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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司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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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丛往身后的陈家内宅看了一眼,几个守在门外的陈家弟子纷纷回以警戒的眼神,他不再看,慢慢往外面走。
看来,上次被蛇行的力量反扑,是伤到了陈元江的根本了。
沈丛这代从未见过蛇行,只是听陈家的老人说过蛇行是无人能敌的异能,他虽然未曾领教,但是陈元江是什么角色他是深知的,一个上了百岁,本应早就躺在棺材里的人,靠着一只血蛊维持生命,状如七十老人,还拥有蛊灵的能力,可以操纵尸鬼的魂魄,这样的人,却在蛇行的攻击下,可以说是不堪一击。
是陈元江老了,还是蛇行太强了,沈丛倾向后者,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强大的异能,陈家人怎么会为了得到这种能力,一直跟楚家作对至今,还害死那么多条人命呢。
一开始让他去做这些事,他也是不愿意的。
司家对于他,有提携之恩,如果不是司老首长,他爬不到这个位置,而司京,更是国家栋梁人才,曾经也是跟他一起共事,叫他一声叔叔。
当时要下这盘棋,陈元江毫不犹豫定下了司京这条命来牺牲,他也是万分不得已,所以后来尸鬼暴动,居然袭向司粤,他才会那么惊慌,如果司粤没了,那他对司家,真是下辈子都还不清的血债了。
人命,在陈家人眼里是不值钱的。但他沈丛,到底还存了一丝良知,知道愧疚。
沈丛心里明白,如果不是他坐到了这个位置,可以帮陈元江解决很多事,到了要牺牲他的时候,陈元江也是不会顾及他这条命,该抛就抛的。
毕竟沈家在陈家眼里,跟狗是没有差别的。
当年沈陈两家被从湘西赶出来的事,沈丛不太清楚,只是自他记事起,他就在陈家了。沈家的人在逃亡路上被追杀大半,留下来的陈家人居多,本就是同族,应该互相扶持,可是陈家家主自从经历过那些事,性情大变,刚开始还是跟沈家人维持面子上的情分,后来,随着联姻,繁衍后代,沈家居然渐渐变成了陈家的走狗,陈家人出外发展建树,沈家人只能为人下手,虽然也跟族中的陈家子弟一起接受教育和血蛊的传承,但到了后来,姓沈,已然变成低人一等的证明。
他不是不想反抗,可是没有陈家的资助,他不可能上学,走出大山,再一步步往上爬,攀上司家,成为海城的一把手。
这样的日子,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更没有想到的是,即便是这样,他仍然活在陈家的掌控之下,因为他的妹妹,沈绯罗身上的血蛊,会因为他一时逆了陈元江的意,而瞬间发作。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沈绯罗在自己面前受这种折磨。
他这一路走来,跟陈家相辅相成,也有不少把柄落在陈元江手里,他想反抗陈家,不是不想,是根本做不到。
而现在,情况出现了转机。
他从解决了海城的事情后,就飞到了云南,明着是来探望陈元江,聆听接下来的指示,其实是看看陈元江到底伤的有多重。
而陈杰却不让他见陈元江一面,那天祭蛊纵鬼,是在内宅的密室里完成的,沈丛的线人进不去,后来出了事,更是封锁了消息,外宅的人过了两天才知道祖爷出了点意外,需要休养。
这个意外有多严重,旁人不得而知。消息锁的这么严,连陈元江都不能见人了,想必是欲盖弥彰。沈丛心里认定,陈元江,必定是伤得不轻,甚至有可能,连血蛊都伤到了。
如果陈元江这次支撑不住,那他就可以自由了,陈杰这小子不足为惧,他这些年严密布置下来,只要陈元江一倒台,沈绯罗再没有性命威胁,到时陈家如一盘散沙,他就可以一举反扑。
