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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素素青石地 盈盈流血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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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哥,我们去见见了缘伯伯,好不好?得惠寺离这远么?”
“不是很远,两天就到了。不过,燕燕,我还是先送你回家吧,免得你爹娘担心。”
“白大哥,你不知道,我爹爹爱养信鸽,他常和了缘伯伯书信往来,还送了一对白鸽给了缘伯伯呢。要是见着了缘伯伯,叫他飞鸽传书一封给我爹爹,那不就行了。白大哥,我们如今就去得惠寺吧。”
“燕燕,此刻天还没亮,怎么成?你整晚都没休息,还有你的伤也没好。”
“白大哥,这点小伤碍什么事,我们走吧。”
“燕燕,等天亮了,咱们到镇上找间客店,等你的伤好点了再去。白大哥找了五年,也不争这一天的时间。你也累了,听白大哥的话,躺下睡一会儿吧。”
燕燕听白怜云这么说,心里很是感动。她却不知道白怜云固是疼惜她,但即便不是为了她,白怜云恐怕也不会急急的赶去。
这几年来,白怜云走遍了天涯海角,大漠、雪域、高原、荒岛都曾留下过他孤单的身影,他问过侠客、镖师、贼盗、舟子、贩夫,每个人都从没听说过江湖中那位人称‘芙蓉剑’、名叫仇青青的女子。
白怜云如今就像一个久溺水中、精疲力竭的人,看到了水里最后的一根稻草,却不敢轻易用手去抓,因为他害怕那根稻草也救不了他。也许白怜云多次上得惠寺而不等了缘大师回来,就是想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线希望。要是了缘大师也不知道,他实在不知道该去问谁,该去哪里,他又该怎么办?
其实他就算是给雪儿报了仇,他又能怎样?他只有死。雪儿永远都不会活过来了,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也许回到离尘谷,永远陪着他最爱的女人,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什么江湖是非,恩怨爱恨,他全都不想去理。也许在这个世上,他还关心一个人,那就是燕燕。
燕燕,这些你想到了么?要是你知道了,你还会催他去得惠寺么?你怎么就想不到呢?因为你不但爱你的白大哥,你还喜欢你白大哥深爱着的那个女人,那个星月为眼、白雪化身的女孩子,那个你时常想瞧一眼的雪儿姐姐。
这样的女孩子,谁又不敬重她、喜欢她呢?谁又不恨那个害死的人呢?他是谁?他是谁?仇青青你在哪里?谁识仇青青?了缘大师你知道么?你认识她么?此时你又在得惠寺么?这些疑问很快就会有答案的,因为白怜云和燕燕已经在通向得惠寺的路途中了。
“白大哥,还远么?”
“燕燕,不用急。很快就会到得惠寺了。”
得惠寺,得惠寺,那会是怎样神奇的一座佛寺?
得惠寺并不是一座很大的寺院,院内不过是些用黄泥垒筑的茅屋,有些茅屋似乎新筑未久,只有居中那一大二小的三间青石房,年代才有些久远了。
这样一座简陋的寺院,与了缘大师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显得极为不称。但人们若仔细去瞧,就会发现寺院虽小、房屋虽陋,但它有序、洁净,就像院门匾额上自然、朴素的“得惠寺”三字一样,蓄含着人世的某种哲理。
是的,也许正是这样普通的寺院,才会是了缘大师坐禅面佛的处所;也正是了缘大师这样行善惠世的高僧,才希冀这样一座朴素、净洁的寺院。
像得惠寺这样的佛门圣地,它本该是祥和的,远离江湖的纷争的,可此时寺院内外,却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在寺门外左首边,站着一位颇有出尘之态的青衣老道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白发老者,在道士和老人的中间,一个身着敝旧灰衣、貌若枯槁的老和尚坐在地上,三人身上都已血迹斑斑。
那青衣老道手中的握着半截折断的拂尘柄,白发老者精赤着两条手臂,衣袖似是被人撕去了半截,那老僧微闭着双眼,胸前灰衣上破了一大洞,前襟一大片血渍,显然受伤很重。
