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海岱惟青州 东北据 ...
-
东北据海,西南距岱。
绿瓦红砖,柳树和青苔,过去和现在都一个样。你说你也会这样……谁又说得清这座古城里发生了多少难于人言的故事。
古九州之一的青州,“右有山河之固,左有负海之饶”。因其地处交通要冲,地理位置优越,青州城也拥有着浓墨重彩的政治、经济、文化的背景。
据《周礼》记载“盖以土居少阳,其色为青,故曰青州。”这样一座以“青”命名的城市,追古溯源都是是极具艺术色彩的,纵情浪漫不可言说。
三山联翠,障城如画,二河穿城,蜿蜒而过。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山,每一寸水,都在浸染在古今的文人墨客的诗词笔砚中,在历史的长河中熠熠生辉。
自古以来,一文一墨在青州市都蕴含着非凡的意义,而国际艺术交流会的全球性选址在即,此前就有内幕消息透露主办方有意开拓在亚洲市场,更倾向于在华国设置承办点。为此青州市上下动员,足足准备了两年,拿下这次选址地,可谓是志在必得。而青州市的市长恰逢换届,能否给他的政绩增添一笔辉煌,仕途通达,就看这临门一脚。
久居人下的想着青云直上,久居高位的也不甘就此罢休,都踌躇满志地想着怎么打好这次“收官战”。
青州市第九届艺术节暨“山水一程”的绘画比赛已然结束。放在往年,无论是主办方还是参加比赛的选手,早早就收拾包裹,四散离去了。
不可同日可语。
省赛结束了,青州市整个艺术界都把目光聚焦在这次国赛上。国赛如火如荼地评比,而评分归评分,丝毫影响不了青州市的领导班子暗搓搓地使劲,三令五申地对此次的省赛作品展览大操大办,全民动员,美名其曰,响应号召,积极加强城市的文化文明建设。
在于青州市市中心,“闭馆”多年的艺术馆“重操旧业”,专门开辟出三层楼来开办作品展览。
展览内容粗略分为“西派”和“中派”。明面上说是中西方绘画艺术友好交流切磋,其实犹是西派的“一言堂”,那些个学油画的三年一度的炫技现场。
而中派的正式加盟属实算头一回,青州市国画艺术协会的那几个老家伙也是听到国际交流会的风声了,这才舍下老脸来天天打电话去市委会办公室“哭诉”才得来的中西两派“平分天下”的景象。
当然,比赛终归是要按章程来,赛事组区分有少年组,青年组,成人组,其中这次最受关注的尤指青年组,次之成人组,最末少年组,毕竟少年人再天才般的人终究稚嫩了些。
国赛结束后,成绩优异者便能够在这次国际交流会上崭露头角,对于即将择校、进修国外学府的青年组,拿到一等奖相当于拿到大学的入场;成人组的也想力争上游,有机会在一些国际上的大前辈跟前露个脸,少说是对以后出国办展颇有助益的。万一踩了狗屎运,能记在大艺术家门下,那可能就一步登天。
借用领导们的原话“培养有生力量,推动国际人才交流,展示华国艺术风采”,但说白了,这次国际交流会本质上是大型攀比和攀高枝现场。
相较于青年组和成人组的刀光剑影,少年组就显得和谐多了。一群小萝卜头,有的是被家长推着来见见世面的,有的家里人消息灵通的想借机攀上高枝的,当然肯定也不乏从小稳扎稳打过来,想真真正正走这条路,这次过来试试水的。
余音毫无疑问属于后者,但也是前者。他是自小就学西洋油画的,说他不学好吧,翘课学生中的“翘楚”,主课不去上,成绩自然一般般,但是他不上课却是经常混迹于各大油画辅导班,在辅导老师家里,对着静物就能描摹一整天。
国内外大大小小的油画赛事,他这些年来参加了不少,单说这个三年一届的青州市艺术节吧,他已经蝉联两届“西派”少年组桂冠了,他觉得要不是年龄还不达标他也不是不可以冲一下青年组的一等奖的,给那些光长年纪不长技艺的人瞧瞧什么是天才。对于青年组和成人组的“与众不同”——不直接公布名次,净搞一些虚头巴脑的一等奖、二等奖什么的,余音更是嗤之以鼻。
余音不屑那些个小小年纪就“唯利是图”的作者,借用余老爷子的训话来说。
“过早地参合进名利场是极其愚蠢的。立身行道扬名,世人大多把目光只放在了‘扬名’之上,看似分外精明,实则本末倒置。
稚子何辜,在日复一日的攀扯、算计中,泯灭本性,消磨本心,妄弃立身之本,终难行于世。”
现在余音年少意气,虽也看不太上这类人,但
对此没有切身的理解。他实际更看不上的那些假意
屈就的,摆出一副不得已的作画姿态,在看来,艺术是高尚的,更是谦卑的,绘画的人需要伸手垫脚去摘星,也要低头俯身去探路。
