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过》会脸红的月鸟

1、归来

　　洪亮的鸡鸣声响起，耀眼的阳光穿过窗户，打在少年脸上。

　　睁开朦胧的睡眼，只觉得双眼一阵刺痛，晶莹泪珠与眼角分泌物几乎遮挡了大部分视野。不甘不愿的撑起身子坐在床上，看着眼前的一片马赛克，只是半眯着眼睛，这样会舒服一点。
　　坐在床上愣了一会，慢慢理清了现在的状况与处境，不自觉的烦躁起来。双手在床上熟练的探寻起来，最终抓起一台手机，打开手机想要看时间，却发现一片模糊。想起自己还处在马赛克世界，不耐烦的直接用手狠狠的搓了搓眼睛。
　　6：32
　　“晦气”，看着这占据二分之一屏幕的时间，江恪忍不住痛骂一声。
　　才六点多啊，四点半合的眼，怎么也没睡够两个小时。但这也是身不由己。
　　本来昨晚十一点就已经上床睡觉了，结果精神却异常的亢奋。奋力的强迫着自己快快睡着，不断的给自己做心理暗示，甚至给自己做了一套自我催眠术……但事与愿违，这最终只成为了折磨了自己几小时的手段。
　　到了三点，江恪才终于接受了现实，起身直接玩了一个多小时的手机，硬生生的把那份精气给耗完，才顺利睡着。
　　至于江恪为什么这么亢奋？因为寒假已然离去。今天，他将要迎来新的学期，将要再次奔向自己的战场，将要书写自己最灿烂的青春，给初中三年标上一个完美而不留遗憾的句号。
　　大假后开学的前一天睡不着，其实也已经成为了江恪的一个逃不开的定理。从小学二年级开始，他就没有再开学的前一天睡好过了，现在他也打算逐渐接受和适应这个定理。他称这个定理为“恪前失眠定理”。
　　慵懒的伸了伸胳膊，经过深思熟虑的江恪，最终选择一鼓作气，从床上一跃而起。随后的穿鞋、刷牙、洗脸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沓。
　　做好准备工作后，江恪坐回了床上，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微信的主色调是黑的，记得以前好像是白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换了颜色，不过黑色看起来舒服得多，也就没改回。
　　整一个信息框一眼望去不见红点，配上黑色的背景，显的格外的死气沉沉。没人给江恪发信息。最后给江恪发信息的聊天框，也是好几天前的。让人感到离谱的是，江恪微信页面上那唯一的备注“某某”的置顶聊天框，最后的聊天记录竟是一个月前的。最让人吃惊的是，那和“某某”消息框里最后的一条消息，竟是一句格外惹眼的：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孤寂而冰冷。
　　能把这样的聊天框放在置顶，而且备注还是一个不配拥有姓名的“某某”，你说你不跟这个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别人压根就不信。
　　江恪只是扫了一眼这位“某某”，便下滑了页面，找到了一个备注“小久九”的聊天，点了进去，双手飞快敲击屏幕，发出一段文字。
　　一只悲伤的食铁兽：什么时候回学校？嘤嘤嘤，害怕，你回的时候要叫上我啊！
　　“一只悲伤的食铁兽”自然就是江恪，江恪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起出个这样的离谱名字，可能是看食铁兽又可爱又厉害，一时心血来潮。也有可能是因为跟自己一样，顶着一对大黑眼圈，觉得找到了同类。食铁兽听说是熊猫的别称，黑白相间，胖嘟嘟的身材，还有两只小耳朵，谁看了不迷糊。
　　不一会儿，“小久九”的消息就来了。
　　小久九：七点回，准备出发了！
　　一只悲伤的食铁兽：好，那我也要出发了啦！一定要等我！
　　小久九：好的。
　　发完消息，江恪赶忙收拾好东西，背起书包就出发了。生怕自己回晚了“小久九”不等他。到时候他一个人自己回去，路上碰上五分熟的同学怪尴尬的，都不敢想！
