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薄情寡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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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叶紫苏推门走了几步站在暖阁外，旁边站着的侍卫得了他的示意自觉离开，轻声道：“公子莫要再气将军了，将军的伤……甚重。”
叶紫苏微愣，皱眉道：“敷药了吗？”他是被下人找到叫回来的，暂时还不清楚自己亲爹的伤势。
近卫微叹气道：“将军旧伤多，敷药哪有那么神呐。”
叶紫苏微抿唇轻手轻脚的进去了。
老将军今已至不惑之年，本该是赋闲在家的，然无奈于熟悉边境蛮夷的将军甚少，新上任的武官还未来得及投放入战场历练，朝中无人可用，是以老将军去年腊月二十九重穿铠甲带领大军匆匆奔赴西北边境。
叶紫苏见床上的人微皱着眉上前伸手轻轻地揉着那人的额角。
老将军闭着眼道：“玩够了？”
叶紫苏不做声，镇国大将军一生驰骋沙场，将军夫人也非等闲之辈，永安王亲自教这个宝贝女儿习武。
然天不遂人意，将军夫人在某次战役中溘然长逝。
世人皆好奇叶家明明是个世代习武的贵族，怎得到了小公子这边改习文了，民间总是最会出故事的，一时间众说纷谈却不知道该信哪个。
叶紫苏漫不经心道：“父亲这次回来还要走吗？”
老将军沉吟片刻道：“听君命罢。”
这话的意思就是只要还有需要他的时候他就还会去了。
叶紫苏面不改色，只“嗯”了一声。
父子两人一时相顾无言，直到老将军睡下了叶紫苏才轻声的离开。
院中冬景白的刺眼，叶紫苏微眯眼，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小厮上前轻声问：“少爷要先用饭吗？”
叶紫苏垂眸想了想道：“不用，我出去一趟。”
小厮一句“这才刚回来又要走？”还没来得及说完叶紫苏三两步已经转过走廊一只手扶着栏杆翻了下去。
……
荆州，夜凉如水，寒风簌簌，街上也并无人走动，这个时候人人当都在睡梦中。
谢芮跟着一只低阶的白鼠精潜入了妖族的某个据点。
看来这地方也不算多重要。连大妖都没有留派。谢芮放出灵识小范围的观察了一遍妖族据点的分布。
此时正值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妖兽们大部分都窝在自己的窝里打着盹，是以他才放肆的运用着灵识边观察据点内的状况边找着什么。
他好像感觉到自己的东西遗漏在这边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件东西，那东西上面有他过去的灵气遗留。
越往里走空气越发的浑浊，冷倒是不冷了，但味道着实令人讨厌。
谢芮从芥子袋里拿出一只面纱给自己围上。
谢芮走了一圈后站住，他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堂堂朱雀宫继承人，被自己绕晕了！
刚刚跟进来的白鼠精溜的飞快，他又刻意隐匿自己，是以根本就不知道该从哪里走。
谢芮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正在思考是再走一遍还是把这洞给炸了就听见有声音往这边过来。
“确定有人来了？”
“……我闻到了，那味道……好像不是人。”
“不是人？难不成还是神仙来了？”
声音停在他隐蔽身形的墙边，谢芮指间夹着一张薄薄的符纸垂着眸听着两个小妖的话。
漫月懵懵的往墙边某个角落望去，只一瞬又收回了目光，谢芮抬眸看向两个小妖站住的位置，同其中一个女妖短暂的对视了一眼。
“人呢？”
旁边的那个……
谢芮挑眉。这破地方居然还有狐狸。
稀奇。
谢芮凝神要去看这狐狸修到几重时就听那狐狸懒懒道：“算了，许是你闻错了，这边毕竟临近村庄。去看看前些日子捉来的人类罢。”
左右也是无事，谢芮便跟在她们后边去看看是哪个倒霉孩子闲着没事来这破地方瞎溜达。
……
叶紫苏落下一子，道：“还没找到？”
对面一人一只手拢了拢袖子，看着棋局跟了一枚棋子，不搭话。
宫女来替两人添了茶水和炭火又轻声退了出去。
“你输了。”
叶紫苏把手里的棋子丢一边，道：“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
许是赢了棋局，萧临眉目间全是笑意，他回答着叶紫苏下棋时的问题：“陛下派出那么多人出去找，这么久也没什么消息，谁知道是不是还在呢？”他随口说的一句话内容却不免令人遐想。