到底是陈元江这些年没个敌手,自信太过,以为楚家也没个中用的人了,呵。
是该轮到他做回主了,谁想一辈子当别人的走狗呢,何况还从来都没有被正眼看过。
他心情略好,带上沈绯罗,回了海城。听说司粤跑到了贵州,不知道是不是去找楚家的人去了,算了,让他们闹吧,只要不牵扯到自己,他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倚云山的事他做的很干净,没有留下自己的人去引尸鬼,楚家那个叫楚瑜的,一开始不显山不露水,甚至还没有他那张脸引人注意,居然是个角色。他已经把行踪抹的够干净,还有跟司家这层关系在,他不信楚瑜会怀疑到他。
贵州医院。
几个主治医生凑在一起,连副院长都被叫过来了,几个大拿凑在一起讨论了一圈,纷纷啧啧称奇。
其实院长没有自夸,这家私人医院,在当地鼎鼎有名,设备跟医生都是一流的,被院长安排过来照看楚瑜的伤势的医生,更是教授级别的,但这几位从医至少二十年的医生一看楚瑜的片子,都摸不清这是个什么状况。
副院长上报了院长,院长找了司粤,司粤又打电话给当时在海城,给楚瑜缝合背上伤口的医生,两拨人隔着电话探讨了一番,副院长亲自过来,跟司粤禀告情况。
毕竟司老首长还亲自给X部长打了电话,X部长又叮嘱院长,表示要医院好好救治楚瑜,他们绝对不敢怠慢。
“司少爷您看。”
副院长拿了片子过来,给司粤看,司粤看不懂,直接让他说。
副院长说:“司少爷,您这位朋友,身体素质说好也好,说差也差,我跟您解释一下,您就懂了。我刚刚也跟海城那边确认了一下,这位楚先生背上确实有一条很严重的伤口,可是您看看他背部的照片,仅仅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能恢复到从外表几乎看不见,这身体素质不可谓不好,那得是太好了,正常人养两个月的伤,他半个月不到就看起来安然无恙了。”
司粤看着副院长手里的片子,楚瑜背上的伤口,恢复程度确实很惊人,他也不是什么很强壮的体魄,从照片上看,只能看出有一层瘦削的薄薄的肌肉纹理,应该是有健身,但是肌肉男也不可能有这么强的恢复能力啊。
医生不知道内情,但是司粤知道楚瑜是“蛇行”,异于常人。所以他也就嗯了一声,并不多解释什么。
他只想知道楚瑜既然恢复得这么好,为什么又会病倒。
副院长说:“您再看这个”,他又给司粤看了一张仪器片子,说:“这是病人背上的伤口内里,里面的血肉划伤很深,几乎见骨,这得是什么利器造成的?而且这里面的伤口明显就没有调理恢复,还有感染的风险,病人居然说他感觉不到痛,行动还像个正常人一样,这要换成一般人,早就痛的死去活来,必须要打麻药镇定了。”
司粤光听医生的描述都能知道有多严重,仿佛自己背上都在隐隐作痛。这个几乎见骨的伤口,是楚瑜为了救他,被骨刺划伤的。
他脑子里又浮现那天楚瑜不顾一切朝他奔来,最后浴血跪在地上,而他居然还真的相信他没事了,就让他走了。
当时就应该,无论如何都要把人留下来才对啊。
副院长看司粤脸色不好,心里更清楚这位楚先生的重要性。他安慰司粤:“司少爷,您不用担心,这些都是皮肉伤,病人既然一开始都能撑过来,那肯定是没事的,只要这段时间好好卧床静养,我们会用最好的药去帮他调理的。”
他又补了一句:“一定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这本来也就是个外伤,一时没有处理好发展成感染发烧,只要静养加调理,病人本身恢复能力极强,一个月,人必定能活蹦乱跳。
但是既然这位少爷这么担心,那话就不能说的太明显。院长看了一眼副院长,也觉得副院长很有眼色,这话说的很得他心。好好把这事办好,让司家记得医院出了大力气,对上面的X部长也是大有好处。
司家这棵大树,不是谁想攀都能攀得上的。
司粤不是不知道这些人情世故,来来往往,他来之前就打过招呼,也能想到医院的人会是什么反应,他以前就算有个大哥顶在前面,也不是完全不经事。事实上,他哥从政,他跟着他妈从商,虽然玩的不够深,条条道道也懂得不少。