有两位中年和尚分坐老僧的左右,各出一只手抵在老僧腰间,正在运功为老僧疗伤。他们身上都已冒出了腾腾热气,汗水自脑门、脸上一颗颗滴落,灰衣都已湿透。在他们身后,站着十几位和尚,正弯着腰关切地瞧着。
在这一群人的旁边,却并排躺着九具尸体,那是五僧三俗一道士。在他们的对面不远,也横七坚八地躺着十几具男尸,只是老少不一、衣着各异。
那堆男尸的上方,站着几位妙龄少女,赫然竟是谢红玫、余秋菊八位师姐妹。在她们的前面,还有一位身着淡紫衣裙,气质高雅的少女卓然而立。只见她神情冰冷,容颜绝丽,轻丝衣裙随风贴身飘摆,更显其身姿婀娜,风华绝代。
那紫衣少女瞧着对面的老僧,冷艳的面容上泛起了一丝快意的笑容,冷冰冰地道:“了缘,你这个伪善淫恶的老贼秃,你当年害死了我师姐,这些年来你一直东躲西藏,今天你还逃得了么?本宫不是给了你五天的时日让你找人相助么?你还有个叫什么‘雨润江南’的好朋友怎么没来?是他跟你一样贪生怕死、自私自利,还是他看透你虚伪无耻、欺世盗名的真面目?你不用害怕,我说了不会要你那条老命的。多管闲事的玉虚老道,假仁假义的秦老鬼,还有你们这些臭和尚,我此刻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只要你们发誓从此与这个老贼秃一刀两断,永不往来,我就放你们下山。”紫衣少女等了一阵,见众人不动不言,她微微转头,对身后的少女道:“兰儿,你带师妹们布阵,困住他们,然后通通杀了,留下那个老贼秃。”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冰冷的声音才有了暖意。
“卓凌波,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妖妇,老夫和你拼了。”说话的是那个白发老者,他欲纵身过来,那位青衣老道却拦住了他。
紫衣少女昂着头,面含不屑,冷然道:“秦大侠骂得好,骂得痛快!臭名昭著的桃花宫主,几时懂得过羞耻了?似本宫这般□□下流的妖妇,当然要被身为正义之士的秦大侠所不耻了。两年前你召集武林中所谓的正道之士欲除却本宫,只是很可惜,并没有多少君子大侠想要本宫的命。秦大侠好生瞧瞧,此刻像狗一样躺在地上的这些臭男人,你可认得么?他们之中有哪一个不是出身名门正派的?适才我并没有让他们为我去死,他们却争先恐后地挨你们的剑棍、拳掌。
“秦大侠,还有你的那个好儿子,叫秦什么飞的,真有出息,在我面前比一条狗还乖、还听话。你至今都不知道你的儿子是怎么死的吧?本宫看你一大把年纪了,今天就破例做件好事,好心地告诉你,你可得仔细点听。你的乖儿子,他在长江边上见到本宫的三弟子水仙,就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还自告奋勇回去杀了自己的妻子,以表诚意。这些事秦大侠不会不知道吧?可是,他虽然是你“气盖三湘”秦大侠的好儿子,但在本宫的弟子水仙眼里,他却跟一条狗没什么两样。我见他很是可怜,便问他要不要娶我,如果他愿意,就要将他身上的肉割了给我吃。”
“秦大侠的好儿子真有英雄气概,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拔刀割自己的肉。你真会养儿子,你儿子的肉又白又嫩,这样好的肉,当然越多越好,所以你儿子就一刀一刀地将身上的肉全都割了。本宫有时手被弄破了点皮,都觉着挺疼的,你儿子将自己全身割得血淋淋的,没有了一片肉,却好像不知道痛,真是‘虎父无犬子’、‘英雄出少年’!只是那样了得的少年英雄身上没有了肉,流尽了血,死的时候也跟一条狗差不多。不,他甚至还不如一条狗,我就从没见过死得有他那么难看的狗。我还告诉你,我什么肉都吃,就是从不吃臭男人的脏肉。
“秦皓然,皓然正气,你哭什么呀?你吐血了,你是个正人君子,又教出一个这么好的儿子,干嘛还这么伤心?你这么老了,可得尽心保养,似你这样悲伤痛哭,可很伤身子的。但你儿子死得实是很可怜、很冤枉,他割完身上的每一块肉,连我身子都没瞧得一眼,像我这样毒如蛇蝎的女人回想起来,都忍不住有点难过了。你就不同了,我这些年轻、漂亮的徒弟,等下会让你瞧个够。我也想瞧瞧,一会儿你这个自命不凡的老君子,会是怎样的知耻守礼?兰儿,过去吧,人家想瞧瞧你的师妹们,你就领过去让他们瞧瞧。”
原来这冷艳、高雅,如同双十年华一般的少女,竟是谢红玫师姐妹们的师父,美艳名天下的桃花仙子卓凌波。她说着这些满含讥讽和嘲弄的话,显得很有些兴奋,充满了满足与快意,与她先前的冰冷与无情大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