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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番外.平行世界的后续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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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开始实验。
....
实验体肢体破碎率3%
肢体破损率7%
…
检测生命体征到达最低阀值。
终止实验。】
洗手间。
“真的是变了太多了。”有人突然出声感叹 。
流水声音停下,水龙头被关上了。
“怎么了吗?”又有人问。
“就那位啊....小少爷。”说话的人声音中含着几分幸灾乐祸。
“曾经在别人面前有多得意多骄傲...现在还不是像狗一样...”说话的声音顿了一下,又兴致勃勃道,“你是不知道,那位小少爷刚来那段时间...实验的时候叫的有多惨...哈...”
有人打断那人说,颇为惋惜道:“可我现在没见过他在实验中出过声。”
空气沉默住了。
那人被打断,半晌,才同样颇为可惜道:“谁知道呢...真没劲。”
脚步声远了。
宫野志保从厕所隔间里出来。
沉默。
沉默。
她凝视着洗手台之上,镜子中的自己。
这个地方每个人都失去了良心。
而她似乎对此早已习惯。
大概她失忆前就呆在这样的地方吧。
不过感觉这里与她失忆前的地方相比,对于实验员的控制,戒备要松散的多。
对实验品的监管倒是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真是....
仿佛在告诉她...
她完全可以自己逃出去。
不管别人的死活。
就像他说的。
不要管他。赶快离开这个罪恶的地方。
总有一天这里的罪恶会将所有人都带进地狱。
但她的答案早在进入这里的那一刻就一定决定好了。
2.
“嗯?你怎么都不爱说话。”小少爷好奇的打量着她。
她不会说意大利语。
但是却懂日语,幸好小少爷也会一些日语 。
令他们的交流少了一些障碍。
可惜她不怎么喜欢说话。
而小少爷不怎么在意这些。
他好像很久没和什么正常人说过话了。
因此自打遇见了她这个“正常人”,仿佛遇见了什么新鲜宝贝似的天天在她边上凑。
话说,原来她也算正常人吗?
小少爷爱吃甜品,她不说话的时候,他就在她旁边吃各种她不认识的卖相极佳的糕点。
然后用他那双清澈漂亮的蓝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她——他对此从未感到无聊。
所以他一直在好奇什么呢?
她不明白,于是便问了。
“嗯....因为你是个很奇怪的人吧?”他用银勺敲了敲杯子外延,若有所思道,“没有过往,不知来历。任谁都会感到好奇吧?而且你好像很害怕我身边那群黑衣服傻大个,但是...”
“但是?”她重复了一遍,有些疑问。
“但是....你却不怕我。”他手一松,勺子掉进杯子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能命令那群傻大个的人...才比那群傻大个更恐怖吧。”他说。
“.....”她不说话了,而是拿起了纸巾,沉默着将从杯子里溅出来的牛奶擦拭干净。
然后她放下纸巾,摇了摇头,说:“不一样。”
她眼里带了类似怜惜,却不是怜惜的感情:“我们是一样的。”
所以没必要害怕。
他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良久,才轻笑出,明明稚嫩的年纪,声音却带了些不符合他年纪的成熟:“连一个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人,凭什么说我们一样呢?”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呢?为什么要留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孩在身边呢?”她问。
是因为在那满天落雪中,你看到的不是我,不是那个孤零零将要冻死雪地的女孩?
而是同样被死亡威胁,同样可以随时被命运背弃,同样一无所有的,让自己不得不被迫长大的,你自己呢?
这些她没说完,可他一定听懂了。
“哼..”他说不过她,又不想多说,干脆埋头吃起甜品。
女孩安静的呆在他的身边,望着窗外仍无知无觉纷飞的雪花。
壁炉的火燃的很旺,屋内很温暖。
而在屋外,一排排黑衣服的大汉沉默的站在门旁。
不知是守护,还是监视。
在她以为他们今天的话已经说尽的时候,男孩的声音才闷闷的再一次响起,像是硬生生从牙缝挤出来的:“不是的....”
“什么?”
“救你...只是救你...”没有别的原因。
这寒冷的冬天冷得令人发抖,如果是两个人的话,好歹会暖和一点吧?
他当时这么想着,于是便伸出了手。
豪华的吊灯照亮了昏暗的雪天,桌子上精美的蓝色美人鱼沙漏中的沙仍在缓缓流动。
她移开视线,看着缓缓流动的沙,不吭声。
原来他们并不是完全一样啊。
“他比我...更值得拥有未来。”她想。
3.
有什么人在万般苦痛中能始终保持生命的韧性呢。
他就在我面前。
可我却对他的苦难无能为力。
我不能痛他之所痛,不能为他遮风挡雨。
当我为了生存助纣为虐时,我就在想——
我拿什么拯救你。
我的贵人。
即使没有我的拯救,你依旧是黑夜中未曾熄灭的光。
我的光 。
我们到底不同。
过去于她是抓不住的烟。
可她却隐隐记得———
如果是她的话。
她愿意助纣为虐,愿意研制罪恶,只求让她和她重要的人在黑暗中苟延残喘。
她做的是顺从,无声的反抗。
那黑色影子的恐惧覆盖了她仅有的十几年生命。
可他不一样。他生来就从未恐惧过。他会想的是在雪天中拉将死的人一把,即便当时自己也岌岌可危。哪怕是被人当作小白鼠放上实验台的时候,他想的仍是有一天将这一切连同他自己一起焚烧殆尽。
他救了她。在她黑暗的十多年中,点燃了寒冬最后一把温暖却微不足道的炬火。
所以啊...如果没有人能够将渡我们出苦海,如果我们不是生来就拥有仙女教母的仙德瑞拉,那么让我们自己拯救自己,自己救赎自己吧。
爆炸。
爆炸。
火焰化作恶魔熊熊燃烧,硝烟四起,建筑轰然倒塌。
她站在火焰中闭了闭眼。
逃脱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她带着实验体在一个家族的控制下,逃脱生存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那么。
干脆就舍弃这条路。
唯有殊死的觉悟,才能让复仇的火焰燃起。
金发男人在摇摇欲坠的建筑中穿行,走到她身边,一巴掌将她拍倒在地,然后又将她的头发提起,盯着她厉声道:“你疯了!!”
