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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洛星沉的右手一直被盛泽枫握着。本来天气就热,盛泽枫的手更热,马车里又闷,像火球一样,把他整个人都唔出了汗。
      他实在难受的不行,动了动小拇指,却不小心扯到了早上的伤口。
      洛星沉并不想被人知道早上的伤,毕竟他从小就自立自强,也不是那种一点小问题就哭哭唧唧的人,昨天出糗不过是冲击力太大产生的意外,并且他也没什么必要对这个人讲。但是汗浸着实在是不行洛星沉及其没出息并且不合时宜地联想到一个词----盐浸猪蹄。他微不可察地晃晃脑袋,试图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而对面的白吝为了不打扰这两个人甜蜜,一个人扒着窗帘看外面人来人往。
      其实现下并无必要再演戏下去,白吝不过是个没心没肺的,只要因果告诉他,他一概不会怀疑,样子主要是做给其他街上人看的。到底有那么个时不时管天管地严厉的爹,自有其家风约束,不过是贪玩了些,到底说得上是污浊不堪的京城里官吏商户中少有的一汪清泉,因此自白家在京中定居以来,二人称得上是过硬的交情,白府与临枫王府只隔了一条街,平日里有不少情报都是从白吝这里得知的。不过,也仅此而已。他密谋的那些东西,除了暗组的三万精锐军,身边只有琅远与一些心腹眼线知晓,对其他人一概密而不露。
      天下唯自己能信,这是盛泽枫从小没娘疼爹不爱总结出的经验。
      没有娘,从小就没有。乳母曾对他不错,但后来离去了。他问过父皇,父皇却总是缄口不言。那时候还没有桐儿,父皇对他呵在手心里,比珍宝还珍。那时他觉得父皇便是天地,是个严厉但温柔的慈父,也是个好皇帝,直到9岁那年,年轻的皇后怀了龙胎,父皇彻底对他翻脸,但仅仅是在私下里。不过宫里人总嚼舌根,猜测大皇子或许并不是龙脉,他也———
      马匹忽然嘶声,车子猛的把人颠了起来,结束了盛泽枫的沉思。
      洛星沉被突然的刹车因惯性而身体□□,他趁此机会抽出被握住的右手,左手及时抬起扶住了木板以保持平衡,没料到右边的人也因惯性而顺着长椅划了过来。他只撇了撇嘴,同时心想着别的事:“唉,我懂,出行马车比被拦,郊外必遇刺。古装剧经典套路。不过,离女主出现应该不远了吧?在穿越套路里,我是穿越者,应该会有女主的吧?”
      其实对于女主,他是好奇又抗拒。好奇自然是想一睹美女芳容,而抗拒则是因为嫌谈恋爱太麻烦。有不少女生向他表过白,很早以前谈过一个,三天,分了,原因是太耗费心神。他比较趋向于自由主义者,随性,散漫,又或许是对生活的厌倦让他变得比同龄人更加早熟,让他有闲暇对身周的事物看得更明了、更透彻,因此更不愿意去触及,即使是对世界隔着一层膜。

      “琅远,怎么回事?”
      “回王爷,小叫花子拦车,属下这就去把他赶走。”
      盛泽枫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外面忽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娘吧,求您了,娘亲她快不行了,小人求求您了大人......”
      “知道你拦的是谁的车吗,赶紧走!”
      小男孩稚嫩的嗓音因哭喊和饥饿而嘶哑气势不足,洛星沉听得心里一揪一揪的手上的伤都没顾得上吹一吹,自言自语地小声问了个问题:“按理说,京城不是最繁华的地方吗,怎么还会有穷孩子?”
      盛泽枫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并不为孩童的哭喊声所动摇。禁卫军常年驻扎宫内,正军常年驻扎郊外,而龙卫军隐于市坊,因此前两者不熟悉京中也属正常,而除此之外可能的便是外地初来京中之人。不过,盛泽枫的计划是,寻个合适的时机让“棋子”潜入龙卫军,因此他不能有身份,更不能是禁卫军中人。本着试探的心思,他伸手理了理撞乱的衣衫,声音沉淀如湖底的水:“京中亦层级分明,如同鹅卵石。你久居宫中,自然是不知,这样的年头,尸曝街头都不足为奇。”
      洛星沉当然不懂,也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探着头想下去。白吝在一旁也坐不住了 ,“枫兄,我们下去看看吧。”
      洛星沉自然是想帮一帮那孩子的,以前“好人卡”不是白被发的。但他昨天翻遍了自己的衣服,一个钢镚也没找着,反而倒出来了一堆破石头。而那个人根据他昨天的德行,看起来不像是个乐于助人的人,但那个叫白吝的看起来还靠得住,于是跟着白吝前后脚下了车。
      盛泽枫:“......”

