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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碎玉 ...

  •   罗银月回到家,发现父亲今天居然没有出门,他在房间里,手里拿了一块东西,视若珍宝,她知道,这是父亲刚刚挖出来的。
      罗父倒斗,在后面的山上,他本来有营生,但是好吃懒做别人都不用他。两年前试了一次手后,就愈变愈烈,他不再做农活,只要手里没钱了,他就去一趟后山,出来后又去一趟村外,回来的时候志得意满。罗银月曾经劝他,太危险了,也损阴德,别干了。他不肯听,说人死都死了,留着东西也没用,而且他也没拿多少,让罗银月什么也不准说出去,这要是被告发了,是要坐牢的。
      他有了钱,愈发不着家,喝酒玩女人,俨然过上神仙一样的日子,罗银月知道自己是管不住父亲的,心想,如果有一天出事了,可怎么办呢。
      罗父自己叮嘱女儿不能往外面说,可是有一天晚上他喝多了,却不小心说漏了嘴。
      当时他正跟村里的几个小年轻吹牛逼,酒劲一上头,一个没防备,就说自己天生就是要发大财的命,这次更走运,那么好的一块玉,卖个十几万都不稀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件事,很快就通过几个小混混的嘴,传到了贺峰的耳朵里。
      当时贺峰正打量着从田埂上回家的罗银月,几个小混混便怂恿他:“贺峰,去啊,怕啥。”
      贺峰没好气地说:“你们怎么不去?”
      开什么玩笑,搞不好就是要进去蹲着的。
      有个混混对着贺峰招手:“来,哥们,跟你说个事,发财的大事。”
      几个人凑在僻静地方一说开,贺峰就知道了,原来老罗家藏着一块玉啊,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但是能卖很多钱。
      罗家村地处偏僻,市里不太管,读书也读不到什么好出路,听说村里以前有个人,都考上一本大学了,就因为没钱没势被黑了学籍,硬生生被人替了,从那以后就出去打工了。他娘的,那这读书能读出个屁来啊?到头来还给他人做嫁衣裳,还不如走点别的路子,俗话说,富贵险中求么。
      他是不相信老罗这块玉是正经得来的,他家最正经的东西,恐怕只有罗银月这个丫头了。
      这也不怪贺峰老想着罗银月不肯放手,小地方女孩子不多,漂亮的女孩子就只有这一个了,又白嫩又甜乖的,要不是他年纪没到,他就厚着脸皮往外面要一笔钱,娶了算了,可是罗银月一看到他就躲,明摆着是不喜欢他的,那多没意思,花钱娶一个不愿意看自己的,而且这个世界上也不止这一个美女吧,等他成年了到了外面,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但总看着这头小绵羊,他心里实在是各种滋味。
      于是他心里一合计,有了。
      暴雨下到晚间,他让几个朋友灌死了老罗,酒坊的人眼看着老罗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赶紧打电话给罗银月。
      罗银月正在家里呢,她接起电话:“喂?”
      “银月,你赶紧来把你爸抬走,快死在我这里了,快点来!”
      罗银月看着窗外的暴雨,不好意思地说:“罗叔,真是不好意思啊,这雨实在太大了,我不敢出门····”
      爸爸怎么这样啊·····
      酒老板说:“你先过来,没事的,我们帮你抬过去。”
      开玩笑,谁知道老罗天天喝,会不会突然就醉死过去了,那没有个人证在,谁敢主动把他送回家啊?万一就在路上突然没气了,那谁帮手谁倒霉。
      罗银月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又实在担心她爸,不得已,她拿着伞出门了。
      应该没事的,自己的村子,来往都是熟人。
      多走两步就到了。
      就在她出门不久,突然有一个人从后面急急忙忙跑了上来,捂住她的嘴巴,使劲把她往后面树林拉。
      罗银月惊地伞都掉了,她怎么都挣脱不开这个喝了酒的男人,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就这样,她被拉到树丛里,按倒在荆棘里,借着闪电劈下来的光,她看到了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张脸。
      贺峰。
      贺峰甩了她一个巴掌,直接把她打懵了,他喝了酒壮胆,现在对着罗银月一个柔弱的女孩,又有暴雨掩护,他什么也不顾忌了,他问罗银月:“玉在哪里?”
      罗银月哭着摇头,她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说玉在哪里,我就放了你,不然。”他发狠邪笑。
      罗银月崩溃地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你放开我吧,我什么也不会说的。”她一边求,一边哭,她不知道,毫无自保之力的绵羊的求饶对恶狼来说,只会让畜生更狂性大发。
      贺峰本来也就是想吓吓她让她说出玉藏在哪里,顺便再摸几把豆腐得了,此时此刻他居然觉得,这么好的机会,不干点什么岂不是浪费?
      反正都这样了,这丫头要是说出去了,老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再找机会就难了,如果今天就把这个丫头给治服了,她爱惜名节,肯定不会说出去的,她要是敢说,就等着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吧。
      接下来的场景,楚琰不敢再看。
      她闭上了眼睛,甚至捂住了耳朵,也抵挡不住罗银月绝望的哭喊声,在暴雨里,像尖刀一样割她的心,楚琰浑身发抖,紧闭的眼渗出了泪水,而她旁边的罗秀珠,漠然的看着这一切。
      这一切,她也经历过。
      楚瑜发现楚琰流眼泪了,她的魂魄仍然没有回归身体,但是却因为灵境中的感染,而波及到了她本身的情绪。
      老严按住楚瑜的手,摇摇头,说:“她正在心神激荡中,你不能动她,不然会发生什么都很难说。”楚瑜忍着放下了手,两个人只能再坚持等待。

