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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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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小子!你给老子下来你不要命了你!”范维飞趿垃着拖鞋飞快从卧室里闪出来,一步三句国粹就往这边奔。
“嗯嗯,在死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说。”范潜一条腿在自家这小别墅阳台围栏外边晃荡,一副吹风大侠样儿。眯眼抬起手指向旁边本想上前的女人。“这个,我不接受。”
“干他妈什么不接受,你给我下…范潜!”
没等听完他爸的半截话,只听到下坠的时候风在呼啸,吵杂又喧闹。剩一双眼睛半呆滞的看着周身景物瞬间下移。
实在太他妈惊喜了,惊喜得范潜话都蹦不出来。就跟块木头似的往下坠,尖叫都没尖叫。
我他妈踩空了。范潜想。
会不会死啊?
“别玩了,你死了好几回了。”沈奉头都不用抬就知道周泉又输了,依旧是单手撑着床低头看手机模样。
“这能怪我吗,队友烂得掉渣了!掉得渣都快不剩了!”周泉把手机一扔,一脸‘我好可怜’扑倒在沈奉床上装哭。“皇上,你要给臣妾做主啊!”
“上一边去,”沈奉一脚踹在周泉的腰窝上,半踩着借力站起来轻车熟路拉开床边的大衣柜。“皇上要出门了,再不滚就把你打入冷宫。”
“操,遵命!”周泉差点没被他一脚踩死,火速滚到床的另一头。
这还是沈奉自己租的房,挺大的。床也挺大,够他滚。周泉不止一次调侃过这床能躺四五六七八个沈奉,说不定还能捞个陪着的伴儿。
可惜沈奉不要伴儿,于是就给周泉建立了一个绝佳避风港。只要家里来找自己兴师问罪,他都可以藏在沈奉这里。
毕竟沈奉是街巷邻居们嘴里的‘沈三好’,名声摆在那呢。
等沈奉选好衣服穿上,周泉侧躺撑着下巴打量自己一套白衬黑裤,眼神还bulingbuling的。人话,一脸不正经样。
“骚什么骚!”沈奉骂了一句,顺了一个沙发上的抱枕砸向周泉。转身就打开鞋柜弯腰拿鞋。
“哎哟,奉哥。”周泉眨个眼,接住了抱枕。“又去演戏?在学校还没演够啊!”
“废话。”沈奉蹲着系鞋带。
“真缺你个奥斯卡小金人。”周泉捧起手机接着玩。“是去找阿姨吧?”
“嗯。”沈奉站起来,勾了勾唇角。眼神倒是没怎么亮,不太像笑的样子。
周泉看了他一眼,顺其自然岔开话题。
“嗯个屁!带瓶饮料!”
“周二愣,你还能再躲半个小时,你妈已经到楼下了。”沈奉说。
“我去!你上哪看到的?”周泉蹦下来,扒着窗使劲儿看。“我怎么没看到!”
“兄弟是在厕所看到的,保重。”沈奉笑着拍了一把周二愣的肩膀,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顺了一瓶水拿上钥匙就出门了。
“快快快,这个病人从高空坠落下来!现在神智不清!”
“什么?马上去做一个全身检查!速度!”
什么护士医生家属一堆人簇拥着车向前推,开了马达似的冲进体检科。
前脚一溜烟进了科室,后脚沈奉就拎着一袋盒饭慢悠悠地晃进来。
刚进来就看到了这场好像闹剧的正经事儿。
在这大好年代里,至少在这个城市,跳楼的还是挺少见的。于是一群等着叫号凑巧手机玩没电的人就起身就去那个门口挤,一圈围一圈还伴随着各种窃窃私语。
“听说是个男的!还长得蛮帅的,不知道为啥想不开要跳楼!”
“啊唷!不会是欠了情债吧!”
“说不定就是!我刚看到个靓女,那保养的像个女明星!”