他也不愿意拂X部长的面子,所以对于院长的心思,他也就顺着台阶下,他对院长说:“那就拜托了,好好照顾这个人,如果有什么药没有,我让人从海城调,从国外调,务必。”他郑重说:“人不能有任何问题。”
“您放心吧。”
司粤出了院长办公室,一路上都在想着楚瑜的事情,连医院有两个路过的姑娘故意往他身上撞都没工夫搭理,那两个姑娘还挺漂亮,却很是没劲,觉得这么英俊贵气的帅哥,居然一点也不怜香惜玉,走的那么急,干嘛去啊。
司粤去找楚瑜。
他算是直接在医院住下来了,开了个最高级别的VIP病房,楚瑜也是,一切规模都按最好的来,他过去时,楚琰在听老严在打电话,老严打给严大哥,说:楚瑜的情况已经转好了。因为严大哥特别担心,觉得肯定是自家条件不好招待不周,才导致楚瑜水土不服发烧的,又怪老严非要带楚瑜上山,要不然楚瑜也不会摔下来,好不容易来一趟做客,又是命案又是受伤,平时楚瑜帮了老严那么多忙,可关键时刻,他们严家却帮不上什么。
楚琰拿过电话,安慰严大哥,说楚瑜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受伤也是不小心摔的,他们在严家那几天住的很好,很感谢严大哥的照顾,最后来不及道别挺遗憾的,等楚瑜身体好了,大家一起来市里吃顿饭吧。
严家大哥最喜欢听楚琰讲话,说到人心坎里了。他连连答应,又叮嘱老严好好照顾楚瑜,才挂断电话。
司粤说:“楚瑜手机呢,是不是在山上摔坏了?”
老严这才想起来,有这个可能性啊。他们翻找了行李跟楚瑜身上,确实没看到手机,打也打不通,应该是丢在山上了。司粤就叫了杜司机进来,让他去买新手机跟一些生活用品,还有这一个月的生活起居,吃饭问题,让人去找贵州最好的饭店,以清淡为主,订一个月的餐,送到医院来。
楚琰张大嘴巴,刚想推辞,司粤不容拒绝地说:“楚瑜情况很严重,就按这样先养一个月,等他的腿能走了,我们再回海城。”
楚琰心说,我能怎么办。你出钱你说了算。
司粤又进去里面去看楚瑜,楚瑜的脸色比刚出山时好太多了,现在还在睡觉,他们说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吵到他,看着是睡得挺熟的。
司粤就搞不懂了,为什么非要进这趟山呢。
楚琰伸了个头进来,看看司粤又看看楚瑜,刚想走,就听到司粤喃喃了一句:“伤得这么严重还要走······”
楚琰是个实心眼的孩子,没get到重点,诚实地说:“也没怎样啊,断腿嘛。”
司粤:“······”
谁也没发现,床上的楚瑜,眼皮轻轻抖了一下。
楚琰呆了一天,拿了她哥的新手机,最新的苹果机型,在那里开机,下载APP,不然她实在找不到什么玩的,弄好了以后,她跟老严两两对望,彼此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四个大字:
好无聊啊。
明明是来找线索顺便旅游的,兜兜转转居然又在医院。
而且重点是,这个天气它仿佛是在跟楚瑜作对,昨天风吹雨打,今天就艳阳高照。从医院的窗外看去,路上车流不息,远处高山青翠。看得老严心痒痒的,他是真心觉得,楚瑜的运气,有点差。
怎么说,这趟,乌鸦嘴,非酋,全应了。虽然说是他的乌鸦嘴······
……出门的时候明明看黄历了呀!
唉,果然是玄道门人,无论干啥事,确实就是带了那么点玄。不过这趟不知道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又抱上了司家少爷的大腿,这个私家医院的等级在市里数一数二,疗伤有保障。楚瑜好歹是可以躺着养身体了,俗话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健康的身体怎么能变身去打怪兽呢?只是——
这么好的天气,病人就应该好好休养,没病的人也应该出门,稍微放松放松嘛~
来都来了。
贵州!奇山异水!黄果树大瀑布!万峰林!