叶紫苏默了一会儿笑道：“也是，于你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萧临哂笑：“我现在……可巴不得他赶紧回来。”
“嗯？这又是为何？”叶紫苏倒是想不通了，平时最会刁难那位的也是他，巴不得那位早早归天的也是他，他可不信面前这位爷良心发现。
毕竟浪子会回头，但是野心勃勃的二殿下不会。
萧临随手拨弄着瓶中红梅，漫不经心道：“因为我现在还暂时不想坐那个位子，在其位者谋其事，我现在……”他眸中含笑，偏头对叶紫苏道，“想多出去看看山水。”
叶紫苏皱眉，他可一点都不认为这位闲着没事愿意去游山玩水。
萧临也不打算对他多做解释，只扫了他一眼问：“去吗？叶小公子。”
叶紫苏不答反问：“近日朝中无事？”
萧临一愣，但还是答道：“有。”
叶紫苏不再作声了，起身向他行了个标准的揖，他脊背挺的很直，头微垂着道：“臣祝殿下路途顺畅。”
萧临沉思片刻道：“春天是个好时节，杏花疏影。你当真不去？”①
叶紫苏起身拂袖，叹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殿下这般闲时的。臣先告辞了。”
萧临拉住他道：“急什么，陪本王用个饭再走也不迟，今天差他们做了羯肉。”
叶紫苏想了想又留了下来。
萧临坐一边看公文，那位不在，皇帝又称病不朝，是以公文全权交由他批阅。
离开宫回到王府就看见叶紫苏的马在外面他就知道这人定是又连饭都没吃来的。
左右一个人也是无趣，不若留下他还多个陪伴。
侍卫进来就看见书案主位上趴着随便作画的叶小公子，王府主人则坐在书桌侧边屈居一个小小的桌案边批阅奏折。
侍卫早已习惯这副场景，也没多说什么上前道：“殿下，该用饭了。”
萧临起身拍了拍昏昏欲睡的叶少爷，道：“等会儿再睡，先去用饭。”
叶紫苏给了三殿下一个后脑勺。
萧临也不在意，笑道：“先吃饭，不想回今晚就留下，没人赶你。”
叶紫苏磨蹭了一会儿抬起脑袋，站起来整个人基本挂在二殿下身上走。
侍卫对此现状显然已经习惯了。
可惜了二殿下一表人才，京城多少大家投递庚贴无果。
萧临：“户部尚书的长女公子如何？”
叶紫苏没搭理他，侍卫上前把一只盒子送上来。盒子“啪嗒”一声被打开，萧临刚拿出来盒子里的东西又被叶紫苏一脸不耐烦的摁了进去，盒子被粗暴的丢在一边。
叶紫苏满脸不耐烦道：“殿下已经十八了还未娶妻臣急什么。”
萧临思索片刻也不再说了，只道：“再用些汤，你那房间也一直给你留着，每日都有人洒扫。”
翌日。风停雪止，萧临领了旨意同叶紫苏去找寻失踪多日的太子殿下。
叶紫苏：“你有什么头绪？”
萧临微笑，道：“自是没有的。”
“那你请什么旨意？！送死吗？！”叶紫苏皱眉不满道，萧临安抚他道，“莫急莫急，还有时间。再者，他活着是他运气好，死了也活该，谁让他闲着没事乱出宫溜达。”
叶紫苏：“……”那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二殿下。
萧临见他还是不放心，只得道：“我早已托人去查了。”
叶紫苏不再问了，问了这人也不会说的。反正他说有人查那就随他，反正也不是他哥哥。
荆州。谢芮一直隐着身形看着那狐狸玩弄着那人族，他本不打算多看的，但是……
他偏头看向那被绑着的人类某一处空地。
那个同他一样隐着身形的人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整夜。
那人好像不再打算隐藏，身形逐渐显现。
狐狸一时不察被那遮着面容的人伤了手，往后退了几步，厉声道：“谁？！”
那人拽着先前被折磨的人运功要走，显然是不打算与狐狸多做纠缠。
狐狸轻笑，恶狠狠的盯着两人道：“想逃？伤了姑奶奶还想全须全尾的走，做梦！”
言玥双手结印，法术的光不断扩大追上了飞出洞口的两人。漫月：“言姐姐，不至于这样吧？他们……”
言玥：“嘘……”那狐狸勾唇一笑，道，“幻境而已，能不能出来是他们自己的事。”
谢芮睁眼时身处一片空阔的白。
幻境，顾名思义，虚幻而不存在的，镜中经历皆为假的。又或者是重回中术者最忘不掉留恋的时间。
别人的幻境或悲或喜，天花乱坠，独独他的每一次都是一片白。
是因为他忘记过去的原因吗？
过去……思及这两个字他只感觉一阵的迷茫。不少人打趣他说朱雀神的继承者注定是个薄情的种。
虽不是个神，但到底谁都是有过去的。
谢芮垂了垂眸，他曾经不是没有问过朱雀。
但是朱雀满不在乎的告诉他“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你看看现存的哪一位神有你逍遥自在？还不都是舍不掉过去？”
