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YANG舒帆

3、第 3 章

　　飞机上，空乘广播正在介绍逃生安全须知，熊芮雪坐在A侧靠窗，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机场。

　　大部分行李办理了托运，只剩下一个随身携带的单肩挎包，她把椅背后的桌板支起，放上，问空乘要了杯温水，拧开一个长条形的圆柱容器瓶，从中倒出两颗白色的药片，就着水吞下。

　　虽然经常坐飞机，但她还是感叹空乘人员的颜值和身材谈吐。

　　就比如刚才给她端水的那位空少，身高挺拔，五官俊朗。

　　现在服务行业都这么卷的吗？

　　她思考中，并没注意到自己的身旁作为有人落了座。

　　直到淡淡的脚臭味和不停的嚼口香糖的唧唧声才让她注意到自己身旁的人是个皮肤黝黑，中年发福，自顾自的嚼着东西，穿着老头衫人字拖，还不停的抖着腿。

　　“……”

　　她对飞机上片刻美好的感叹瞬间烟消云散。

　　有没有人能来救救她啊！！

　　好端端的飞机变得跟火车一样，看来也并不是有钱的人素质都高。

　　虽然万般嫌弃，但她还是决定忍一下，下一次再买票连着买两个座。

　　这就是自己一个人不太方便的地方，毕竟同排的乘客就像开盲盒。

　　飞机转弯后到达起飞跑道，空姐在机厢内逐个检查物品的摆放，熊芮雪自觉的把桌板收起，背包放在地上，调回座椅。

　　片刻，飞机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个乘客仓，每个人都被突如其来的推背感向前推进。

　　速度越来越快，滑出一段距离，在临界的某一刻，所有人都觉出了失重感带来的强烈不安。

　　飞机起飞了。

　　小孩因为失重的惊吓和难受尖叫出声，一旁的父母连连制止，掏出糖果和玩具哄她。

　　好人常有，但她不常遇。

　　人有时候点就是这么背。

　　随着高度增加，不适感褪去。

　　她渐渐放下心，机厢内因为还没平飞的缘故，灯光昏暗，氛围很适合睡觉。

　　女孩闭上眼睛，视野彻底陷入黑暗，随着一些颠簸和广播的声音，她的双耳听觉渐渐微弱。

　　直到旁边的那个不修边幅的中年大叔发出不太响，但在她这个位置听的一清二楚的呼噜声，她彻底受不了了。

　　精神的弹簧被压到了极限，再多一分的力就会断掉......

　　她强忍想哀叹的冲动，无奈的看向窗外

　　夕阳落下金色的灿烂，橙红色的光将片片云朵染上缤纷的色彩，在万丈云端的夕阳难遇，却好看。

　　：“尊敬的乘客朋友们，飞机已经平飞，有需要升舱的朋友请示意。”

　　熊芮雪收回视线，她看着旁边让自己觉得无可比拟的大叔，举起手决定升舱。

　　随着带领，她来到了前排，二排靠走廊。

　　付了费用，落座。

　　从疾苦的地狱逃脱出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钞能力有时候真不是盖的。

　　她扭头看着里侧窗外夕阳的尾纱踪迹，天色渐黑，回神注意，才看到里侧坐的是一个看不清表情和眼睛，只能看到脸庞轮廓和下半张脸的男生。

　　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

　　这才安心的闭眼，准备用睡觉的方式撑过剩下的一个半小时。

　　没了臭味的“熏陶”她顿时觉得世界美好，万物可爱。

　　视觉消失，其他的感官却慢慢放大……

　　一阵苦柠混着雪松的清冷香气传来，逐渐明显。

　　熊芮雪蹙眉，睁开有些模糊的眼睛

　　她压下心底的不悦，很烦，真的超级烦

　　怎么她想睡个觉这么难！

　　扭头，一张带着几分熟悉的帅脸出现在她的眼前，此时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远，能轻而易举的捕捉对方的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和表情。

　　那人此刻神色淡淡，眼里松俞轻随，正半笑不笑的看着她

　　她不太熟悉别人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看的感觉，很不自在，像是一举一动都在被视奸，每到这时，她便会不知所措，紧张和局促便会席卷她的全身，导致自己笨手笨脚，什么都不利落。

　　那人像是懂她的不安，自觉的转头，笑意渐深。

　　熊芮雪不喜欢这种因为别人而来的不适感，她有些局促的开口，试图找回一点自己的“上风”

