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行》梦宴

10、入世

　　楚瑜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梦里他久违地梦到了爸爸，还有已经很多年没有再见到的妈妈，不知道妈妈现在怎么样，他跟她很多年没有联系了，很久之前那次联系，她的生意似乎做的不错。然而就跟她当年说要出国的时候一样，楚瑜没什么话好跟她说的。
　　她有自己的生活要过，并不会因为子女发生改变，她在两个孩子18岁之前一直给着很高的赡养费，后来因为经济条件愈发好，答应一直养着楚琰到现在，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大概是因为太多年没见，楚瑜都快忘记她的样子了，所以在他的梦境里，妈妈一直低头在厨房忙活，偶尔说几句话，但留给他的始终是一个背影。
　　楚琰，她才四岁，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她从小就喜欢躺着看电视，没有骨头一样，爸爸妈妈说了她好多次她都不改，琰琰，你这样会近视眼的。
　　唔~她不听，还喜欢跟他抢遥控器，他在看西游记，她就要抢过去，说，看了好多遍啦，还要看嘛，不想看孙悟空，我想看动画片~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楚瑜是争不过她的，因为她最小，哥哥让着妹妹是应该的。爸爸也说，以后父母不在了，就得靠你照顾好妹妹了。
　　他不喜欢这种话，他也才八岁，离父母离去还有好久呢。别说了别说了，我会好好看着她的。
　　可是父亲在32岁那年就走了，一点预兆都没有，其实也不是没有预兆，只是他太小，没有察觉出来。妈妈没过多久也走了，说不想一辈子呆在这里。
　　他说，好吧。
　　没有什么过不下去的，只要饿不死。妈妈每年都按时打很高的赡养费过来，家里的房子也过户给他了，他那个时候已经十四岁，什么都会，从小上兴趣课学的书法，可以写字去卖，因为要给妹妹做饭，拌热干面也做得很好吃，大学学的土木工程，他就挂了个牌子在墙上，有人来就指一下，诶，关照一下哈。
　　多赚点，多攒点，他是用不到什么的，但女孩子用钱用的多，也不能一辈子靠着妈妈养，得给他妹攒点。

　　他们楚家很奇特，以前是做祛偃师的，看祖籍记载，是类似于除妖师一样的职业，传承道教。他家有一个代代相传的契灵，叫做灵蛇，因为灵蛇的来源是楚家秘辛，世人不明真相，称灵蛇为法器。从第一代蛇行起，一旦以亲传血脉的鲜血跟灵蛇契灵，就能召唤出灵蛇的本体，除鬼卫道，有毁天灭地的能力。祖师就是以这样的方式一战成名，使东江楚家一派扬名天下，而这种以灵蛇祛偃的方式，被世人称为蛇行。
　　当时也有很多人怀疑，这么厉害的法器，是不是祭了血光炼成？
　　是，但蛇行，祭的是楚家人的血。
　　蛇行是无人能敌的异能，也是诅咒和宿命。
　　后来才知道，每一代蛇行都是养蛇的活容器。
　　灵蛇跟楚家人契灵，可以进入楚家人的身体寄生延续生命，楚家人也会获得灵蛇的能力，速度，软骨，还可以召唤灵蛇的本体。玄术道人或以法器镇鬼，或结金丹练功，再没人练出这样有活体的法器，除了那一家人。但灵蛇嗜血，寄养在人体相当于拿自己的血肉去喂，楚家人认为人与灵物共存违背天伦，所以蛇行才会死的很早。在蛇行有了血脉延续后灵蛇会认新的血脉为新蛇行，离开原宿主的身体，原宿主身上的蛇形纹身会随着灵蛇的离开而消失，灵蛇进入封印状态。而新生的血脉则在长大后接受成为蛇行的命运，打开封印，接受契灵。
　　如果楚家人选择不孕育生命或者不打开封印，也没法逃过这样的命运。灵蛇会反噬，在自身的身体机能没法跟灵蛇的力量做出对抗的时候，活生生的人居然会被蛇吃成空架子，而有了亲传血脉的蛇行解除契灵后则会快速老去，坚持不解开封印的人会被灵蛇感应为“没有用”的楚家人，楚瑜的爸爸就是这样的人，他没有打开封印，40岁不到就死去了。
　　无论用什么办法，怎么都逃不开这种献祭式的契灵，这条蛇认定了楚家人的血气，怎么逃都躲不过被它寄生的命运。
　　在楚瑜这一代，宿主的命运降落在他头上。
　　所以他曾经的人生规划，是一个人走到尽头，他不知道蛇行会跟随楚家人多久，他一个人死去，灵蛇找不到寄体，会不会也随着他一起消失呢，又或者偷偷爬进了楚琰的身体里，给她留下一个纹身，她的人生也就毁了。
　　楚瑜不清楚当年祖师楚秾是如何跟陈家人争夺灵蛇，而抢先解开了灵蛇的封印成为第一代蛇行，但是从先祖留下的遗训来看，那应该是丑恶不堪，血淋淋的真相吧。
　　是什么让先祖要求后人势必要隐藏蛇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头露面，甚至举家迁离东江，一代代隐匿至今，就是为了要躲陈家人。
　　陈家人曾立誓与东江楚家势不两立，要夺回灵蛇，夺不回，就毁灭，上百年来有不少旁支，甚至后来出类拔萃的先祖楚衣，都死在了他们手下，或阴谋阳谋，或借刀杀人。
　　从这样的行事作风来看，楚瑜觉得，灵蛇落到陈家人的手里，必定不会是用来除魔卫道行侠仗义。
　　他家在十四桥隐匿了几十年，家族的天赋却有幸落到他和楚琰的身上，爸爸那一代鲜少碰符咒术，传授给他和楚琰却一点即通。
　　爸爸当时说，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从出生就注定好了，你不要怕。
　　开启蛇行虽然没有让楚家人得到什么好下场，但是时也命也，这大概也是东江楚家定好的命数。祖师说过一句话，救人即渡已，这也是我们家的家训。楚家世代相传多年，从来没有一个蛇行会为了保住自己的命而去豁出他人的命，如果有一天同样的命运到来，陈家人真的开始用人命来逼迫你现身，瑜，你是楚家的后人，你是灵蛇这一代的主人，你要知道怎么做。
　　是为了救人，也是为了渡已，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倚云山一行已经唱罢，玄道风云已变，他那晚第一次使用蛇行的能力，就重伤了背后的人，估计短时间内也不会来找麻烦。这一趟被人拉上别人搭好的戏台也不是全无收获，来都来了，谁也别想好好地走。
　　既已入世，绝不善罢甘休。

　　第一卷【噬尸抛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