      那小叫花子头发蓬乱,浑身破布,裤脚上还有一看就是撕掉的断茬痕迹,小脸脏兮兮,又因天气炎热而流汗,混杂着泪水,被抹得满脸污泥。他跪在自己的阴影上不住地磕头,宸远正拿着马鞭要赶他走,见车上下来两人,又退到一边去。
      “白少爷,洛公子。”
      白吝拿折扇轻点了点他,问到:“怎么回事?”
      洛星沉则在孩子面前蹲下,从衣襟里扯出言喜早上给他的素白帕子,替孩子做擦去泪和汗,阻止他继续磕头。
      “弟弟,怎么了?”
      居后下车的盛泽枫见状,不禁又疑惑起来。
      一个刺客,不该有如此重的怜悯之心。要么他不是,要么是他仍在伪装。
      从一开始就不对劲。他接近本王究竟有何目的。
      回过神来,已经是白吝和洛星沉两个人一同蹲在小乞丐面前了。琅远在一旁,上前与他说话去。此时已经有不少围观百姓,更有小摊贩搁下手中的活跑来看热闹,他也不好贸然上前,于是便对围观的百姓投去一个大度得体的浅笑,又回到马车上,内心及其不悦。
      这与本王在百姓面前一贯的形象不符。并且,本王要的是绝对忠诚。
      这个洛星沉看来留不得。只是不清楚他的动向,如果贸然出手,就有可能打草惊蛇。
      啧,本王可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你家住在哪啊,小弟弟?”洛星沉关怀地问道。
      那孩子也不怕生,擦去小脸上浮尘长得倒还精致可爱,抽搭搭的,还带着鼻音:“城郊。”
      白吝大吃一惊,“城郊,跑这么远,也真是难为你了。”他拍拍小乞丐蓬乱的头发,边掏钱袋子边笑呵呵地对洛星幕说:“还好溜出来的时候顺走了未儿落在我那里的银子,没想到还真派上大用场!”一个红色的大锦囊被拿了出来,袋口被打开,白吝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小乞丐手里,末了又摸摸他的头,说:“拿去吧,给你娘治病。这袋子可不能给你,我娘亲手织的,丢了他给要发火。”
      洛星沉一看傻眼了,这……这石子不就是昨晚丢掉的吗,这……这这这是银子?
      小乞丐一只手捧着满满的银子,另一只原本搭在腿上的手连连摆着,一脸为难地说:“太多了大哥哥,我娘治病不必要这么多。您拿回一些吧。”
      白吝把他伸过来的手推回去,“拿着吧,能让你们娘俩日子过的好点。下次可不许再跑这么远,牙婆横行,当心被抓去做买卖!到那时可没人再帮你了哦。对吧,小洛洛?”见洛星沉在发呆,他拿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
      洛星沉这才从石头就是银子银子就是石头的惊诧中缓过来,不明所以地看了看白吝又看了看小乞丐,这才附和着点了点头,拍拍孩子皮包骨的胳膊,说:“嗯,拿着吧,回去多吃点,你看你都这么瘦了,会营养不良的。”
      小乞丐见拗不过,便又准备磕头,两个人忙拦住了他。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好了好了,再这样,哥哥可就收回去了。”白吝半开玩笑地,把小乞丐拉起来,自己和洛星沉也站了起来。
      耳边传入百姓的窃窃私语声。
      “欸,你们看到了吗,刚才从马车上下来又回去的是不是那个臭名昭彰的’玉树’临枫王啊,这是他的人?怎么突然转性了,竟然会做这样的大善事?这要搁以前,早踹一脚走人了。”
      “是啊是啊,谁知道呢,兴许人家今天心情好?人家是王爷,脸长得又好,可不是随心所欲嘛。”
      白吝常年跟着父亲做生意,总在外地奔波,近一年才回到京中定居,因此一时无人认出他来。
      那些声音像一根根线一样钻进洛星沉耳朵里。他回头看了一眼被金黄色龙幡围得密不透风的马车厢,仿佛这样就能看到里面的人一样。
      果然,很他的作风很像。临枫王是吗?真是人模狗样。死断袖还铁石心。
      只见白吝随意地朝人群挥挥手,“散了吧散了吧,大家都散了吧,没事了。”又拍拍洛星沉的肩,说:“小洛洛你别放在心上。枫兄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就算他拍拍屁股走人也会走后故意把钱袋给扔了,假装是掉了,任那孩子去捡。我很相信枫兄人品的。”
      然而洛星沉自有思量,只是“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朝马车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扭头看着白吝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声,更后面忽然传来小乞丐稚嫩的嗓音。
      “哥哥,等一下!”
