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踪》枫时立

13、第 13 章 眼里的光。

　　“大家好，我是吉他手，陈众。”

　　观众里有人发出一两声呼声，氛围又瞬间被带动起来，隐隐约约还听到了“好听”“下次是什么时候”的字眼。

　　陈众其实更希望听到一些批评她的话，以此来鞭策她做得更好，做到最好的地步。

　　苏舟这时拿起话筒，开始说一些感谢的话，也跟观众表明了他们只是兴中的一个非专业乐队，只是因为爱好所以才聚在了一起。

　　夜晚很快就过去，兴城近年来不断有年轻人涌入，使城市更富有活力。那晚吸引了很多年轻人，音乐使人们相聚在此，他们拿起手机记录下这些美好的瞬间，没过几天，他们演出的部分视频被转到网上，有苏舟舒缓的钢琴旋律，王祯动感的架子鼓，徐昊的清唱和刘晋凯的贝斯solo，以及陈众的粤语歌。

　　其中陈众的粤语歌视频议论最广——

　　［她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她是我朋友那间学校的学生，就在隔壁班！据说还是广城人，天呐，怪不得粤语这么标准！］

　　［好宝藏的女孩！之前看她在学校晚会也表演过，发挥很出色！］

　　［我一广城人，也就觉得一般般吧……（勿杠）］

　　［吹什么，弹吉他谁不会啊。］

　　喻崎在吃饭的时候看到这些评论，一开始还抱怨陈众不叫上她去看演出，害她错过了这么精彩的表演，一边又看到网上这些言论，为陈众打抱不平。

　　喻崎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拿着勺子戳着饭，“烦不烦啊，这些人怎么这样！”

　　陈众却很平淡地安慰着她：“做一件事，总是有好有坏，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是进步不了的，把这些当作自己的不足，再进步不就好了嘛？”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好气啊！”

　　陈众笑笑没说话。

　　“诶，众妹，你那会是不是看见我们了，也不早点告诉我们你要表演，害我就看了这么点。”李风嘟囔着不满。

　　周源执翻了个白眼：“你还能看到，我和喻崎连去都没去。”随后他又问道：

　　“哎，那天晚上你也去了吧，什么感受？”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极。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饭，擦了擦嘴才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出一句：“没太留意，当时打完球有点累，不过气氛还不错。”

　　原来没在注意她啊。

　　听到前半句，陈众的心里好像抖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受控制地下落着，听完后半句，那块东西也没继续下落了，一直停在某处，不上也不下，令她有点难受。

　　陈众没说话，也只是笑笑，低着头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饭，其实她已经没什么胃口和心情吃下去了。

　　林极被这话题一挑起，思绪突然间转回那个晚上，他看着她唱完了整首歌，她非常地投入，沉浸在其中，第一次副歌处，她的眼神看向了他，只是一两秒的事，但他好像觉得自己身处在一个黑夜，厚重的窗帘挡住了窗外的洁月，也挡住了洁月本身那幽蓝的光，让人觉得透不过气。

　　但一阵风吹起那窗帘，月光透过缝隙照在了他的脸上，瞳孔映出淡蓝的颜色，不过很快，厚重的窗帘又遮盖了月光，恢复了一片黑暗，但那一瞬间，令他永世难忘。

　　他不会忘记那个只对视了一两秒的眼神，里面包含了太多太多。

　　她是他眼里的光。

　　“害，这么好的演出你竟然不认真看，早知道让我去好了。”周源执对他不认真欣赏演出的态度表示遗憾，摇了摇头。

　　喻崎见旁边的陈众收起托盘，正准备起身，立即开口问道：“还要去干什么事吗？你的饭还没吃两口呢。”

　　托盘里的那些蔬菜和肉压根没动几口，看上去跟刚打好的饭没什么区别，她却摇摇头，“不吃了，有点吃不下，我要回音乐室排练一下新的歌曲。”

　　“啊，你都这么瘦了，多吃两口吧。”

　　“是啊，排练也不差这点时间吧？”周源执附和道。

　　“不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道别时，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除了林极。

　　————

　　陈众喝完最后一口水，拿起桌面上的手机。

　　“喂，妈。”

　　“哎，小众，新学校怎么样？还算适应吗？爸爸妈妈可能还没那么早回去，你要照顾好自己，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啊？”尤慧晓格外关心自己的女儿，都是夫妻俩捧在手心里的宝，但奈何工作原因，没有太多时间陪伴在陈众身边。

　　陈众顿了一会，没反应，等对面喂了一声，回过神来，“都挺好的，还在学校节目上拿了奖，每天也有都留充足的时间来练习。”

　　“那就行，等爸妈完成这场演出，就回去陪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先这样吧，要排练了，记得好好吃饭啊。”温柔的语气从话筒传出，让陈众的鼻头不禁一酸，但还是强忍住了泪意，恢复了平时的语气。

　　“嗯，好，拜拜。”

　　晚上回到家，陈众写完作业，听到楼下的门铃声，起身下楼去开门，从猫眼那只能看出那人的耳朵，但很好认，是林极。

　　他的左耳耳垂那里，有一颗黑色的小痣，陈众之前有留意过。

　　她打开门，林极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眼底带着些许倦意，两人面对面站着。

　　“能陪我出去走走吗？”林极率先开口，打破两人的沉默，“给你发了信息，你没回。”

　　陈众神色平静，淡淡道:“刚刚在写作业。”

　　“那要走走吗？”

　　她想了会，点点头，“等我一下。”

　　她转身上楼拿了件灰色连帽外套，穿上，穿上那双白色板鞋，转身准备出门，看到门口的林极跟她是同款牌子的鞋，她鞋上的标是白色的，他的是黑色的。

　　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从上方传来声音，低沉道:“就这样吧，可以走了吗？”

　　她再次点点头，转身关上了门。

　　俩人走在南御街头，灯光把影子拉出很长一段，两人就这么不说话，在繁华的街头上散步。

　　林极特意放慢脚步，方便她跟上，右手夹着的烟不断飘出缕缕烟丝，消散在空中。

　　“下次街头演出是什么时候？”他开口问道。

　　他俩经过湖边，陈众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映衬出月亮的形状，“还没定。”

　　清冷的声线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林极望向了她，语气低柔中似乎又含有真诚:“抱歉，今天中午的事，我撒了谎。”

　　她转过头，目光对上他，“为什么要跟我道歉？你没做错什么。”

　　她看起来把这件事当成睡觉一样，再普通不过，似乎根本不值得一提。

　　说不在乎那是假的。

　　谁会把自己觉得优秀的一面，不让别人注意到。

　　林极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夹着烟，任由烟灰掉落，眼神柔和些许，缓缓开口——

　　“我站在那看你表演的时候，你整个人都是发着光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享受着自己所热爱的领域，你散发出来的魅力比谁都更能打动我，想跟你解释，因为怕你误会。”

　　她好像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听到他说的话，闷在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也跟着烟消云散了，她又把头转回去，望着湖面，轻笑了一声，故作轻松道:“我其实没想那么深，总有人喜欢看或者不喜欢看。”

　　但如果是你不喜欢，再多的人看也变得没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