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驯养手册》Y503

11、求你，看看我吧

　　这是大天使在街角义诊的第8天，还是原来的那个十字路口，上一次他在这里送给小孩子们送玩偶，在第7天被一个小恶魔“偷走” 去了恶魔域。
　　面前这位满手祖母绿宝石戒指的富婆已经拉着他的手念叨了大半天，关于她那刚结婚的穷鬼丈夫居然背着自己开了个规模巨大的养鸡场，据说城里的鸡肉大部分都由此供货。
　　明明对方婚前还和自己说不想奋斗了，富婆一直以为年轻丈夫爱的是自己的钱，“您说，他难道是真的爱我吗？”
　　他可能是个恶魔，而鸡场只是作为他的生存口粮，大天使抽回自己的被揩油的手，脸上露出对富婆深深的同情，在天使的言语套路公式里寻找合适的语句。
　　视线里有团黑影挪动着，那之后富婆再说了什么大天使就再也听不清，他调整方向微侧着身子，视线贴着富婆的身体看向街角那边的一堆垃圾桶，黑色阴影里的那团东西以金鸡独立的方式蹲着，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却不知道怀里抱着的玩偶露出粉色的一角。
　　要藏也不藏好一些，在观察8天后大天使终于寻找到他要找的人。
　　“亲爱的天使大人，实在是太感谢您了，”富婆终于说完拎着包离开，也不知道大天使哪句话安慰到她，下一个人又在面前坐下，大天使把视线拉回来，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团黑影，在心里骂：胆小鬼！
　　刚在对面坐下的无辜人类：为什么刚坐下我就想走？
　　今天义诊结束的很早，大天使收拾好东西径直朝着对面的面包店走去，他打算买块戚风蛋糕去看他的老师，临结账前又要了块草莓蛋糕。
　　天使城会给每一个小天使安排老师，老天使前几年从天使城搬出来，在人类世界开着一家书店，说是厌倦了天使城的太阳光，想来人类世界躲躲。
　　书店在老街的拐角，来往的车辆在这里自觉减速慢行，在堵车空隙里看看这家老旧的书店，书店的门选用的是玻璃门，打开后触动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玻璃门上倒映出人群里黑影抱着粉色玩偶的画面，他没有回头推门走进书店。
　　外面看着不大的书店，里面却别有洞天，在成排古老沉木的书架间，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长发老头正在木质移动梯上探身取最上层的书籍。
　　大天使几步上去帮着拿下那本书，书很薄，和地摊边连环画差不多厚，封面单调没有任何花哨的图画，却烫金印着《天使的堕落》几个大字。
　　这是本禁书，很可能是现存的唯一一本，他在天使城的图书馆里找了很久，却没想到它被完好的带来人类世界，他紧攥着书脊，想要狠狠甩开又不敢放手。
　　“这么喜欢？那你拿去看吧。”老天使从梯子上爬下来，说的很随意，仿佛刚才费力找书的不是他自己。
　　他们在门边的沙发上坐下，咖啡配着蛋糕一起看着玻璃窗外来往的人群，偶尔有人朝着他们看过来，老天使偶尔会优雅举起自己的杯子，给对方一个温柔的微笑，对方在惊讶过来后，摸着脑袋笑着消失在拐角。
　　“你的光环呢？”
　　大天使并不惊讶老师能一眼看出自己身上的问题，他正了正身子，伸出左手，上面带着一只黑色的手环，那才是他真正的光环，而头顶上这个。。。据天使母亲说是几百年前她在路边捡的。
　　路边！捡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捡来的光环把他缺失的精神海重新填充满，顶着这个光环骗过了天使城的审判官。
　　“哈哈哈，”老师笑的整个人都要抽抽了，他手里的咖啡早被一口豪饮，“审判官果然老眼昏花了，居然这也看不出来。”
　　外边天早已经黑了，拐角那边的路灯的光将黑夜划分出白和黑，天使老师收了笑，他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到桌子上，突然的严肃让场面静谧的可怕，他盯着窗外拐角的阴影问大天使，“现在也还在讨厌人类世界吗？”
　　上帝创造天使的唯一目的，就是爱，天使是善良的，仁慈的，他们无差别不求回报的为所有人服务，神派遣他们挡在苦难面前，无畏献出自我，以此来告诉本应该直面苦难的人，这就是救世。
　　在大天使看来，人类蠢笨又贪狠，是自然的矛盾结合体，渺小脆弱如蝼蚁，庸碌卑劣如路边臭肉，他不是上帝，没有理由也不想去鉴别其中好坏，不想分出哪怕一丝的怜悯。