　　“好巧，我们昨天好像刚见面”

　　“嗯，确实很巧”

　　声音懒散随意，带着些不明的沙哑，和昨天听到的那句声线几乎没差

　　“我是聋子吗”

　　“……”

　　两句话结束，对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随和，空气陷入尴尬的宁静。

　　不知道是因为尴尬丢脸还是因为瞥见那颗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泪痣，她感觉脸有些热热的，熟悉的不知所措的感官快速蔓延，现在她就像一个被蒸透了的包子浑身冒气，

　　和不熟的长辈，不熟的陌生人，哪怕是很平常的交谈她都会不自在，没有任何心理建设准备的交流都会让她尴尬到无地自容，身上变得热热的。

　　每到这时，她都会觉得丢脸，特别丢脸。

　　笑声打破宁静，她的面前多了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白皙的手，手里举着亮屏的手机。

　　她错愕的抬眼，看向手的主人。

　　那人现在面色极好，脸上的轻松愉悦略微灿烂，跟他彩票中了五百万一样。

　　沈孟峋左手支在飞机窗沿上，扶着脑袋，肩膀随着笑意轻颤。

　　他右手手指轻扣几下屏幕，似乎在强调手机里的内容。

　　是一张微信好友二维码

　　“……”

　　见她迟迟没反应，漫不经心的开口

　　：“喂，你脸……”

　　：“我加我加”

　　没等他说完，熊芮雪快他一步的扫了让去，滴的一声，手机界面弹出一个人的个人主页，微信名称是13511

　　什么啊，搞的跟传销组织诈骗电话一样

　　她顶着红透的脸，重重的摁下添加到通讯录。

　　没过两秒，一个纯黑色头像的消息弹出

　　“我已经通过你的验证，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消息

　　“沈孟峋”

　　熊芮雪复制粘贴后，把自己的名字敲了上去，手机屏幕熄灭，今天飞机上发生的事情让她无语至极，一边是折磨人的靠窗座位，另一边是加了六百块钱还被人调戏成这样，还加了微信！

　　不甘和丢脸并存，她愤愤扭头，却发现那人已经双眼轻闭，嘴角还有淡淡的弧度。

　　凭！什！么！

　　细嫩娇小的手伸出，推了推那具懒散的身体，正盯着他看，不带任何好的情绪。

　　小姑娘的脸已经平复下来，恢复正常的颜色，很明显有些气愤。

　　沈孟峋没睁眼，他凭着记忆和感觉凑到她耳边

　　：“是不是喜欢我，脸怎么红成这样”

　　：“嘘，不是要睡觉吗，嗯？咱俩一起睡”

　　耳边的声音传入大脑，只留下轰的一声。

　　喜！欢！他！ 一！起！睡！

　　不给她说话的余地，处处都在告诉她

　　大爷要睡觉了，大爷很开心，别打扰到他休息。

　　哥长得很帅哥知道，看吧，有一个没什么招架力的小姑娘败在哥的颜下了。

　　呸呸呸！

　　自！恋！狂！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丢就丢人吧。

　　不知不觉，飞机落地。

　　机舱里的人开始纷纷向外涌动，因为座位靠前，熊芮雪早已出了到站口，她没在去管那近乎荒唐的事，晚上八点半，吃饭的好时间。

　　苏琳已经在出口等她，电话里，她说自己为了见她，特意穿了一身大红色连衣裙，绝对能让她一眼就看到自己。

　　凉城熊霆给她派来的佣人和管家已经提前三天落地准备，在接到客机落地的消息时，已经去取托运行李了。

　　她背着小羊皮跨包，随着人流往前走，眼眶里闪过一团红色。

　　苏琳也看到了她，也没管自己穿的恨天高，快步走来。

　　：“哎呀小雪宝宝，我都快想天想地想空气了终于给你想来了！”

　　她推开苏琳热情的拥抱，开始从头到脚打量她。

　　一顶红色洋帽，款式夸张的红色长裙，就连恨天高都是红色的。

　　熊芮雪收回视线，心情本就不悦

　　：“出门别说我认识你”

　　径直埋头往前走。

　　苏琳却一点也不恼，跟在她后边，蹦蹦跳跳的，自顾自地说

　　：“小雪，不是我说你，你知道今天晚上我安排的餐厅和饭后娱乐的场地多难预约吗，我可是提前排号排了一个星期才拿到预约的，不穿的隆重点能行吗”

　　她嘻嘻哈哈的笑着，和小时候一样，像个没心没肺的小疯子。

　　反观熊芮雪，一件简白色连帽卫衣，黑灰色紧身牛仔裤干脆利落，加一双白色运动鞋。

　　宽大的上衣并没掩盖她的气质，反而穿出了慵懒感。

　　没什么不妥，就是有些太素了.........