沈奉被迫灌了一耳朵乡村大妈钟爱的故事,莫名想录下来给周泉听听。
反正那孙子肯定逃不掉他妈围堵,被骂过会给他添个乐子。
于是单手划开手机屏幕,点开语音备忘录开始录音,随后熄屏若无其事地重新放回裤兜里,抬眼看着被挤得满满的走廊。
这人也太多了,如果实在要走也只能侧着走。
沈奉看了一眼那泛黄的白墙壁,上边还有不知道那个衰崽踩的黑脚印。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白衬衫,一瞬间一言难尽。反正不急,索性挪了一下脚挑了个离人群最近的位置坐下,为了方便听热闹。
不多时就有一个护士出来让各位都去坐着等排号。人群移动了一下,没有散。接着准备叽叽喳喳,本还不想散的,愣是逼的连着几个医生都出来好言相劝。
沈奉看人群散了,路也有了。手就滑进裤兜把录音停了,保存好刚刚那份热闹转手就发给周泉。
【FFFFFFffs】:「录音视频」
【FFFFFFffs】:看看。
隔了几分钟。
【今天周泉两米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周泉两米一】:这谁啊!这么逗!
【今天周泉两米一】:早知道我也跟着你去了!
可以,还能笑得这么开心。犯不上被打死,少说都有一口气。
于是站起来一边走一边回他信息。
【FFFFFFFffs】:得了吧你,给根竿儿还真往上爬。
路过的时候听到检查科医生感叹了一句“这病人是不是还得去看看脑科啊?怎么有踩空摔下来的。真是活久见。”
有病。
沈奉怀揣着对医生的怜悯,头顶飘过两个字给予那个失足跳楼的陌生脑残。
“妈。”
“哎,怎么这么慢啊,路上很堵吗?”刘艺询问的看了一眼,还是不由得多说一句。“你不会是惹什么事了吧?”
“有点。”沈奉提着有点冷掉的盒饭关上门进来,沉默对视半晌。有问必答的又回了一句。“没有。”
随后沈奉抬手招呼护士热一下饭,接着就坐在床边静静给刘艺削苹果。
刘艺看着沈奉熟练的用小刀卷起一层薄薄的苹果皮,不由得叹了口气。
沈奉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的。伸手将点滴速度调缓,接着又拿起小刀开始削。
“你大学…又准备要开学了吧?”刘艺很想跟儿子说说话,但是儿子看上去不太乐意张嘴,也不太乐意看自己,只能没话找话了。
“嗯,钱够。”沈奉猜都猜得到,也没吝啬这个掐断话题的机会。苹果在这两句话和一大段沉默里已经削完了皮,露出大片白花花的果肉。“去洗个手。”
刘艺只是看着沈奉将一整个儿的苹果切成小片后轻轻带上门,什么话都没说。
“我儿子什么时候醒?”范维飞面部和善的询问护士,“不碍事吧?出院后可以把他打一顿吗?就一顿,不碍事的吧?”
“…啊?”刚上任的小护士战战兢兢的吐了个气音。
这么人模狗样的家暴男?!
“没事,您接着说。”范维飞旁边那个一直坐着的女人见状,轻轻拍了一把这位口出狂言的范总臂弯,随即着急忙慌地拉住小护士的手。“要不要紧的?”
“哦…没什么大事,”小护士轻轻抽出手,有点不太好意思的翻体检单。“好在他掉落的高度不高…而且摔进花园,草皮较厚没有摔到大脑。现在唯一最大的伤就是他右腿小腿骨折…嗯!伤筋动骨一百天,养一阵子就好了!”
那草皮能他妈不厚吗?那是老子亲手养的!
范维飞笑得更和善:“好,辛苦了。一定好好养一阵子。”
“维飞!”旁边的女人低声喊了一句,又轻轻拍了拍这位范总的臂弯。
“没事儿,就该让他听见。”范维飞侧头也低低跟孟琼说了一声,然后又故意音量宏大如钟说了一句,为的就是让在里面躺着的那个臭屁儿子听到。“这犬子,等他出院就把他杀了做狗肉煲!”
