为合适。
　　初四不免看呆了，她见过好看的，但确实是没见过这般好看的男人。
　　“丑丫头，你不会还是个小傻子吧？”白发男人说话时还特意加重了丑这个字眼，听得初四心里极其的不舒服。
　　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心里也盘算起来。
　　见她不理会，白发男人自顾自的去她屋子里坐下，介绍着自己:“我是飞雪大人的大弟子瑞，也是入雪观的护法之一，是不是很厉害。”
　　初四很不想同这个没礼貌的家伙多说，她现如今的处境该是危险的，没必要多接触他人，但瑞好像不打算消停，这不就又安慰起来:“丑丫头，虽然你在这里无依无靠的，但也别怕，师傅是好人，不会伤了你的，你只要乖乖配合下就好。”
　　“对了，你饿不饿？有什么喜欢的没？”瑞说这话是看着初四的，初四的目光也对上了他，面前这人突然来的关心让初四心里暖暖的。
　　摇摇头，表示没有想吃的，也不饿。
　　“……那好吧，你要休息了吗？我就先走了。
　　瑞刚要走，初四开口叫住了他:“瑞，是个吉祥的名字呢？初四，我。”
　　瑞转过身一笑，是冬天里的白雪，纯洁无瑕……
　　来这儿已经两天了，初四唯一见过的人就是又来给她带好吃的瑞，看着面前的美少年，心里有很多滋味杂交。
　　“为什么我不觉得你陌生，也不怕你？”她说得很通透，直言不讳的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和那些女人不太像。
　　“那老道士说，夜幕结束，我能见仙缘，所以出现在这儿对吗？”这是初四思前想后得出来的结论。
　　“那……你是小神仙吗？”初四眼巴巴的看着面前的瑞，眸子里有星光在荡漾。
　　瑞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随即抬手笑道:“咳咳，我……我是小神仙。”
　　瑞想了想，肯定的回答说。
　　听到这个答案，初四也明显很高兴，主动伸手拉过瑞的手，笑着将他送来的点心分享出去。
　　“你吃就好。”瑞本意是想拒绝的，但初四的执意让他没办法。
　　从初四那儿离开的瑞陷入了回忆，会不会是因为他将自己身上的羽磷喂了她，所以看到她就觉得熟悉……
　　瑞愣住了，不管初四，独自离开。
　　门开，花团锦簇，风铃作响，在那雪白衣衫后面，听音阁三个大字写得张狂。
　　幽幽小径，微风徐徐，瑞独坐在一旁，不自觉的回想刚见到初四的时候，讲真，他是惊讶于面前的丑姑娘的。
　　此前，他也在那间阁楼里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她们或无脑大骂威胁，又或哭哭啼啼的扰他清净，再有就是早早的被吓死了。
　　后来，他师傅同他说，要好看些，温柔点儿，要让这里的姑娘心甘情愿的去他那儿。
　　他曾问，为什么要抓来这些年轻姑娘，那人微微沉默，随后，笑着说，为了更多人幸福，他们做的是对的。
　　他半知不解的点头，哪怕不理解，却没有半点儿的怀疑，可现如今，他是怎么也下不去手，他好像还挺喜欢那丑丫头的眸子，舍不得再也见不到。
　　“不！师傅是对的，若是能让大众幸福，牺牲我自己也可以的。”瑞大喊着摇头，强迫自己脑海里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消失。
　　正在此时，千纸鹤传音，赫然是入雪观观主——飞雪仙上。
　　千纸鹤留言:“把听音阁的丫头带来主观。”
　　瑞猛然一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次会这么快，不过这样也好，他们认识短，能断得彻底。
　　不远处的阁楼，窗子在风中“吱呀”摇曳，做响这场棋局的前奏。
　　入局，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