宫野志保不说话,却对他露出了此生最畅快的笑容。
【如果是这样,要是他的话,就能逃走了吧。】
一场毫无策划,毫无沟通,仿佛临时起意的化学爆炸———起码一半的研究所都因此化为碎石。
那么无需交流,他一定能抓住这良好的机会离开这里。
那个男人从来都低估了她,低估了她到底可以会多少,又能做到怎样的地步。
就像他说的.....做到这些..只需要认清这里的人不过是一帮蠢货...一群猪狗不如的爬虫。
而之后的代价,只是微不足道的,她自己的生命。
太值了。
“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真是个疯子。”金发男人稍微平息怒火,怒气而笑:“真以为炸了这里就万事大吉了,天真。”
他将她扔在地上,身后的大汉将她架起。
“带她去地下室。启动备用电源。”男人吩咐道,他对她温柔道:“你不是很想逞英雄吗?”
“001号既然跑了...我承认,我们不一定能把他抓回来。”
“所以...我成全你。”男人露出一个因暴躁而变得残忍的笑:“不是不想让他在继续被实验下去吗.....你就代替他来实验吧。”
“我亲爱的056小姐。”
4.
好痛。
好痛。
好痛。
原来他实验的时候都会这么痛吗?
痛到没知觉了。
她只感觉自己的右眼好像被粗暴的挖了下来。
然后被植入了什么东西。
这就是那群人,【轮回之眼】的最终一步吗?
“可怜的孩子,你可承受不住这只眼睛 。”金发男人发出近乎叹息的声音,仿佛做出这一切的不是他,怜悯道:“这只轮回之眼会把你的生命连同你的灵魂一起吃掉。”
“你说...001号要是被抓回来...知道这只眼睛害死了你...而他植入这只眼睛活下来...甚至获得强大的力量...”那人的恶意粘腻而浓稠。
“他会怎么想?”
昏昏沉沉间,她心想。
【那希望他跑出去,永远不要回来吧。】
5.
终是没随她的愿。
少年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又仿佛很远很远。
是他吗?
宫野志保模糊的想。
但是真的太疼了。
【轮回之眼】正在吞噬她的生命。
但是...
这真是太好了。
这份疼痛,她将随着死亡一起带走。不会留给...不会留给任何人。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为此由衷的喜悦。
“哎呀...哼哼哼...”又是几声轻笑,伴着什么人的惨叫。
“你不要命了吗?”看着面前踹开地下室大门,穿着病号服,手上甚至还粘着输液贴的少年,金发男人又惊又怒道。
她是个疯子,不惜炸掉研究所也要放他走。
他也疯了,大好的逃跑机会却扔掉不要...反而...居然....
觉悟便是力量。
倘若觉悟是生命的重量,又能强大到几分呢?
是不是不需要借助外物,就有足够拯救所有人都力量了呢?
六道骸不知道。
但他却是做到了。
他仿佛生来就与地狱相连,而当他舍弃生命时,无需钥匙,他便叩开了地狱的门扉。
他听见了恶魔的低喃,撒旦的诱惑:
“通过我,进入痛苦之城。
通过我,进入永世凄苦之深坑。
通过我,进入万劫不复之人群。”
于是他回答。
他愿万劫不复。
愿永世凄苦。
愿倾尽他所有的一切。
痛苦于他不过寻常。
只求...
圣洁的莲花舒展枝叶,攀爬上那些罪人的身体。
他对惨叫声视若无睹,淡然的碾过金发男人的尸体,轻轻抱起实验台上的人。
谁的呼吸凉了。
“抱歉,我来晚了。”一会儿,他才说出话 。
爆炸响起的时候,他就知道晚了。
她从来不是逆来顺受之徒。
蛰伏黑暗的看似温顺懦弱的灵魂,藏着未被所有人发现的孤勇。
她绝对会这么做——
所以,他才想让她快跑,离开这。
倘若不是他的负累,她就绝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他将她拥在怀里。
来的路太过不顺,有太多阻拦,所以...即便是燃烧生命,动用幻术。
仍是晚了。
“我....在这里又放了一把火 。”他抬起头,看着蔓延到地下室的火。
“加上你这把。这里很快就要没了。”
没人回答,他也不管,继续自顾自说着。
“Kufufufu....这样也很不错,不是吗?”
罪恶终将被烈火吞噬殆尽,那些被折磨的痛,被欺压的愤懑与反抗不能,那些无辜纯白的灵魂,那些黑的白的,他们终是得到解脱。
火焰蔓延到脚下。
六道骸闭上眼,轻轻吻上她流血的眼角。
“睡吧,我亲爱的女孩。”
愿你不再经历压迫。
不再为人所欺。
一切肮脏的、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将随着这场大火永远死去,永远被埋葬。
而我们终将自由。
在生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