话音刚落,走廊的人齐刷刷的看着这位仪表堂堂中年男性吐出的人话。下一秒,惊呆,害怕,加快脚步离开。
范潜盯着自己眼前白花花的天花板,听着老爸在走廊凶神恶煞的发话。
感觉自己一出院就能被丢进锅里泡着,火候到了就拿出来喂狗。
活这么大,进医院次数也不少了,这么狼狈的还是头一次。还带点传奇色彩,一路推过来大把人冲着自己指指点点,感觉下一秒自己不死一个都有点愧对于全国观众。
范潜,你真的好可怜。
反抗失败的。
失足坠楼的。
变成半残废的。
都是你范潜。
范潜悲愤,但也没地给他反抗。只能猛地往后坐,试图打压病床换取自己一点安慰。
忘了不是在自家舒适的大沙发,自己现在也不是什么生龙活虎的小青年。感觉腰椎的骨头像是正在裂开,随即痛得自己发出一声惨叫。
就这一下,感觉自己能爽得升天了。老范也能笑得升天了。冷着脸等护士安顿好自己家倒霉儿子,护士一走抱着胳膊在旁边嘿嘿笑了个不停。
范潜明目张胆的翻了个白眼。
“臭小子,我可懒得管你。”老范维持好自己的表情和形象。冷哼了一声,一脚踢在医院的铁板床上发出刺耳的擦地声。“这几天你就在这里呆着吧,除了你小琼阿姨来给你送饭,你他妈哪都别想去。”
“嗯嗯,知道了范总。”范潜只得顺着老爸的话笑眯眯的点点头。“老范,我马上就要去新学校报道了。那什么,意思一下。分别费?”
“就你这样的好意思跟我提钱?没让你赔我草皮算不错的了!”老范和蔼可亲的盯着范潜。
“你儿子的皮没你草皮贵?”范潜说。
“你皮是能长出草来还是能长出花,给你嘚瑟的!”范维飞说。
“那你还是养草皮吧,你儿子的皮只能用来睡觉。”范潜点点头。
“别蹬鼻子上脸!”范维飞又冲病床来了一脚,噪音把隔壁床的吵醒了。
隔壁床隔着帘竖了个暗渡陈仓的中指。
“老范,注意文明。”范潜把手背在身后,也暗渡陈仓的给隔壁床比了个大拇指。
干得漂亮。
就是能不能在范维飞面前竖一个。
最后谈了个屁,钱没说给也没说不给。倒是老范冷笑了几声后挥挥手走了。
照范维飞这种德行,气过了再把自己抽一顿就好了。范潜想。
反正我的皮没他养的草皮金贵。
等老爸走了之后,范潜摸出手机打开一看,这一年到头没几条信息的手机,现如今各大弹窗全都是99+,该活跃的不该活跃的全蹦出来了。全是在议论自己跳楼的,看着都头疼。别的人问两句就算了,除了一个从小鬼混到大的发小易扬还在不断的打视频通话进来,挂断了又打挂断了又打。
范潜忍无可忍,接通了通话。
“你他妈闲的啊?”范潜上来就先骂了一句,冲着前置摄像头比了个中指。盯着自己被吊起翘着的右腿,感觉别扭的能死。“说吧,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现在什么惨样。”易扬望眼欲穿,压根不想看眼前这张放大的臭脸。
“就知道你他妈没憋好屁,滚。”范潜冷冰冰的说。
“就看一眼、哎!又不掉块肉!”易扬用力喊了一声。“主要是没见过踩空版跳楼的,感觉很有劲儿。”
“去你大爷的吧,我就掉。”范潜用上了他爸的冷笑,呵呵了一声。
大拇指摁下那个红色的圆形,中断话题。
范潜很有先见之明的先挂断后屏蔽,因为这位发小死缠烂打的劲儿堪比狗皮膏药。
挂了这个电话,范潜开始百无聊赖地翻那一堆排山倒海的信息。
时不时嘴欠回一句。
然后就在众多信息中看到置顶显赫一条,备注是老范。
老范只给自己发了三个字。
【老范】:少犯浑。
范潜看了看屏幕上三个字,又看了看右腿,眉毛一挑。
【FANQIAN】:嗯嗯。
【FANQIAN】:少放屁。
发出去后范潜觉得这些留言瞬间没了意思,无心恋战。扯过床头充电线,对着充电口插了进去。