以画牟利的人是虚伪的,画作只剩一道丑陋的残魂;
敷衍水墨的人是虚无的,画作空有一副空洞的皮囊。
他颇为幼稚的认为皮囊比残魂更加惺惺作态,逼不得已只是托词罢了。
展览正式开幕那天恰好是周五,余音就读的是十一中和艺术馆隔着一条街,余音晃晃荡荡地骑着车回家,途中必经的就是艺术馆。正处于青春期他其实对自己的作品要进行这样公开处刑式的展览,有着莫名的羞耻感,本来想赶紧地溜回家去,不巧经过艺术馆侧门就遇到陈书记。
陈知蕴,现任青州市市委会正书记,是他家老爷子的国画方面的徒孙,是他老爹的发小,还是……
余音小的时候跟在余老爷子后面学过几年国画,不仔细深究的话也算的上是陈书记的小师叔。但从学国画转到学油画有点儿坎坷……因而对于“长辈”们的调侃,余音这个平时脸皮比城墙厚的也一时气短。
这不,陈书记远远地看见他就又笑着地喊他“小师叔”
“小师叔今天下课这么准时啊,来都来了,不进去瞧瞧,再溜达溜达展览都要闭馆咯。”
“陈叔,又来了,又来了,每次见面都得呲我一顿是吧。”余音虽说气短也照旧嬉笑回道。
陈书记一边说着一边向余音走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着旁边的馆长介绍道:
“戴馆长,差点忘记给您介绍了,这是我的一个子侄辈,叫余音。许久未见了,玩笑两句哈哈,他可是咱们这次省赛少年组的冠军呐”
陈书记说道这了,也恢复平日里的沉稳从容,他微微笑着,冲余音说道:“余家小子,还不赶紧过来问好,这位是青州市艺术馆的馆长戴书德——戴馆长,按辈分你还得喊人家戴爷爷呢。”
艺术馆侧门有个一米多高的梯形台阶,陈书记刚好走在前头,视觉盲区下,余音一时没有看见他身旁的戴馆长,但调笑已经出口,余音却也不忘停好自行车朝两位长辈走来,谦逊地赔礼,笑着问好。
“戴爷爷,不好意思,刚刚光顾着骑车了,没瞧见您,您二位,下午好。您别听我陈叔胡吹,我也是侥幸得奖的。”
戴馆长咋看着身段挺拔,精神抖擞。走近些,你可以瞧见他鬓角旁的白发和额角上的皱纹,应是个比他家老爷子年轻点儿地、慈祥点儿地老爷爷,也马上要退休了。
“哈哈,不打紧不打紧。你也下午好啊,小后生,少年组的冠军啊,应该是蝉联两届了吧,这可不是侥幸能够做得。”
戴书德的工作都是跟艺术沾边的,一个圈子里的,他对眼前这个少年多少有点了解,听到他称呼陈知蕴“陈叔”,也就不细问他和陈书记的“小师叔”的故事,只是笑地一脸慈爱地应声,顺道对着陈书记辞别。
“展览我也和着陈书记逛得七七八八了,这个点老头子我也要下班买菜回去了,迟点我家那老婆子又是一通念叨,也让你们师侄俩一起看看展,好好叙叙旧。”
陈知蕴忙对戴馆长说道:“戴馆长这怎么行呢。本来是我先邀的您的,怎么能让您自个回去,小刘应是正在大厅,我给他知会一下,让他陪买菜送到家才是。”
戴馆长听着这话呵呵一笑,没有顺着陈书记话应下,干脆利落地拒绝
“陈书记,现在五点多了,也快了下班了,你这个领导不着急,我和小刘这些个下属却急着回家了,你就当提前给我俩放个假了,况且我这个老头坐不惯小轿车的,真让小刘接我回去,我明早就得走来艺术馆了,我还是骑着我那小电车去菜市场,也方便。”
二人假意推脱了一会儿,就笑着互相道别了。
陈知蕴拿出手机给小刘发信息让他直接开车回家,明早上班再把车开到单位去。交代完小刘,他放下手机,这才转头认真地对着余音上下打量、端详,心里难免有些感慨,嘴上却不留情地损人。
“哟,你小子也知道回来了,不跟着你老爹在新疆种葡萄啊,看来种葡萄有种葡萄的妙处啊,小萝卜头倒是长高了不少,壮了不少。打眼一看,还真的成我的小师叔了”
余音听到陈叔的这话也没多大反应,只是接着侃大山,说完还冲着他挑了一下眉毛。
“种葡萄当然是好的呀,这不我老爹都把葡萄种种到欧洲去了,说不定都能给你当‘老板’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却明白陈叔这是在心疼自己和老爹白地去西边吹了几年风沙。
“余小师叔,不带这师侄二儿去瞧瞧您的新作,哦,对了,还是‘西派’少年组蝉联两届的冠军呐”
两人一边你来我往地一番调侃,一边朝着艺术馆二楼走去,到底是把心底那份惆怅压淡了,多年未见的别意与生涩,在这个重逢的夏日黄昏里,伴随着阵阵凉风,逐渐消散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