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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秘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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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正准备买张机票把亲妹送回苏城上学,并且扣掉她下个月的零用钱。就看到全无良心二人组偷偷溜进了病房。
楚瑜咳了一声,司粤把头转过去笑。
楚琰说:“我刚刚跟老师请假了。”
楚瑜:“?”
楚琰义正言辞:“我说我哥摔伤腿了,老师考虑到我只有你一个监护人,放我一个月假期了。”还不忘让她好好看书,准备答辩······
司粤看到楚瑜皱了皱眉,他明显不同意,但不知道又好像在顾忌什么一样,最后勉强答应了,还用手指指了指楚琰,难得严肃地让楚琰好好准备答辩的论文。
楚琰嬉皮笑脸说:“哥,你就别操心了,你看你伤得这么重,你就好好休息,别管我了。”
楚瑜凉凉道::“不重啊,断腿嘛。”
老严正在喝水,噗一声喷了。
楚琰:“啊?!原来你那个时候醒着啊!”
楚琰这一天玩的很开心,以至于她总是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但就是想不起来。
第二天早上,司粤去了楚瑜的病房,问,要不要推他出去走走。
楚瑜看着他,点点头。
他们去了医院高级住院部楼下的花园。才早上七点半,人很少,他们两个人不说话,在石板路上慢慢走着。
司粤突然开口:“楚瑜,那天医生给我看了你的片子,你背上的内里伤口是很严重的,你当时离开海城的时候,我还真的以为,你是神人,受了伤一夜之间就能恢复了,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而且,你自己也并不知道你的伤口恢复情况如何,但即便是这样,你还是走了。”
楚瑜没什么表情,他把手搭在膝盖上,晨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眉宇间有股自然纯粹的少年气息,他本来就还很年轻,眼神里却总是带着琢磨不透的沉。
司粤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楚瑜的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很难形容他第一次见到楚瑜时的感觉。
他在去之前,因为想着祛偃师是盗墓贼的朋友,物以类聚,这人很难说会是什么样。
但当他第一次见到楚瑜,并且确定他就是祛偃师时,再到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尸鬼暴动,他生死一线,他看到那个人逆着人流而来,寒目似剑。
他是真的觉得很庆幸。
在千千万万人里与他相遇的普通人,连朋友都不是,居然可以以命相托。
司粤从来不觉得,没有人可以让人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救,如果当时没人愿意回头,他也认了。
可是楚瑜来了。
所以他相信楚瑜不是那种会不告而别,有奇怪脾性的人,每次跟楚瑜的相处,对话,都能让人感受到他有极好的涵养。
可是他就是走了,如果不是因为他这次沦落到在山里高烧,他也依然还是不会想接受司家的这一系列照顾。
司粤昨晚想了一整夜,他还是想问出口。
“楚瑜,你可以选择不告诉我,但我还是想问,你离开海城,是在躲人,还是觉得,倚云山的命案本就跟你有关,所以你并不想接受司家的报酬呢?”
楚瑜一直没有回答,司粤也就静静等着,其实等不到他的回答,他心里也就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多半是对的。
楚瑜其实在想怎么开口,他想了很久,等到他维持着那一个姿势,肩膀都被风吹得凉津津时,他才反应过来。
楚瑜说:“你真的很想知道吗,即便真相,有可能是你无法接受的。”
“······要么就不知道,要么,我就一定要知道。”
楚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司粤这个脾气。他说:“你猜对了,我在躲人。”
“在过去海城之前,我就有想过,这到底是不是一场简单的厉鬼索命,很遗憾结果不是。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血案,就连那个尸鬼,也是被操纵了鬼灵,用来当成杀人的利剑。”
“你哥哥不是被害的第一个人,但是只有你哥哥被害了,才能引来玄术道这么多人,包括我。”
“因为司家的权势?”司粤的声音很冷静,他似乎早有这个想法。
“对,不是你们司家,也会是别的大家族,他要的,是足够聚集玄道的权势和财力。”
司家果然是被当成棋子了。
“他,是那个你要躲的人?”
