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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仅此而已 ...

  •   宋逸弦开始每天按时去学校,到了时间会准时给叶念涂药。
      一直到了高考前期,叶念窝在宋逸弦家里和他一起复习,叶念偷偷试探他想去哪个大学。
      宋逸弦摸着她的头发,然后和她贴得很近,近的呼吸声都可以听见。
      “鸣城大学。”
      叶念没说话了,犹豫了一下后开口。
      “那我也想去鸣城大学。 ”
      宋逸弦轻轻摇头。
      “还是去科技大学吧,毕业了待遇好。”
      “好呀。”
      那晚,叶念住在了宋逸弦家。
      宋逸弦高考发挥超常,去了科技大学。
      至于叶念,不知道为什么高考前几天突然失联了,只有高考当天出现了。
      叶念去鸣城一所一般的二本,叶念选这所学校的原因,很简单,和宋逸弦近。
      换了环境,一切都很和谐,他们好像成了郎才女貌的一对儿,成了人人艳羡的一对儿,甚至成了实验中学流传的佳话。
      宋逸弦和叶念还是和高中一样,宋逸弦打球,叶念就乖乖看着,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叶念总觉得,这样的生活,是值得的。
      是值得的,是她被父母关了五天后值得的。
      春天他们会一起逛公园,叶念会坐在那里分享她小时候对柳絮过敏的趣事,宋逸弦会耐心的帮她拍照。夏天她们会一起去玩水,叶念不会游泳,宋逸弦在水里就被她盯着看。秋天,他们会一起去山上看光秃秃的树,因为叶念觉得很有意思,拉着宋逸弦踩那些脆而干的黄叶,笑得像个小孩子。冬天,叶念会拉着宋逸弦一起去看雪,这次不是宋逸弦给她拍照,是他们有了合照。
      还记得大二的时候,宋逸弦听说有个男生跟叶念表白了,宋逸弦立刻拉着室友带着各种各样的花去找了叶念。玫瑰,蔷薇,月季,桔梗,满天星还有向日葵,围了一排,向所有人宣告,叶念是他的。
      大三的时候,他们见了家长,吃了饭,宋逸弦给她买了戒指,他们订婚了。
      大四实习了,宋逸弦整天忙着工作,叶念没有半分抱怨,也不会连续的打电话,只是会忍不住的关心,叶念很爱他。
      毕业那天,不知怎么。
      宋逸弦突然心跳的很快,总是翻来覆去的,可是奇怪,没一会儿,他睡着了。
      梦里,他梦到了好久没见过的温年年,温年年还是学生样貌,漂亮得让人心碎,宋逸弦想拉住她,温年年第一次生气的把他甩开了,宋逸弦手足无措。
      温年年还是哭了,她在梦里问宋逸弦。
      “这几年代替我的是她吗?连你都要忘记我吗?”
      “你是再也不要我了吗?”
      “我好孤单啊,小宋同学。”
      “小宋同学,年年好爱你。”
      梦里,宋逸弦看着温年年穿着校服的模样,头纱半掩了她的脸,唇色温润,最后又猛的转变,那具尸体破碎的模样,好像又重演了一遍。
      宋逸弦心猛烈的震荡,一下子醒了。
      每一次,温年年好像都在提醒他,她死得多么惨。
      梦见温年年的每一次,他的眼眶都沾满泪水。
      宋逸弦瞒着所有人,请假回了和城,回了当初温年年的家。
      他想,他要去看看年年了。
      稳健的步伐踏着走过无数遍的路,宋逸弦却已经模糊了当初离开这里时的目的是什么。
      温母早已搬了家,和温年年的继父生了个孩子,旧屋空旷的留给老人看守。
      只是远远看一眼那处房屋,就已潸然泪下。
      宋逸弦敲响了门,温年年的爷爷笑眯眯的给他开了门,老人还记得他,是一直对他们年年最好的人。
      宋逸弦一眼便望到了摆在客厅中心的那张遗像。
      照片上,温年年笑的温柔,扎着两个麻花辫子,音容笑貌好似还活着一样。
      “爷爷,我来年年的房间里看看,拿点东西,留个念想。”
      老人拄着拐杖,叹气。
      “这么多年了,也就你还想着年年,连她妈都没回来看过了。”
      宋逸弦打开房门,回忆涌上心头。
      年年的床还摆在那里,他送的玩偶和芭比娃娃摆成一排,书桌上每一封他写过的信都整齐的码着,他们的合照也贴在墙上,从小时候温年年和宋逸弦玩沙子的,有初中他们一起去游乐园的,再到高中的他们在大树下接吻的,最后戛然而止。
      宋逸弦躺在温年年的床上,贪婪的呼吸着这房间的每一寸空气。
      每一处地方,温存又熟悉。
      年年,你想回家吗。
      年年,你不要害怕。
      宋逸弦闭上眼,温年年的脸不断浮现,宋逸弦脑海里浮现出那封信的内容,是温年年在他生日时曾写给他的。
      小宋同学 见字如面永不停歇。
