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笑篱落呼灯，世间儿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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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说，你别笑了！”这句话的语气晦暗压抑恶声恶气，正好显示主人的心情极度不悦，可惜坐在对面的那个人正笑不可抑全当没听到他说话，嘴角的弧度依然微扬，呈饱满丰盈的样子。
这样的笑容若是放在平时，不用谁多说他也会道一声“好看”，面上心上都是服气的，然而现下不同，他越看越觉得那笑容说不出的奸猾，就是鬼鬼的——可恶。
不过就是因为娘说的他小时候的一二糗事，也值得这么笑？
江宁婆婆是半个月前来的开封，说是要好好收拾某只一年到头连影子不见的没毛鼠，可苦了她小儿子这些日子，今日方回去。上车前还拉着才值夜回来的御前侍卫嘱咐个不住，话题一时没打住，就把小儿子小时候七零八碎的事情倒了出来。看看看看，这笨猫听了之后就开始笑，也不怕那猫脸抽筋。
“你笑了这半日……我倒是真想知道，你到底以为干娘说的那些事哪里可笑了，谁没有小的时候……”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向下看，眼光瞄着那人的角度微斜，似笑非笑的，这神情非两个字不能形容——睥睨，“若不能细细说出个所以然来，今日倒也不用干别的了。”
他知道他定会抬头看他，就像他们第一次可以好好看清对方的那个相见。吓，多少次了，看谁都不知道换个表情，不知道那样子很容易让人生些心思么？他不觉有点忿忿。
不出意外那人果然抬起头，脸颊延伸到下巴至颈的流线异常好看，习惯性地微微睁大了眼睛，眸光清清澈澈的，漂亮淡定无辜，像极了一只安静乖巧的猫。
呃不对，是一只猫安静乖巧时的样子。
“五弟可曾读过《庄子》？”他看着他，笑容恬淡。
“自然读过……你想说什么？”他微微眯了眼。
“展某只是想起了一句话，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儵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如今五弟你……。”
“所以你想说，‘白玉堂非猫，安知猫之乐？’果然是只黑猫儿，”他言笑晏晏俯下身来，堪堪闻得那人吐息清晰，“人说南侠是儒侠，平日里看不出，这会子倒跟白爷爷掉文章口袋……猫儿，你可知道那句话，我却听过些个别样说法……”
那人眨了眨眼睛似是洗耳恭听，却在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地打了个哈欠。
“抱歉五弟，”他看着白玉堂瞬间沉下来的脸色，似乎颇有愧意，“展某昨日值夜就未得好眠，不巧今日当值的冯护卫告了假，所以今晚还要进宫。呃，五弟也知道这事，所以……”
我当然知道。白玉堂恶狠狠地想，看你那猫脸就知道，堂堂南侠熬一个夜就熬成那样子，说出去可就成了江湖头号笑话儿了。
你做了多少尽心尽力，却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呢？猫儿。
“且慢。”见着那人已经起身拱手欲告辞，白玉骨扇一挥，不偏不倚就拦在了他面前，嘴角依然笑得散淡，“我有一句话问你，我从金华带来的那香，怎么不见你用？可见是信不过我们白家了罢。”
呃，那香……
展昭又眨了眨眼睛，一笑就是气定神闲：“哪里，展某爱惜尚来不及，绝无半分小觑之意，只是……”
“我不听那些，”扇子利落一收，“若说爱惜今夜就用，要不然拿什么让人信服？还有，”他低了头，堪堪直视对面的人的眼睛，看那人猫儿眼底笑意清浅缱绻，“我这几日在府里呆的正好倦了也想出去散散，大内可是有日子没去了，这天气舒适宜人的，不如就今儿去——可不许别的人和我抢。”
展昭倒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似的，一眨不眨地望过来，眼底流动的清浅缱绻一瞬间换成了懵懂疑惑，怎么看怎么引得人心漏跳一拍。
“你别给我那表情，”一只手突然覆上了他的眼睛，干燥温暖而有力，手的主人这时开口，语气似喜似恼，“我没说要帮你，那副样子是什么意思？”
展昭没动，任他蒙着眼睛，却低低笑了出来。
“既如此，展某便不向五弟道谢了。”他好像是又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微微刷过掌心，触感轻微，“只是白日里天气虽晴暖，到底夜深风凉，五弟也要多加件衣服才好。”
知道了，这点小事也要猫操心么？白玉堂收了手，转身下楼，楼上都能听到他叫小二，“今日上的那龙井银子记在五爷账上，若不够了只管再添。”
径自去了。
展昭独自站着，听着他脚步声渐行渐远，终是摇摇头笑出来。
“倒真是，败家耗子。”他看向茶杯，茶是好茶，雨前龙井，色彩清清透透的，看着就，好不喜人。
不知暗合了谁的心情。
翌日起来，梳洗毕往西暖阁过去，正逢着公孙策抱着些古籍出来晒。见他打过招呼，却突然微笑道：“怎么今日带着股子香气？好闻的紧，学生以为，这该不是京中哪一家能卖的香。”
“先生高见，只是如何见得京中无可觅这香？”
“其臭如桂，还带着些雪梨清馨。”公孙策微微眯了眼，“金华开得好桂花，学生还知道的。”
展昭微低了头，唇角淡淡勾起来。
“香是好香，安神助眠作用也不容小看的。”青衣主簿不知想起了什么，忽地笑开，“说起来，学生想起早年到常州，其桂花也不输于其他地方，这香气倒是江南本一家了。”
展昭听着，突然觉得这世间最难的一件事。
便是有人把话说到你心里，你还要忍着十分笑意了。
何况又提起江南……
“还是先生高明。”慵懒低沉声音从身后传来，展昭转过身去，正看见白衣人提了画影站在角门处。
白是琉璃白，梨花一样的颜色。
唇角眉边，尽是笑意悠然。
FIN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笑篱落呼灯，世间儿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