这么好的天气,不能出去玩,而是呆在医院闻消毒水,真是闻得人生无可恋。楚瑜,可不是兄弟不关心你,你腿都断了,又不能推着轮椅带你去,这也太夸张了,咱再热爱大自然也不能这么个热爱法是不是,还是我跟小琰琰出去溜溜得了,不然这一趟那不是白来了。
得亏楚瑜不知道。
老严也根本不想让他有知道然后眼红然后制止的机会,楚瑜管不住老严但是管得住亲妹,要是没人作伴一起去玩那出门多没意思。于是他跟金主委婉地表达了一下在医院闷的难受,楚琰一听眼神一转连忙跟上点头说我也是。司粤想,楚瑜要静养,他俩呆在这里,一个跑火车一个想上树,稍微没制止就变成了相声大会,不然就是斗地主跟王者农药,楚瑜能静养吗?听了都闹心。遂司少手一挥:去吧。楚瑜我来照顾。
他还想安排两个保镖跟着楚琰去,保证女孩子的安全。老严说有我在你怕啥,人多了就不是散心而是放风了,司粤只能把人撤回来,叮嘱老严一定要好好看住楚瑜的亲妹,一应花费他包了尽管去玩吧。
他还是信得过老严的,不是因为老严多靠谱,而是楚瑜相信老严么。
老严一听又是全程报销,心里别提多美了,脸上还不能太明显,他把司粤夸的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夸了,连连保证自己不会辜负组织的期望,一定好好看好楚瑜的宝贝妹妹,连体婴一样跟着楚琰,不要假设会出现什么问题,反正一定必须没有任何问题。
私费旅游瞬间变成司费旅游,虽然都是旅游,那可太不一样啦!
这两个人一个忘记了亲哥,一个忘记了兄弟,飞快冲出门直奔附近的景点,完全把社会主义亲情跟友情抛到爪哇国。
于是楚瑜又睡了一觉醒过来时,身边只有司粤一个人。床边放着一个崭新的手机。
他看向司粤,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但是病房里面跟外面隔着一堵墙,所以光线更暗了。
司粤坐在他的床边。
从他躺着的角度看,其实是个死亡角度,但是司粤五官精致贵气,是个在人群中熠熠发光不容忽视的帅哥,比一些明星也不差了。而且他还肩宽腿长,这样坐着,腰间的皮带显得他的腰特别细窄。普通的黑色休闲衬衣都给他穿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魅力,是从小优渥的家庭条件给予的熏陶和自信。
确实是普通人很难比得上的,独一份的得天独厚。
司粤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一面就生出好感的人。要做对比的话,他跟楚瑜给人的第一印象有很大不同。当然看脸未必,入各人眼是不一样的。他跟司粤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楚瑜就能感觉得出他是在尽力收敛身上的冷厉。性格也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沉稳妥帖。这个人,内心有惊涛飓浪,却懂得压制。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倒也愿意跟这样的人交个朋友,明明是一个被惯着长大的少爷,其实心思纯净,为人大方,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该放下身段绝对放。一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品性绝对不会差。
但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事,他跟司粤是永远都接触不到的两个阶级。
司粤不知道楚瑜盯着他的这几秒里,已经在心里给他打高分了,他笑着问楚瑜:“怎么了?你现在好点了吗?”
楚瑜点点头,说:“感谢的话我还是要说,这应该又是私家医院吧?”公立医院哪有这种病房。
司粤说:“不省这点钱,你的身体最重要。”
楚瑜有点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说:“真没想到,会在山里出事,我还以为,没那么快发作。”
司粤不想在这个时候说这些,一提到他就想到那天楚瑜救他的场景,历历在目,分外揪心。他安慰楚瑜:“早点发现也好,早点解决嘛。等你的腿好了,就转移到海城,这个医院不是不好,只是我总觉得还是得去海城再看看,我爷爷说的,这次不能再让你带着一点伤走了。”
其实是他自己的想法。但他总觉得,以他的角色来说似乎不太好?反正他爷爷确实也是因为这件事叮嘱过他,楚瑜总得给老人一个面子吧?
司粤想,楚瑜确实太淡薄了。
楚瑜心说,司老首长这个人情债啊,算是还的差不多了。他本来还想用作别的打算的。算了,就这样吧。
他也就点点头。
杜司机进来跟司粤汇报,司粤出去听了。楚瑜躺在床上玩他的新手机,并默默为他的旧手机默哀一秒钟,突然他的微信,噔噔噔,传进来好几张图片。
楚瑜一看,脸色瞬间僵硬了。
难怪。
他说怎么看不到楚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