      生日快乐,未来的温年年孩子的爸爸,你的年年永远在你身边,小宋要好好照顾自己,给年年做好榜样,不然你再管年年,年年就不听了哦。
      像梦魇,像心魔。
      一字一句腐蚀这宋逸弦的心,仿佛这几年的平静与欢愉都将付出代价。
      宋逸弦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他的人生也许是没有盼头的,也许是注定不能安稳的。
      宋逸弦躺在枕头上,微微侧身,在一处极其狭小的缝隙中,发现了一本日记。
      宋逸弦开始好奇,年年这么活泼开朗的小孩儿,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宋逸弦翻开第一页,握着纸张的手,用力得泛白。
      日记上赫然写着:
      四月五日
      为什么妈妈要离婚呢,小宋同学也会这样对我吗。
      四月九日
      爸爸对我和妈妈很好,看得出来,妈妈很爱很爱他,也许,就像我和他那样。
      四月十二日
      小宋和我去吃了我喜欢的网红餐厅,超级漂亮,小宋排了三小时队给我买了冰激凌。
      宋逸弦笑着看着日记。
      可是,不对,分明泪痕是沾满书页的。
      宋逸弦再后翻,心揪痛着,像一股冰冷的寒流灌进血液。
      六月三十日
      他是我的父亲,可他说爱我,他怎么能这样。
      七月三日
      我好害怕,他想扒我的裙子,我不敢告诉妈妈,妈妈会难过。
      七月十日
      我得考鸣城一中,离开这里。
      七月二十日
      小宋,我不想离开你。
      八月一日
      他吻了我的耳朵。
      八月十五日
      我想自杀了。
      八月二十日
      小宋,如果我能活着,娶我吧。
      宋逸弦站不稳,跪在地上。
      他的年年受了这么多苦,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他的年年那么听话懂事为什么这样的灾难要降临在她的头上。
      他的年年明明这么爱笑啊。
      年年怎么会好端端的离开这里选择去鸣城,他的年年明明是那么舍不得他的,那个时候宋逸弦就该明白,他的年年是在妥协自己来保全所有人。
      宋逸弦的泪也沾满纸页。
      因为,隽秀的字迹,在扉页上工工整整的写着:
      宋逸弦,温年年从七岁起就很想当你的妻子了,比任何人都要早哦。
      这些年来的梦像电影一样在他记忆里回放,温年年哭的,笑的,生气的,委屈的,温年年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录音机一样在脑中回放。
      宋逸弦拿起桌上的笔,泪还在落,在这本日记的最后,认认真真的写上了一个日期,以及一句话:
      二零二二年,三月十三日
      宋逸弦和温年年成为夫妻,白首不相离。

      当晚,宋逸弦回去了和叶念所在的出租屋。
      宋逸弦回去的时候,叶念还没有回去,他像被抽了筋扒了骨一样的痛和累。
      躺在床上,没一会儿便沉沉的睡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很难失眠了。
      梦里,一个女人穿着洁白婚纱裙,头纱盖在秀发上,宋逸弦知道,这是他的年年。
      梦里,温年年的嗓音俏皮又喜悦,回绕在宋逸弦的耳畔。
      “小宋,如你所说,我们结婚了。”
      “小宋,谢谢你还爱我。”
      “你的年年终于如愿以偿了。”
      宋逸弦梦里呢喃什么。
      突然宋逸弦感觉有个温热的脸贴着他,梦里温年年的脸也一下子变成了叶念。
      宋逸弦立刻惊醒,叶念的脸近在眼前。
      宋逸弦一把推开她。
      叶念后背重重装在墙上,痛的吸气,还是第一时间看宋逸弦的状态 。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要不要我哄你睡着了我再睡?”
      宋逸弦久久盯着她的脸,和梦里的叶念重影,又时而变成温年年的脸,像噩梦一样。
      宋逸弦发疯得拿起桌边的陶瓷杯摔碎。
      “年年,年年。”
      叶念怕他再伤害自己,立刻把碎片踢走,抱住宋逸弦。
      “乖,念念在这儿。”
      宋逸弦看清了叶念的脸后猛的掐住叶念的脖子。
      “你不是我的温年年,谁也不能让我忘记她,谁也不能。”
      叶念被掐得喘不过气,不过此刻的她,心里的痛大过于身体。
      “温……年年?”
      宋逸弦掐得更用力。
      “为什么你不进去坐牢?凭什么你不去陪年年去死!”
