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行》梦宴

9、天光

　　“蛇行····”有人喃喃道。
　　狂风大作，雷雨顷刻而下，闪电劈乱混蒙的黑夜，视野所及都是白茫茫的雨幕，灵蛇金黄的竖瞳在雨夜里妖异得惊人，它缠紧了猎物，温顺地看着他的主人，随着楚瑜手掌成爪的动作慢慢收紧，精铁一样的蛇身也一寸寸勒紧尸鬼的身体，直到它被挤压地现出了骨相尤嫌不够。楚瑜浑身被雨淋湿透，血水和雨水蜿蜒不绝，苍白的脸显出凌厉的杀意，灵蛇与他一体，他能感受到尸鬼体内的能量正与灵蛇对抗，也能感受到沉睡多年后醒来的灵蛇狂躁的兴奋，它被封印了太多年，只是在等楚瑜的命令。
　　楚瑜毫不犹豫，手掌成拳。蛇身猛力收紧，尸鬼发出绝望的尖叫，他凌空飞出一张金符贴在尸鬼的头部，密室里的陈元江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玻璃中的妖灵，他再也支撑不住，瞬间整个人被震倒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身边的陈家人都喊着祖爷慌忙跑上来，突然陈柏啊了一声，颤抖地指着地上的血沫说不出话。陈杰一看脸色剧变，那堆血沫中，居然是被生生震碎的血蛊！
　　他慌忙低下头，昏迷的陈元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讯速衰老，没有了血蛊的支撑，他僵硬的皮肉开始软化，甚至出现尸斑。
　　“祖爷！！”
　　下了一夜的暴风雨在天光初现的时候终于停歇，海城市市中心的一家私立医院里，林一漾一夜没睡，他拎着两袋早餐早早出现在住院部，昨晚上倚云山的人应该谁也没睡着，光是善后就是一件麻烦事，沈局长围锁了现场，清理出好几个伤者，而有昨晚蛇行降临的那波暴雨的掩盖，到底是在凌晨前处理好了现场。第二天也只出现了天象突发异常的新闻，昨晚电闪雷鸣如同红色级别台风过境，有闲的没事干的记者赶去现场采访时，住在倚云山别墅里的市民纷纷表示昨晚他们怕得连窗帘都没敢拉开。幸好昨晚有楚家人在，在贺家的一个弟子死后没再有人命，最严重的是赵家一个弟子，也就是那个发表祭血言论的人摔断了几乎半身的骨头，其他人多少受了皮肉伤，至少保住了一条命。
　　司家也是会做人，所有的伤者全都送到了这家私立医院，林一漾一打听，这家医院是司家自己的，但却是海城最好的私立医院之一，司家少爷司粤第一时间就被送进了ICU，而楚瑜，他后背被骨刺划伤得几乎见骨，伤口被雨水冲刷到见白，司家人慌忙把少爷的救命恩人也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司老爷子亲自打电话给院长，说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楚瑜。
　　楚琰没受伤，司家给她安排了酒店，她不愿意去，执意要守在医院，这也是情理之中，司家给她安排了个VIP病房让她休息，她却只是坐在手术室门口，一动不动，抱着楚瑜的衣服。谁劝她都摇头。
　　其他的人各回各家，只有轩辕派的黄道长留了下来，听说尸鬼被诛灭后，地上留下一张人皮，黄道长超度了无辜枉死的冤魂，让司家的人把那张人皮带回去厚葬，司家领事的人是一个中年管家，一听这话瞬间红了眼眶。
　　而林一漾跟着师傅回了酒店，那个时候离早晨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他一心记挂着楚琰，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的，天一亮就鲤鱼打挺般跃起来，买了早餐匆匆赶往医院，到底是年轻人，一夜惊魂后还有这样的精神，住院部人不多，有司家保镖守着，他们对林一漾也脸熟，昨晚帮忙扛伤者，到了医院才发现自己脚上也受了伤，被自家师傅赶回去了，不然他应该是要在这里守着楚家的小妹妹的。
　　“早。”保镖跟他打了个招呼，说：“这么早来看楚小姐啊？”
　　“对啊。”林一漾大方笑道。那个保镖乐见其成地往楼上一指：“楚先生6点钟出的重症，本来可以转到普通病房去了，但是家里还是安排了VIP病房，肯定不能亏待了。楚小姐一夜没睡，跟着她哥一起进去了。602.”