      ”嗯?”
      小孩子哒哒跑过来,似乎往盛泽枫的方向看了一眼。
      洛星沉被他拉了拉袖子,顺势蹲下来,把耳朵凑过去,只听小孩轻声说:
      “那边那个大哥哥想要杀你。”
      “啊?”洛星沉愣了两秒,眉头微皱,对上小孩坚决晶亮的眼睛。小孩抿了抿嘴,却一转头跑掉了。
      白吝问:“怎么了?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
      “啊……没什么,这是我们俩的小秘密哦。”
      “好罢。那……小洛洛方才想说什么?”
      “谢谢。”
      “啊?”白吝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没什么,爹教的‘每有患急,先人后己’,我只不过是—”他说着,这才发觉洛星沉不太对劲,搭上他的肩膀,“小洛洛,你是不是心绪不佳,怎么萎靡不振的。盛泽枫他也真是的,惹我们小洛洛不开心。没关系,哥哥今晚带你逛遍琤琔城,好吃的好玩的见过的没见过的都让你见识见识,摆脱那个姓盛的家伙!”
      洛星沉被他一副“美人失恋了我又有可乘之机了”的夸张表情给一下子逗乐,却想起小孩的话,怎么也笑不出来了,便抬手也搭上他的肩,一整个好兄弟即视感。“好,今晚玩个痛快!”
      本来还想着,如果白吝不主动上前的话,自己还得稍微“委身”一下。这就会让他很难做了。他自尊心强,又不爱麻烦人,遇到别人犯难他第一个冲上去,自己困难的时候打死都不愿找人帮忙,跟自己过不去一样。只是没想到他直接就掏腰包了,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
      不过好羡慕白吝,总能找到乐子,像个开心果。
      盛泽枫把帘子开了个小缝,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更加加重了戒心。但在两个人上来的时候,瞬间又换回了平静自然的面孔。
      “琅远,走罢,别误了时辰。”

      玉珍楼位于琤琔城最中央,占了繁华的闹市区,楼身采用塔式的八角楼,共有五层。最高一层四壁镂空,只有个尖顶,站在上边可将整个琤琔城一览无余,是供贵客们赏景消遣的。一楼是外桌,而二楼往上去尽是包厢。在玉珍楼,各色的山珍海味、佳肴珍馐一应俱全,因此菜品美味,价格也不菲,普通人家一般吃不起,玉珍楼便自然而然地成了王公贵族的地盘,百姓私下里戏称其为“贵公馆子”。
      一路上,洛星沉和盛泽枫各怀心思:洛星沉在心里左思右想不知道为何小孩会说那样的话。难道那小乞丐是盛泽枫专门安排在那的?难道他刚刚接触了小乞丐已经中了剧毒了?也不对啊,他也没必要啊……而盛泽枫则在思索洛星沉的动机,两个人都沉默寡言,全靠白吝一个人活跃气氛。好在琅远快鞭策马,一路披星戴月,终于在日中前停在了玉珍楼门前。
      洛星沉每次上下马车时总有一种错觉,自己好像长高了———或许可以称这副身体为自己。容貌和以前差不了多少,脸好像没有原本那么肉,凸显出棱角,身上肌肉更结实一些,可能会比原本高那么一点点。毕竟没有个标准参照物,建筑交通都不同于现代,谁也说不准到底长没长。张了最好,原本才177,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突破到180?