　　和大天使金黄色的瞳孔不一样，老师淡蓝色的眼睛让他仿佛置身跌落进深蓝色的海，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海底，让他想到了某个温暖的怀抱。
　　老天使从来只在教会大天使一件事，可他花了那么长时间却一直寻找不到爱这道题目的真实定义，对朋友忠诚，对母亲和老师尊敬，他反复学习并且掌握那些的固定套路，以为那就是成长。
　　“我爱上了一个恶魔。”
　　大天使原以为爱只是名词或者形容词，这是他第一次体会把爱变成动词。
　　他的爱人也卑劣，会从人类世界偷走自己带回恶魔域不打算还，也蠢笨，自以为是地把他送回天使城，也胆小如鼠，只会躲在垃圾桶后面看自己，他那么脆弱，一个高级恶魔就能打死他，却独自一个抱着他去求恶魔城主救自己，他是比人类更加矛盾的结合体，大天使找不出某个点，哪个瞬间爱在自己身上生根发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名为爱的种子早已经开花结果。
　　恶魔域贫瘠的沙漠，一日三餐除了鸡蛋就是鸡肉，可恶魔域的日子不难熬，他们一起去恶魔集市看恶魔们贩卖着稀奇古怪的商品，在恶魔崖看山璧荧光到天亮带着新编的恶魔花环才回家，更多的是在后院摇椅上看着小恶魔精心照顾他的那一窝小鸡，也不知道来人类世界后，那窝小鸡谁来管。
　　“老师，”大天使站起身，身旁的书因为动作掉到地上，手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原来他如此渴望却又如此固执，两个傻瓜彼此相爱的时光不应该被错过，“我。。。”
　　老师站起身走到大天使的身边，低头伸出手整理好大天使凌乱的发梢，“看来你已经学会了。”
　　他在为大天使感到高兴，笑的眼角出现细纹，没有惊讶更没有指责，那本掉到地上的书被老师捡起来收回了身后的书柜上，他想大天使已经用不到这本书了。
　　“别急别急，他暂时跑不了的。”
　　他只是还有一些事情想要好好交代，比如一个爱上恶魔的天使会面临怎样的审判，他们未来的日子是去是留，但更多的，是他刚学会爱的学生笨手笨脚是否会吓跑那只小恶魔，过惯了精致的天使生活能否接下来的人类生活。。。很多很多，老师拉着大天使的手，可他什么也没说，他把眼镜重新摘下擦干净，捧着大天使的脸仔仔细细的看着。
　　人老了眼眶留不住泪，他松开手赶大天使离开书店。
　　大天使在老师面前蹲下，像初见时仰头看着他的老师，把脸贴在老师的手掌上，手心的温热透过皮肤传递。
　　门铃再次因为推拉响起，大天使回头看在书架间整理书柜的老师，他站在移动书梯上把那本《天使的堕落》放到了书架的最上端。
　　“别为我担心，老师。”
　　“要好好珍惜他哦。”
　　外边柔和的月光照在大天使身上像铺上一层银白色的薄纱，街道上空无一人，四周寂静只有风声，没有人愿意打破此刻的美，在繁星下，大天使朝着那个黑暗月光独独没有照到的角落走去。
　　在堆积的破烂木箱阴影里，小恶魔就蹲在那里，他的身体蜷缩着，在看见大天使后手脚奋力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老天使施加的精神力。
　　都说了不要总是穿黑色斗篷，大天使分不清是那个只有黑色斗篷的衣柜里的哪一件，可他见过小恶魔穿白色的毛衣，那是从恶魔集市衣服摊子上淘的，他用不吃晚饭威胁小恶魔穿上，那夜的月光和今晚一样亮，整片的白，小恶魔穿衣服的慌乱中，大天使把对方看了个齐全，原来□□的恶魔和天使没什么不一样，他们胸膛里都有跳动的心脏。
　　大天使不再走近，他就停留在月光和黑暗的交界处，头顶的光环的亮光把这处阴影照亮，小恶魔只是盯着地上的砖缝看，手里的草莓蛋糕盒子打开，他伸出手指沾了点草莓酱尝，没有在恶魔域的好吃。
　　“看看我吧。”
　　天使高高在上，可他的话又如此卑微。
　　小恶魔后悔他的过于贪婪，他只是想看一眼就走，一眼之后又一眼，直到被某种精神力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现在他亲眼看着大天使把头顶的光环摘下扔到了地上，光环失去颜色，角落依然黑暗，端着草莓蛋糕的那只手上的黑色手环开始发亮，精神力早已经卸去，黑暗中的小恶魔顶着哭花的脸抬头看光亮中的大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