“对。我跟你讲讲,东江楚家的秘辛吧。”
楚瑜跟司粤回了病房,他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子,想了很久,才开始说。
“东江楚家是祛偃师家族,在玄道立派数百年。祖师楚秾为了封印一只尸鬼去到苗族,在那里发现了一条被封印的灵蛇,传闻那是伺神族世代守护的灵物。因为跟苗族陈氏族人发生了争执,受到了性命威胁,在不得已,也是无意之下,祖师解开了灵蛇的封印,与之契灵,重伤陈家人逃出了苗寨,自此开始用灵蛇的异能祛偃,她是第一代蛇行。
蛇行的能力,那晚你也看到了,即便是在数百年前的玄道,蛇行一出,诛鬼无数,隐隐被世人奉为玄道之尊。蛇行成名后,陈家人也自此与楚家结下世仇,只要蛇行还在,追杀就从来没有停止过。这么多年来,楚家人或死或逃,或隐姓埋名。别的旁支我已经不清楚了,但是蛇行这一支到我这一代,是最后一代。”
“为什么——”
“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蛇行这么强,还会被陈家人追杀至此?”
“你知道,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出现在倚云山,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是那天晚上侥幸没死的玄道中人,会到处散播楚家曾封印的尸鬼作乱杀人,需要蛇行出世才能诛鬼,如果不够,就再添一把火,到时候找我的就不只是陈家,而是整个玄道,甚至你们司家也会插手,权势家族一插手,就会是一张天罗地网,高度信息化的社会,没有找不到的人。而我这个只有一只脚踏进玄术道,在十四桥躲了那么多年的人,也迟早会知道这个消息。人命为棋,借刀杀人,所以祖训让我们躲,远离是非,不进玄道。”
“那,那那天晚上,你是被逼解开你的封印的?”
“两家人斗了这么多年,他们确实对楚家了如指掌。他知道蛇行不会任由尸鬼杀人,我会出来的。”
司粤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楚瑜到了海城,就开始躲在人后。
他本来可以保住自己不出来的,是为了要救下他。
“司粤,说到底,陈家人要找的是我,而你哥,是因为我家的世仇被牺牲的。你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进罗家村吗。我不想坐以待毙,只有找到他在哪,才不会有更多人死。就算今天你不知道这些事,我也不会忘记有那么多人死在倚云山。”
司粤久久说不出话,他眼眶是红的,不停地大口呼吸,直到楚瑜感觉,他的喉咙都干哑了。
他拿起桌子上已经放温的水,递给司粤。
司粤惊诧抬起头看他。
他放凉一杯热水,是为了温他。
司粤接过那杯水,温热的触感,很像楚瑜的眼神,似乎能透过掌心,流淌进他的四经八脉。
他们本该都有安稳的人生。
司粤靠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迫不得已,他总是怀疑,总是不忿。他哥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遭遇,直到他今天才发现,人世间的苦难之下,还有那么多的不忍再闻。
“你去罗家村找线索,那进展怎么样?”
司粤缓了好半天,才想起问这个。
楚瑜摇摇头,说:“罗家村发生了命案,楚琰离魂,我也受伤了,没来得及查下去。但是我心里有个怀疑的影子,既然你知道事情的真相了,那么你也留心吧。”
“是谁?!”
“你应该还记得,那天在你家,那个跟我攀谈了很久的苗女吧。”
“你怀疑她?为什么?”
楚瑜说:“直觉,关于这个我以后跟你解释。她姓沈,你要是有能力查她,就查查吧,不过,海城的沈局长也姓沈。”
司粤瞬间僵硬了,他不敢置信到甚至有些说不出来:“你说···沈叔叔?”