      暴雨没有停歇,贺峰已经得手,他捏着罗银月的下巴,满足地说:“现在肯说了吗?”罗银月眼神空洞,说不出话,她浑身都是细小的伤口,被施暴的,被荆棘刺伤的,她痛得说不出来。贺峰见她不说话,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她的嘴角逆出了血。
      贺峰威胁她:“你要是敢说出去,就等着我好好宣传你吧,说是你如何勾引我,你要是想以后有安生日子过,就把今晚的事情烂进肚子里。”
      罗银月依旧说不出话,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混着雨水,眼睛生痛。
      贺峰走了。
      他把罗银月扔在那里,任由她自生自灭。
      罗银月过了好久好久,才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回自己家里。回到家,父亲还是没有回家,她把房门紧闭,缩在墙角,发抖。
      又过了好久好久,她终于站起来,走到电话边,打了110。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跟严家大哥描述的差不多,罗银月为了父亲的养老生活,被迫妥协。她也没有说出贺峰为了藏玉威胁她的真相,因为警察会顺藤摸瓜调查,她不想再把父亲也送进去。
      她最后死了,不是死于那一场暴雨里的屈辱,她的死,终究原因是因为她父亲的贪念,因为人性的恶,因为流言蜚语不让她好好活着。
      罗银月的血渗进了红布,染上了那块她父亲倒出来的玉,她没有怨气,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丑恶的人间,而玉里的魂魄被她的惨死惊动,现了身。
      是罗秀珠。
      她哭着抚上罗银月的脸,说:“我懂你,我会为你报仇的。”
      死去多年的罗秀珠,因同样的经历一瞬间怨念暴动,她在一个夜里找到了喝醉的贺峰,现了身,一会是衣衫褴褛的罗银月,一会是白裙破旧的罗秀珠,直接把贺峰吓的栽进了河里,罗秀珠冷冷看着在河里挣扎的贺峰,随着贺峰慢慢停止了挣扎,她心里的怨恨也慢慢的消散。
      最后,贺峰死了。
      他倒浮在水面上,没有惊动到任何人,直到第二天,他的尸体被发现。
      刚好那一天,惊动了在严家做客的楚瑜兄妹。
      事情纠缠不清,终于在灵境中清晰。
      现代社会依靠法律维持秩序,而律法在大多数时候却不能让人命去偿还另一条人命,可是善恶有轮回,终究有报应。
      人做不到的事情,天会做。

      楚琰慢慢看向罗秀珠,问:“那你呢?实在不想说就算了,我能猜到。”
      从她在记忆里看到的场景里,她想,罗秀珠必定是经历了跟罗银月大致相同的经历。
      罗秀珠沉默了,最后她点点头,说:“如你所想。那个害我的人怕我家人报官,直接把我就地掩埋了,我迟迟不肯去投胎,游荡在这世上,后来,我看到他得到了报应。我的灵魂附到了玉里,锁住了这份执念,如果不是被起出来,我可能会一直沉睡。是她的血唤醒了我,既然她不愿再留在这世上,那就由我来帮她结束吧,其实,当时我也很怕自己会化成厉鬼,直到那天晚上看到了蛇行后人,我知道你们楚家人都是好人,我想请你们帮我,让我走吧。”
      楚琰说:“好。”
      罗秀珠笑了,她说:“楚姑娘,谢谢你。”
      她抚上了楚琰的手,楚琰感觉眼前的迷雾渐渐消失,罗秀珠也消失了,她正想问你去哪里,而迷雾褪去,在她眼前显露出来的是焦急的老严和楚瑜。
      楚琰醒了。
      楚瑜彻底呼出一口气,灵蛇在他手上,他差一点就要把灵蛇送进楚琰的身体里了。
      楚琰:“?”
      哥哥,听我说谢谢你,倒也不必如此。想不到方法救我下次让我自生自灭也可以。
      老严激动地喊:“琰琰,我们快要急死了。”
      楚琰:“我知道,先让我冷静一下,给杯水谢谢。哥,把蛇收回去。”

      楚琰用被子裹紧身体,一边喝水一边讲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她说到了那个暴雨夜,就有点说不下去,喝了口水继续说,楚瑜在心里叹了口气。直到老严跟楚瑜听完,三个人都很安静。
      最后,楚瑜的眼神落在了玉佩上。
      他起身去房间里,从行李箱里翻出了□□经。老严跟楚琰给他腾了位置,他坐在地上,玉佩置于前方,用符咒镇在以他为中心的六个方位,金光缓缓升起,将他裹在其中,面容沉静,居然如神降世。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净天地神咒,度鬼万千。
      楚琰好像看到了符咒金光中,缓缓升起的罗秀珠的魂魄,她对楚瑜行了一个答谢礼,又对楚琰微笑,说:“谢谢你们,楚公子,楚姑娘,我走了。”
      楚瑜点头。
      她温柔的笑脸在金光中消散,执念已解,她终于可以重新去投胎了。
      随着金光散去。
      地上的玉佩,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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