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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彼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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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过,你不在乎,为何时至今日仍在此守候?”
“我在此陪了将军数年,一年惊蛰,他出征边疆,再未归来,我知道他已战死沙场,便想着待他归来,谁知一等就等到大清亡了。”褚念倚着那百年前便已存在的红木桌,手间捏着一玉制酒杯,美人抬起凤眼,楚楚看向湘澜:“往渡者,您准备拿我这一介游魂如何?”
“阁下可愿去往彼岸,与爱人相聚?”
褚念红唇微张,望说些什么,却又未让话出口。
许久,美人低声问:“将军可真在彼岸?”
“曾几何时,在下去往渡彼岸时,一自称元某的将军曾向我打听京城第一戏子下落,现在想来也就是你口中的元将军罢。”
“先生务必带我与将军相见。”褚念低了头,沉沉地说。
班主和卿无妄正环顾着传闻中的彼岸,倒没有妖风阵阵、凄凉萧瑟之感,四下还有几分嘈杂,有与阳间无异的集市街坊,亡灵小贩也叫卖着,卿无妄好奇地去看,小贩卖的却不是常见的日用品,尽是些奇异之物。略显突兀的是,天色久久地昏暗着。
穿行过摩肩接踵的集市,湘澜停下了脚步。
“褚念,他便是江清月了。清月,这位是褚老板,此行来寻数十年前逝去的元安玥大将军。”
褚念向湘澜身前的男人微微点头,男人正端坐在饰着朱色锦缎的木桌前,他头顶软翅纱帽,身着圆领红袍,看见褚念,便回以朗朗一笑,开怀道:“元将军啊,我还有些印象的,等我翻翻生死簿。”
“生、生死簿?难道这位是…判官大人?”那班主不可置信地瞪了瞪眼,似乎无法把民间神话里的崔府君和眼前面如傅粉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嘶,你说的是崔子玉那个老头吗?他早就辞职不干了,不知道去哪里逍遥了。大概,咸淳五六年那个时候?反正到后面都是我任职了。”
班主的眼睛似乎要瞪出眼眶了,江清月也疑惑地蹙眉,小声问湘澜:“我的名声真的没有崔老头好吗?还是说现在的人都不认识我?”
湘澜无声地白了他一眼,“翻你的生死簿。”
“咳咳,那青天兄,这位又是…?”江清月手执着竹册和毛笔,眼神直勾勾盯着班主身边的卿无妄,卿无妄倒也不躲,笑盈盈地回应眼前人,江清月长了张平易近人的脸,眉峰不似别的男人那般锋利,偏又生性/爱笑,看起来风月而又温和,卿无妄不讨厌他。
“他还不是你该管的,还有,撒手。”
江清月只得老老实实翻生死簿,期间仍悄悄瞟着那青秀的小孩。
“啊,找到了!”褚念眸光一闪,想去夺那生死簿来看,却被江清月笑着拦下,“这是地府机密,外人看不得的。”褚念一想也是,便也收回了手,静静等待江清月的下一句话。
“话说这元将军也是一代豪杰,戍边守国与尘世缱绻都未落下,可惜英雄自古多薄情,如此深情的人才只能落得英年早逝的下场。这簿上还记着,元将军至今还未入下趟应果轮回,怕是还等着,心上人哪。”江清月用毛笔敲着手上的竹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却因见惯了人世悲欢而显得语气平淡了些,像是作着客观总结而非主观感叹。
众人相觑无语,倒是卿无妄一脸天真地问了起来:“那他现在在哪?”
“长沙。”湘澜利落地回答。“元将军当年来到彼岸,得知褚念并未踏入轮回,自己便也选择了留下,找遍了京城未曾找到心上人,便去了长沙,也就是褚老板的故乡。”
褚念低垂着眼眸,苦笑着:“如此如此,应是将军寻我之时不巧错过,才让你我挥霍数年。”
与元安玥重逢的前一刻,褚念还是有着在做梦的错觉。他和他的将军,太久未见。
湘澜一行人并未跟上他,在长沙火车站便与他分别。
“将军。”褚念在长沙一处小巷寻见了他,玉树临风的男人仍穿着出征时的金甲,听见昔人的嗓音似乎很是意外,想要回头来看,却怕留不住这一时幻觉,他顿了顿,还是转过了身。他不想再错过了。他心心念念的美人正垂着眼角注视他,见他转身,再擎不住泪,任由脸上淌起苦涩的液体,许才开口道:“阿念寻你很久了。”元安玥没有回应,只轻走上前,像往常一样环住褚念,真真切切地感受数十年前丢失的温热。
将军啊,这次可千万不要再弄丢阿念。
再次来到彼岸之际,褚念还是有些恍惚,江清月仍身着一袭青衣,执着毛笔翻看生死簿,见他与元安玥前来,讪讪地笑了笑,“此行倒是圆满了,二位爷,也该踏入轮回了。”
褚念微微颔首,又侧过头看身旁的将军,见他也同意了,便不再踌躇,快步走向了奈何桥头。
桥头有一位小姑娘,正倚靠着一口大锅读闲书,“您便是孟婆?”小女孩抿了抿唇,放下手中的书,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如果说您是问身份的话,的确是这样的,如果您问的是名字,很抱歉,我不是。”
见褚念没有回应,她便自顾自地盛起了锅中的汤,又说着,“我叫孟江南,和清月兄一样,我也是这个职位的第二个任职者,孟婆她老人家已经重归于人世了,不过她嘛,在你们人间似乎挺有名的,孟婆可是个很慈祥的太太哦…”孟江南捧着刚出锅的汤,递给了褚念和元安玥。“哎呀,我又没忍住跟客人聊天,反正你们待会都会忘,还不如不聊呢。快,喝了吧。”
褚念看了看碗中的汤,并不似坊间传闻中的怪异,倒是与平日里的清茶无异,入口也没有五味混杂,如清水一般,全喝完后才有些回甘。
“将军啊,今日一别,可不曾再知何日重逢,来世之路未必有阿念相伴,还请将军保重。”还未说罢,便迎得将军怀抱,“阿念也要一路平安…”
褚念和元安玥已然踏入轮回,后来算是二人私事,湘澜一行人未曾过问,只将班主和那少年送回了春台班。
“青天兄啊,我看那少年与你有缘,不如把他收与你我门下,为地府工作排忧解难呐?”江清月目不转睛地翻阅生死簿,却又恶趣味地与湘澜开玩笑。
“相见未必即有缘,若是有缘,自有再见时。”
“诶,湘青天,江清月,你们又在聊什么深奥的话题?算了算了,反正你们也不告诉我,换个问题吧,湘青天,你这次又是用了哪一招脱身?”
“在火车站送别的时候,我在他们的饯别饭里下了点致幻药,不出意外的话,此行应该已经成为他们记忆中所谓的梦境或幻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