      恢宏楼宇出现在眼前,直剌剌的阳光为暗红色的砖瓦更添一抹亮色,思绪被拉回。
      这里虽然门口看起来冷冷清清,掀帘进去之后却又是另一番热闹精致。热气腾腾的,小二吆喝声,酒盏相撞的清脆声尤其突出。
      有小厮带着三个人径直上了三楼,进了一间名为“桃藤”的包厢。
      “客官请。”
      凉气扑面而来,如同从火炉出来一下子跳进海水,令人浑身舒爽。
      “枫兄,你来迟了!弟兄们可都等你半晌了!怎么样,自罚一杯?”几个人哄闹着,有的身边还跟着蛮儿给扇着扇子。为首的年轻人向盛泽枫递去酒盏,正是秦钟乐,刑部尚书秦安连之子。
      “喝!喝!”厢内其他人起哄着。
      “盛泽枫自下车时便改了一副随性放浪的面孔,接过酒盏,“路上有些事耽搁了,扫了诸位的兴,本王自罚一杯!”说罢,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好!”掌声骤然回荡在整个包厢中,“不愧是枫兄,哈哈哈,豪气!”
      被盛泽枫高大身躯挡住的白吝不满地跳出来,“秦兄,还有我呢!”
      “哟,这不是我们小怨种白吝嘛,你爹放你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桌上一阵哄笑。
      白吝耷拉下脑袋撅起嘴:“你们怎么都知道啊…”
      “我劝你啊,跟你那糟心爹趁早断绝关系,来跟着哥哥,保你每天吃香喝辣,美色无数!”秦钟乐调侃着,又是一阵哄笑。“行了行了,都别干站着了,快落座快落座!”秦钟乐引着他们,正要转身,却忽然眼睛一亮,看向再后面的洛星幕,话却是对着盛泽枫说的:“咦,枫兄,你的跟班小侍卫呢,那位是?”
      盛泽枫“哦”一声,恍然大悟似的,把洛星沉拉到身旁,胳膊缠上他的脖颈。
      洛星沉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把刚才的事先抛诸脑后,正对着镂花的天花板发呆,此时被吓得猛提一口气。他努力管理面部表情,紧张的同时心里又泛起一丝鄙夷。
      这人不去拿奥斯卡小金人都屈才了!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不过,演这个字......
      如此熟悉。难道不是自己也一直在做的事吗?虽然性质不同,但......
      竟然会在这人身上发现自己的影子。
      当初开始有症状时,为了不被人看出来,他每天都在观察别人、模仿别人,一举一动都在扮演其他人。他甚至不知道,真正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大块拼图,用许许多多的人的性格、习性七零八凑拼起来,这才组就了一板完整的拼图。这样的感觉总让他很不舒服,好像是在为别人而活,灵魂像一株飘摇不定的羽毛,永远没有定向和着落。
      但他又不得不这样做。怕被人知道后当成疯子、变态,怕被用异样的眼光审视。
      因此他和身边的朋友,总会变的越来越像。
      他演是因为自己疑似抑郁症的顾虑,而这个人又是为什么呢?生在帝王家吗?
      居然会有点同情和好奇。
      时间定格了一秒,沉思被狠狠拉回,浑身像过电,室温又开始升高了,因为他同情的人正在做着不可理喻的事。
      盛泽枫修长突出骨节的手指从他的下颌线滑到喉结,摩挲着一小块皮肤,又接着往下,就差伸进衣领里。他眼尾犀利,却流着丝毫不像是装出来的蜜糖,他偏头,注视着洛星幕,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含情脉脉”。
      只听他风轻云淡地开口道:“忘了引见,这是本王的男宠。”
      …………
      我TM收回我的同情。
      左手紧紧握拳,下一秒就要发作,谁知在秦钟乐和其他人还没说话的时候,盛泽枫突然顺势凑过来,轻轻对他咬耳朵,声音轻的不断像上升的氢气球,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不以为意”。
      “暗销,毒并未解。你最好老实一点。”
      声音轻的好像不是他干的一样。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盛泽枫并不知道他给洛星幕下的毒叫什么,解释起来又麻烦,便借口说是暗销未解。既然把人带出来了,就得把事做到底,过完这一日,再审问也不迟。
      洛星幕恨得咬牙,紧绷的手只好被迫松弛,只能在心里把人偶打了无数遍。妈的,有病啊!这人到底想干什么!我就不明白了,我一穿越过来的人我干什么了我,我tm招谁惹谁了要遭这种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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