　　当然，五分熟的意思就是指那些不是特别熟但是互相认识的同学。这种半熟不熟的同学关系是他不希望碰到的，特别是一个假期不见，见面都不知道说什么。
　　坐在车上，窗外温柔的阳光轻抚着江恪的头，夜间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不少。
　　整条路上的车比平时要多，可能是因为开学的原因。但也没有多少，起码不至于堵车。也有可能是江恪上学上的比较早，别人说不定现在还裹在被窝里呢。
　　在罗定这个小小的城市里，人少楼矮，没发生过什么轰轰烈烈大事，但是却格外的温馨和谐。在全国乃至世界被疫情折磨的惨不忍睹时。罗定这个小地方却始终没出个一个患者。（三月份前）
　　好在有疫情的原因，上学要带口罩。一到学校，江恪便用口罩把自己的大半个脸裹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江恪踏入了他就读了九年的亲爱的母校——耀喜学校。他从一年级时就来到了这里，所以现在是初三的第二个学期。
　　在门口处迎接学生的热情老师们不断地向他打着招呼，江恪只觉得一阵尴尬和不自在，还要客气的向点头回礼。应接不暇。这还是在戴了口罩的情况下，要没有口罩。估计得给江恪抠出个芭比城堡来……
　　他一突破过老师的重重包围，便慌乱的四处寻找着李炘的身影。
　　李炘自然就是那个“小久九”了。
　　混蛋啊，那个死老六！江恪心里暗骂道。说好了已经出发了呢？人呢？
　　在原地等候了几分钟的江恪，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只剩自己了…
　　他拎起自己的行李，背上书包，往通往学校宿舍的小道走去。途中更是小心翼翼，走几步便停下来，伸首探脑的看看前方来人，生怕遇上五分熟同学，闹尴尬。一路的走走停停，活像一个执行任务的杀手。
　　对于江恪这种略略内向的人来说，每一次跟那些五成熟的同学打招呼都是一次对鞋的生死考验。一不小心，就容易尴尬得把鞋抠出个洞来。
　　来到宿舍一楼的楼梯口，江恪放下了他的行李，正当他大松一口气，心想终于安全了时。却不知，此刻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哟，回那么早啊？”一道声音从江恪后背传来。江恪整个身忍不住一个大颤。头僵硬的转了一半。这才发现原来是别班的同学正在问他话呢。
　　江恪看着那位别班同学，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是啊，哈哈哈。”
　　心里却在狠狠地咒骂着这无辜的隔壁班同学：奶奶的，如果是碰上同班同学被问候一下也就算了，我会自认倒霉。但你一个隔壁班的你问候我干嘛啊？老子跟你很熟吗，为什么要跟老子说话啊，你是不是社交超级牛逼症啊！
　　等到那同学离开后，江恪又斟酌了许久，最终提起行李，打算直接奔向宿舍，期间看到谁都装作看不见。
　　说干就干，体内的洪荒之力爆发，江恪使用了吃奶的力气直奔五楼的宿舍，犹如清晨一道夺目的闪电般。
　　直到跑到了宿舍门口，他也说不出刚才碰到了谁。
　　此刻他还没敢完全放松，毕竟宿舍还没进呢。
　　深吸一口气，江恪踏进了宿舍。
　　一进入宿舍，一股属于宿舍的熟悉味道扑面而来。像是衣物经过各种洗衣液翻洗过后的芳香，又像是那陈列宿舍的二十多张木床散发的淡淡清香。
　　宿舍不大，床却多得可怕。上下床每两张并在了一起，能活动的空间也还是显得狭小局促。
　　会来整理衣物的同学不多，大多床上还是空荡荡的。只有两位同学，此时正在忙碌地整理自己的行李。
　　一忙着挂蚊帐的同学瞅着进来的江恪，面露惊讶之色，随即便露出笑容调侃道：“江恪啊？难得啊这么早回来，以你的习惯，我还以为你开学都要搞迟到呢。”
　　“我可没这样的习惯！”江恪撇撇嘴答道。
　　同学名叫陈靖，身材矮小，喜欢动手动脚的，说起话也喋喋不休，多嘴多舌。属于不聊不知道，一聊吓一跳那种，纯纯小刺头一名。