      叶念泪流出来。
      这么多年,她爱得掏出心肺的男人,心里一直装着一个已经死去是女人。
      叶念没说话,今天她就是被宋逸弦掐死在这里,她不会反抗,她都认命。
      高考前,她偷了父母八千块钱这件事被发现,父母把她关在房间里用棍子往死打问她拿这么多钱干什么去了,叶念都没有把这件事透露半个字。
      足足五天,叶念被关了足足五天,浑身没一块好皮肉,父母谩骂的话没有停过,于是,叶念骗父母说自己是拿这么多钱去堕胎了,父母打够了,气消了,只剩心疼和绝望。
      “我们念念这么好一姑娘,到底被谁害成这样啊。”
      叶念脑海里回荡着这句话。
      叶念回神,想起了当年,那些被她尘封了多年的往事,艰难的开口:
      “宋逸弦,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初会帮苏婧娇传话吗。”
      宋逸弦力度变小。
      叶念只是麻木的流泪。
      “我在鸣城一中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同学欺负我,没人愿意搭理我,苏婧娇就带着我玩,教我化妆,还带着我抽烟,让我觉得被男人追捧真好,我就天天从家里的饭店里给她带饮料,可是……”
      叶念咳嗽了半天。
      “可是,她有一天变了,她开始带我去酒吧找那些老男人,我跑出来,她就每天放学带着十几个男人围着我说话,讨论的,是价格。”
      宋逸弦的泪砸在了叶念的脸上。
      叶念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开始躲着她,她就把我拉到天台上威胁我,她说她现在急需一笔钱打胎,我不去卖,她就没钱,我不肯,她就把我头往墙上撞,后来她换了主意,告诉我说只是让我带句话而已,温年年不会有事,她长得漂亮只是拍几张照片威胁她家里人给钱,我没办法只能传话给温年年,刚巧老师喊我去那边收器材,我提醒过她,她也不听我的。”
      宋逸弦用力的怒吼,脖子青筋暴起,声嘶力竭。
      “闭嘴!”
      那是叶念第一次大声的吼。
      “如果那个人是我呢?宋逸弦!我去卖了,我就不会去死吗?”
      宋逸弦的动作突然停了。
      也许,他一直的固执和偏执都是错的。
      宋逸弦一瞬间瘫软在地,如果死的那个人是叶念,那么,那么宋逸弦也许只是会替温年年感到庆幸吧。
      可是,宋逸弦一想到叶念会死,他就像失控了一样。
      谁也不能死,
      谁也不能。
      过了很久,宋逸弦的心渐渐静了下来,只有叶念还在不断失控。
      那是宋逸弦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叶念,脸上的巴掌印是她自己扇的,能看出,叶念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根本做不到。
      宋逸弦好累,他觉得他自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也许,错的不是叶念。
      宋逸弦的手慢慢松了。
      叶念只是哭,哭得很惨,惨的动人心魄。
      叶念又何尝不是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呢,每一,每一年,她都活着极度痛苦之下。
      宋逸弦好像很累了,他说话都没有了力气
      “叶念,分开吧。”
      宋逸弦想,他做到了放下,仅此而已了。
      叶念好像料到了,因为宋逸弦永远都不会成为她的。
      可是,叶念的人生也许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宋逸弦,你刚才梦里的那句呢喃,是年年还是念念。”
      宋逸弦不记得了,只记得梦里她们的脸来回交错,最后定格在叶念的脸上。
      宋逸弦撒谎了。
      “是年年。”
      叶念只是点头。
      “宋逸弦,我不后悔,这几年我从来不后悔。”
      宋逸弦瘫坐在床边,他的人生好像已经消耗殆尽了,连同着动力和希望,统统泯灭了。
      叶念离开的时候,回头了。
      她拖着箱子的身躯显得那么瘦小无助,她脸色惨淡,可是极力挤出一抹笑。
      “宋逸弦,我还是喜欢你戴黑色鸭舌帽的样子。”
      叶念去了哪,谁也不知道。
      只是过了很多年,宋逸弦的邮箱里,多了一封信,信封里的内容很简短。
      温年年的宋逸弦:
      宋,我的坟前也许长满了鲜花,来看看吧。
      信安稳的躺在里面,像叶念一样。
      叶念的坟地在鸣城,她选择了跳楼自杀,一种最痛苦而又折磨的方式。
      叶念不只一次的想,她欠温年年的,她知道自己还不清了,可是,关于宋逸弦,叶念问心无愧。
      那间公寓的主人早就换了,是个朝九晚五的普通上班族,大学刚毕业,每天都有无限活力,好像美好的未来就在明天,正如所有年轻人一样。
      而已经过时的信箱早就被忽视,无人知晓。
      宋逸弦收不到了,邮箱上早已生了锈。
      而他在那个盛夏,回了老家,待在温年年的身边,不知哪一天,找温年年结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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