“我没有证据,也没有定论,我更不想怀疑到沈局长身上。但沈绯罗来过你家,你要找她应该不难,比如她是哪里的苗族,离开司家后,又去了哪里。司粤,你也可以选择不信我,毕竟我也只是猜测。”
司粤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了。”
司粤当着楚瑜的面,拿出了手机拨通了沈局长的电话,沈局长刚刚从司家看望司老首长出来,两个人寒暄几句后,沈局长笑话司粤,突然跑去贵州,是不是去会什么美女去了?听说那天楚家那对兄妹,那个叫楚琰的女孩子,一鸣惊人。漂亮就算了,修为也很高呢。
楚瑜不做声听着,没想到话题自然而然引到了楚家人身上,司粤巧妙地回答:“上次来家里的术士里面,有个苗族美女,她还一直跟我的朋友聊天呢,我倒是喜欢这种。”
沈局长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说:“司粤啊,你个臭小子,心里想着一个,现在又去找另一个,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哈哈哈”
司粤没想到沈局长说着说着突然翻他旧账,一时竟不知所措地看了楚瑜一眼。
楚瑜倒是没什么表情。
司粤心想,他对楚琰真没那个心思,楚瑜可千万别乱想,这下可牺牲大了,黑历史都被坑出来了。
他对电话那头说:“沈叔叔,别笑话我了,我就是说说而已,美女谁不爱啊,说起来,那个美女好像也姓沈,沈叔叔你认识吗?”
沈丛心计一转,说:“不认识。是几个术士朋友介绍的,那天还跟我说呢,那个沈小姐,只是过来长长见识,早就离开海城了,去别的地方游历了。”
司粤跟楚瑜对视一眼,楚瑜点点头。
司粤又唠叨了几句,然后把电话挂了。
楚瑜轻轻笑了一下,司粤却以为他还在笑刚刚的事情,正不知道怎么解释呢,就听见楚瑜说:“走了啊。”
司粤愣愣点头:“走了。”
楚瑜刚想说什么,突然病房门外传来急促的拍打声,还有楚琰的声音:“哥!你在不在!我有急事找你!”
司粤起身去开门,是着急忙慌的楚琰,他们俩聊了一个多小时,现在才九点,刚好是楚琰睡醒的时候。
她好像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急忙冲进来,又突然发现司粤还在,一时间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楚瑜摇摇头,无奈地说:“你这个样子,还能瞒别人什么,说吧,让司粤知道没事。”
司粤突然有了一种终于融进去他们这三个人的感觉,心里居然生出了几分不合时宜的自信。
楚琰也就不顾忌了,她终于知道心里那块放不下的石头是什么了,她今天睡醒突然想起来,连洗脸都来不及就冲过来了,司粤想:形象不及线索?那得是什么重要的事?
楚琰还有点激动,喘着说:“我那天,看到了贺家人,那个,贺连。”
司粤:“湘西赶尸派贺家?”
果然那天在旁边听玄术道人讲了半天的课还是有益处的。
楚瑜说:“贺连?贺峰?湘西贺家?”
“对!他们就是一家人!而且那个老贺,他说,他们搬进罗家村,是因为在躲陈家人!而他们躲的那个陈家人,就是倚云山操纵尸鬼杀人的幕后黑手!因为他们家死的那个弟子贺全,不是炮灰!是尸鬼故意朝他家动手的!”
“贺家人跟陈家人有仇?”楚瑜也被惊讶到了。
“没错,而且是世仇!贺家也躲了陈家人很多年!听他们说话的意思,陈家人是又出来找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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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丛回到家,沈绯罗就迎上来,沈丛已经四十多了,而沈绯罗年轻如二八少女,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一对兄妹。
沈丛让沈绯罗进书房,沈绯罗说:“怎么了,刚回家,不吃饭吗?”
沈丛关上门,说:“你那天,跟姓楚的聊了什么。”
沈绯罗一惊:“没什么呀。他一直跟我攀东扯西的,所以我才没怀疑到他。”
沈丛冷冷哼了一声,沈绯罗是他妹妹,她是什么脾性,他多少知道几分,他也不就此事多说,只转身吩咐沈绯罗:“你先回八桂吧。”
沈绯罗似是有点不情愿,问:“我暴露了?我真的没跟他说什么呀,都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嘛······”
沈丛叹气:“你觉得呢?还当楚家人是吃素的啊?依我看,楚家这一代的这位蛇行,不容小觑。你看看陈元江被伤成什么样子就知道了,大意轻敌是大忌,我们不要正面跟他对上,你先回八桂,不要动作,免得出事连累到我,我不在,你也得看好八桂那边。我们现在,还不是很安全。”
沈绯罗一听会连累沈丛,也不多说了,转身就出去了。
沈丛抚上金丝楠木的桌面,半晌没有动作,最后他看向空气里漂浮的尘埃,喃喃了两个字:“蛇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