　　“谢谢啊哥。”林一漾拔腿就往楼上跑，到了602房门口时，他礼貌的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又对里面说：“楚琰，我是林一漾，可以进去吗？”
　　还是没声音。
　　睡着了么？
　　虽然这样有点不礼貌，但是林一漾想，他就推开门看一眼，只要确认楚琰没问题他就乖乖关门在门口守着，这个时候是早上8点半。
　　但是当他打开门时，他却愣住了，他又退出去看了一眼房门，602，没有错。
　　房间里被褥翻起，窗户大开，窗纱被晨风吹得轻轻扬起，一派宁静。
　　他们走了。
　　“他们走了？！为什么？”
　　司粤已经醒过来，他伤的不重，被骨蛹裹住了居然也没有伤筋动骨，非常幸运了。这个时候已经能坐能说话，医生确认了几遍他神志正常，被他不耐烦地推开，要去602，他平时的司机兼助手拦住了他，林一漾也说，“司少爷你先别折腾了，我确认了好几遍，除了血衣没带走，人确实是走了。”
　　“为什么？”
　　“不知道啊。”
　　司粤问保镖，你们都是饭桶吗？让你们守两个人都能看丢？
　　保镖们面面相觑，他们一直在楼下，没看到有人下来，应该是从楼梯的另一边走的，不过奇怪的不是楚家兄妹怎么走的，而是他们为什么要走呢？
　　所有人都觉得楚瑜重伤应该休养呀，谁会专门守在病房门口看着他？
　　司粤头晕，他拿来手机，打电话给楚瑜，没想到电话居然接通了！
　　“喂？”
　　“楚瑜！你去哪里了？”
　　“司粤啊，你醒了？没事就好。”
　　“你还担心我？你才受了重伤好不好？你人呢？跑哪里去了？”
　　“我没事了啊。”
　　林一漾愣了，怎么可能没事？那么深的伤口，但是楚瑜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像骗人的，一点也不
　　虚弱，平稳又正常。
　　“你真的没事了？不是你没事你干嘛要走啊？难道你在这里住的不舒服吗？”司粤奇怪地问。
　　“我好了啊。”楚瑜还笑了一下，说：“干嘛还要住院，我妹妹还要上学呢，大学生也不能随便请假啊，当然要回去了。”
　　这下司粤说不出话了，感觉很奇怪，但又很正常！
　　林一漾终于插得进嘴“楚先生，楚琰怎么样了啊？她没事吧？”
　　“你是？”
　　“哦哦我是桃原山的，我叫林一漾，楚琰认识我的，既然你们走了，那拜托你传达一下我，我我的问候！”
　　“···好的，谢谢你。”
　　林一漾悻悻站回去，司粤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楚瑜说；“没事就再说吧，我先挂了。”
　　“诶等等，你到哪里了？我去送送你！”司粤着急地对电话喊，又伸手掀开被子，却听到电话里楚瑜说：“不用送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这趟也算是送佛到西了。感谢你家里为我治伤。祝好。”
　　嘟。
　　楚瑜挂断了。
　　司粤看着自己的手机，突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保镖跟医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看到少爷拿着手机，傻傻愣愣的。
　　此时的楚瑜在一家酒店里，他已经换了一件新的外套，临时在街边的门店买的，他里面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他怕带来眼神困扰，海城消费好贵，
　　楚琰在床上睡觉，她一夜没合眼，这个时候睡熟了。
　　楚瑜靠在椅背上，看向落地窗外，新的一天已经开始，海城是一线大城市，繁华程度不是苏城可以比拟的，一眼望去全是高楼大厦，新阳洒落人间，这座城市先进又美好。
　　倚云山应该已经清理干净了，不会再有人知道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在天光驱赶开黑暗的那一刻，什么都会消失，时间会带走一切。
　　司粤…你好好保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