　　苏琳灵机一动，冲上去拉住熊芮雪的手就往一旁的高档服装店里拽，熊芮雪虽不情愿，但在她半推半就下还是从了

　　雅州没有凉城那么冷，二月底的天气已经到达二十多度，算不上冷。

　　苏琳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肆意挑选，最终视线停在一件纯黑色丝绸缎面礼服上，带着暗黑色的钻石流苏挂在腰侧，她对这处点睛之笔甚是喜欢。

　　苏琳叫下导购，把熊芮雪一把推进换衣间，示意导购去帮她穿上衣服。

　　销冠的职业素养驱动下，没多久熊芮雪便从试衣间走了出来。

　　暗黑色衬托着雪白的皮肤，清纯的脸庞被衣裙的重色染上神秘，腰腹做了收腰设计，掐的她纤细的身段落落有致。

　　尤其是腰间的一抹流苏......

　　苏琳看着自家姑娘美得不可方物，连价钱都没问，大手一挥付了款

　　：“就这件了，这衣服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激动过后，她开始审视自己，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自己的穿着有什么不妥，但是毕竟在出口等熊芮雪的时候真是做到百分百回头率，她出声询问导购

　　：“美女，麻烦您帮忙看一下我今天的着装，是不是有些太突兀了啊哈哈”

　　她在导购的视线下转了一圈，导购瞬间明白，给她挑了一条低调些的暗红色丝绒礼服和一双银白色满钻高跟鞋，鞋跟不算高，穿着很舒服。

　　购物效果满意，她付过钱后拉着熊芮雪直奔目的地，音乐餐厅伴着西洋乐器的悠缓背景和中国古典乐器的合奏下就餐完毕，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觉得时间像是差不多，她扶着熊芮雪的胳膊一扭一扭的出了餐厅，夸张外溢的张扬性格一点也没收敛。

　　DKS酒吧，两道身影停下。

　　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两人被带到预约好的半封闭雅间，隔断是中式镂空的一面屏障，视线没有半点阻挡，仅只是起到隔断的作用。

　　果盘小吃下肚，在熊芮雪的同意下，苏琳又叫了一个人。

　　是她熟悉的，四岁前在雅州生活总是陪她练琴练到很晚的齐若萧。

　　两人一个弹钢琴，一个弹吉他，夜深了倒头就睡，两个人小鬼大的三岁小孩天天黏在一起，泡在音乐室里。

　　好久都没见他了......

　　思绪中，一道清爽的白色身影出现在视线，许久未见，原本的小胖墩已然变成出落高挑的少年。

　　温润如玉，五官柔和。

　　他轻扶眼上，金丝眼镜被推回。

　　齐若萧在离二人不远的位置落了座，看了看桌上没动的酒，将服务生叫来。

　　昏暗的室内灯光和嘈杂的背景让一切都不清晰，乱糟糟的，只能看见对方伏在服务生耳旁说了些什么，然后相视一笑。

　　没过多久，果盘被换了盘新的，穿着黑色无袖西服的服务生端着两杯饮品走来，当被放在桌上才发现，是两瓶旺仔牛奶

　　“……”

　　：“我怕小雪喝不惯这个，就叫人上了两罐，有你的一份”

　　他意有所指的看着桌上的酒水，又笑着看了看苏琳。

　　意味很明显。

　　：“你装什么绅士啊齐若萧，这不是年总聚会上拉着我们俩拜把子，头碰头敬天敬地敬空气的天才吉他手了？”

　　三人哄笑一堂，原本不太热闹的气氛被打破，此时变得叽叽喳喳的。

　　不知道谁提议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让闲谈叙旧的气氛停滞了下来，推向另一个高潮。

　　：“我觉得挺好的，我没意见”

　　苏琳放下酒杯，看着自己新做的美甲哼着歌

　　：“我也没有，主要是看小雪，她现在长大些了比较内向。”

　　两人一起看向她，炽热的目光投来，她左看看，右瞅瞅，最后点头答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