谢芮无端的想起了一个人，传闻神界有一个了不得的神，同他是被直接带上来不一样的是那位神是凭借自己一点一点走进神界的，只是可惜那位心思沉的厉害，活活把自己从神坛拉了下去跌入无间地狱。
关于那位可谓众说纷坛，无从得知那些话的真假。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那位是自己走上神界的，神界的大门也是第一次默许了一个凡人的进入，还可以确认的是那位自己把自己作没了。
思及此谢芮不禁唏嘘。
薄情自有薄情的好。想着，他甩出一道符咒出了环境。
站在旁观的角度静静看着那两个凡人的环境。
凡人吗，不过前二十来年的记忆，环境也无甚牵挂的。
他眼看着那两人被那狐妖刻意刁难出不了幻境还是帮了一把。
环境破灭之时天已近黑，月亮若隐若现。
狐狸恼怒的现了原身，一只雪白带七条尾巴的狐狸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狐狸尖声道：“谁？！坏老娘好事！”
谢芮扶了一把那白衣少年，狐狸看见他们三人一条尾巴已经甩向三人，谢芮和那两人被迫分散。
只听那白衣少年颇不耐烦的道：“好个狐妖，你抓我凡间太子数日，你倒是说说我们惹了你什么？！你竟要这般赶尽杀绝！”
狐妖冷笑道：“好个天真的小公子，抓人杀人竟还要理由？！老娘看你们不爽罢了！”说罢又一尾巴扫过来。
谢芮无端受了牵连，只淡淡道：“我不想动手。”
狐妖血色的瞳看向他，一时间竟愣住了，尾巴堪堪停在谢芮面前，片刻后，狐狸变回人身，丢了一个术法困住另外两人，她皱着眉看着谢芮，凑近谢芮嗅了嗅，谢芮也不躲，任她围着自己转。
言玥迟疑的道：“你身上有我不喜欢的味道……”
谢芮无动于衷，只淡漠的看着她，言玥怔了片刻，垂下眼道：“不对……”她突然间又发了怒，道，“就是你！这股讨厌的味道！”
谢芮：“什么？”他根本就对这狐妖没甚印象。
狐妖恶狠狠的道：“一模一样让人讨厌的表情和味道！就是你！神界的……”她说到这顿了顿，显然忘记了后面的内容。
谢芮心思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套话：“你认识我？”
狐狸：“嗯哼，何止认识。”
谢芮眼皮一跳，狐狸：“薄情寡义，无情无义，冷血无情。”
谢芮：“……”
怎么一只他根本就不认识的妖也这么说他。
不过想归想，他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只道：“你是谁？”
“你继续装！”那狐狸冷冷的答道，一双狐狸眼别过去不再看他，冲被捆住的两人招手，无形中像是一阵风把他们推了过来。
谢芮微微皱眉试图从自己脑海里搜索这只狐妖的名字，但或许真是他薄情寡义，所以他并没有想起来任何一个相关的词。
谢芮索性放弃，垂着眸不再言语。
言玥：“你在想什么？”
谢芮摇头。言玥冷笑道：“也是，你本就不屑与他人言语。”
并没有想什么只是单纯发呆的谢芮：“……”不是，没有，你不要过度揣测！
言玥兀自又说了一堆话，谢芮都没有听进去，无非就是说他冷血无情，薄情寡义。
说到最后，那狐妖突然垂下了脑袋，谢芮疑惑的看着她，那狐妖不复先前的强势和刻薄，似乎有点……恳求？她说：“你带上我吧，我现在虽然不是特别强，但是也不是没有用处了。”
寒风瑟瑟，坐在一块石头上的姑娘一袭紫衣随风飘逸，容颜倾城，一双摄人心魄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地面，任谁看了都会心动。
可惜如她所说，谢芮薄情，内心毫无波澜。
他此次来不过是来寻找自己的东西，东西没有找到，反而救了两个麻烦，现下还有一只狐妖想缠上自己。
那狐狸把两个人类丢给他之后就坐在石头上不动了，宛若与石头成一体了一般。
谢芮感觉很冷，他像是从内到外都在冒着冷气一般，靠近洞里给自己掐了个短暂的取暖咒，待身体恢复了点暖意才又出了洞。
谢芮淡淡的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不知你出于何原因要缠上我，但恕我薄情寡义，我不愿意。”
言玥没做声，好久之后才看着早已走远的三人的方向呆呆地道：“……哦，是我唐突了吗……”
寒风猛烈，洞内刚升起不久的火被吹灭，洞外琼芳纷飞，纷纷洒洒落了满地银霜。言玥目光空洞的看着天上被黑夜遮住的月亮，蓦地想起，毕竟那人，从来都是薄情寡义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