　　碰上陈靖调侃，江恪也不恼，反而还挺庆幸的。好歹也是七八分熟的，起码也不会感到尴尬。
　　另一位同学江恪没理，毕竟不熟，江恪也不愿意去随意的跟别人扯上关系。
　　江恪走到自己的床旁，放下行李袋。宿舍床位没有变动，他还是睡在靠门的那张床的上铺。
　　江恪扫视周围，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张已经整理好的上铺床上，床上很整洁，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过去的回忆接连涌入脑海，好像某个熟悉的身影此刻就睡在床上。往日的每个中午饭后，回到宿舍的同学都还在聊天嬉闹的时候，他就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
　　不久，江恪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不敢再多想。脱下鞋子便爬上床收拾东西。
　　因为江恪是走读生，很快便整理好了自己的物品。也就一张被子一个枕头，一张席子，再加上点洗漱用品。
　　江恪躺在床上，用被子垫着头，枕头盖住自己的腰处。昨天欠下的困意顿时如海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把他淹没。身上的枕头此时又犹如泰山般，压得他动弹不得。
　　“江恪，走啦，一起回课室吧，还睡什么觉呢，那么值得兴奋的日子。”陈靖走到江恪床旁拍了下他的腿说道。
　　江恪心说确实是让人兴奋的日子，只不过我反射弧太短昨天晚上就兴奋完了……
　　“不了，我昨晚一晚上没睡着，我想再躺躺，再让我苟延残喘一会儿……”江恪用虚弱得令人心疼的声音说道，“而且我还要等一等李炘呢。他都还没回来…”
　　“哎呀！等他干什么啊，他是你谁啊在这等，走啦走啦！”说着陈靖拉着江恪的脚往外扯试图把他扯下来。
　　等到鞋都快扯掉了的时候，江恪脚一用挣脱开来，不耐烦的喊道“别扯我！”
　　陈靖眼见叫不走江恪，只能叹了口气，“那行吧，竟然你都不急了那我也不急，我也在这坐着等等！”
　　陈靖走了之后，江恪才真正的平静下来，头闷在被子上静静的休息着。
　　不一会，同学们便接二连三地回到了宿舍。期间有向江恪打招呼的，但头埋进枕头里的江恪直接装睡，无视了他们。
　　几位同学就在江恪的床旁聊起了寒假作业的完成情况，每个人都在滔滔不绝地倾诉着自己这几天以来熬夜做作业的艰辛与苦难。不能说“做”作业，准确来说应该是“抄”作业。但作业实在太多，就算抄也得抄个几天几夜。
　　“唉，我是前两天才开始做作业的，本以为很快就完事了，谁能想，他妈抄了一个下午才抄完一科啊！期间我还拿着作业上厕所去了。你们别说，在厕所做作业那效率确实高啊，这注意力瞬间集中住了！唯一不好的就是上完这个厕所一站起来这个腿麻的啊……”
　　听着同学们的经历，装睡的江恪也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笑场的冲动。但身体也由不得颤动起来，好在没人注意。
　　光阴荏苒，不知过了多久。江恪把头挖出，环视四周，宿舍的同学已经走了大半。寻觅着李炘的身影，却始终连对方根毛都没看到。
　　这老六可真是过分，明明说好了的，人又不见！江恪心里暗骂。
　　使出破天荒的力气，江恪把身上那座“泰山”搬开，便叫上陈靖一起回课室。
　　迎着朝阳，回归学校的人蜂拥而至，人群虽然嘈杂，书包虽然沉重，但行走在通往教学楼的红砖路上，便好像远离了喧嚣，脚步也变得轻快许多。
　　红砖路旁，还伫立这一棵高大的苦楝树。正直二月初春，还没到它开花的时候，只是发出新芽，长出茂密的绿叶。这不会是它最美的时候。
　　灿烂的阳光透过苦楝树叶洒在一块块红转和少年的脸上，一块块红砖反射出金灿灿的光芒，少年迎着光也朝着他的战场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