然后躺下,用被子盖着头,开始装睡。
一些小时候的习惯,换了新环境就不爱睡觉。耐不住当时废铁奶爸范维飞一会有病看一眼一会戳一下脸的。于是只能学装睡,装着装着就睡着了。
直到隔壁床打鼾声响起,范潜才隐隐约约的有了睡意。
第二天睡到中午才醒来,范潜床头旁的放置柜上果真只有两个饭盒。一个早上的,一个中午的。
只能说老爸真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其实范潜压根就没睡醒,全靠生物钟支撑着起来的。迷糊着一巴掌摁上床顶上方的呼救按钮,在隔壁床一脸惊异的表情中慢腾腾伸手随便拿了个饭盒。掀开最顶上的盖子,土豆炖牛腩。
看上去是打开了中午的饭盒,还是温热的,感觉还行。
就是现在吃不上,没刷牙没洗脸还想上厕所。
抬头一看,两三个护士关切的围着自己。范潜这才发现自己按了什么,不过刚刚好。
“麻烦扶我去厕所,有个生理问题和卫生问题需要解决。”
几个护士看范潜这可怜样,只得进了人生中第一个男厕所,扔了拐杖就跑。本来也没什么事儿的,里边没人。只是几个姑娘都羞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也许是道德问题。
范潜就开始心安理得的进行晨间生理排解,弓着腰去解开绳结的时候压根儿不想抬眼。
抬他妈什么眼,抬眼就是白花花的小便池,一个公共的、不知道被多少个人用过的小便池。
虽然范潜没那么矫情,也没那么作,但至少也是个少爷。
况且自己现在这个姿势很让人误解,过会有人进来怎么办?
关键时刻这个破结也解不开了,范潜都怀疑这个结到底是不是自己绑的。
这他妈平常也没觉得自己手这么巧啊。
好在周身没人,于是范潜解自己绑的绳结花了三分钟这损事没人知道。
解开后范潜心情舒畅,舒畅到甚至忘了自己是个瘸子。
两条裤子贴着膝盖间一路滑到脚踝,一条贴身的一条宽松牛仔裤。
操,完了。
沈奉今天起得挺晚了,又没什么事干。躺床上冲着手机硕大的12:30发愣。
周泉昨天回去挨了一顿揍,沈奉这才发现他就是个假笑男孩。反正近期约是约不出来了,哪怕顶着‘沈三好’这个名字也约不出来了。
索性又来看刘艺。
其实讲实话,沈奉不太想跟刘艺聊什么。因为没什么好聊的,甚至是站一起都尴尬,从小到大都是的。但是跟他见了面,刘艺总想说点什么。
有什么好说的呢?如果是因为一层亲情关系的话,有点儿假。
沈奉靠在墙上,打开手机。
得,这次连二十分钟都没有。上一次因为削苹果才勉强耗到半个小时。
沈奉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有点如释重负的那意思。
这意思一过,莫名就想上厕所。
于是沈奉点开手机,一边刷一边漫不经心往前走。
接着到了厕所门,沈奉就看到了罪恶的源泉。
视线和范潜那双‘我操,怎么有人啊‘的眼神对上,一路往下看。看到他两腿之间和垂在脚踝的裤子,还有一条用纱布捆成萝卜的右腿。
一看就是昨天那个风流明星,一脚踩空掉下楼的脑残。
没想到还大早上遛鸟。
沈奉举着手机晃晃悠悠地退后一步,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不是,退什么退,没见过还是怎么的。”范潜看到这个小动作,百口莫辩,索性不辩。叹了一口气,到这个份上也不打算要脸了,冲人勾勾手指。“来,帮个忙,帮我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