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死亡》戴六爷

5、生病

　　俩人合计后，还是觉得应该走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于是拿着萝卜籽带上门，江渚带着易牧舟绕过烟火塘照着记忆里的小路，来到同样青墙灰瓦的一户人家，天一下又昏暗起来。
　　轻敲了几声门，“来了。”里面有个声音瓮声瓮气的答道，然后就是沉重并且拖沓的脚步传来，大门一开，江渚顿吸一口凉气，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扛米的矮小汉子。依旧是青白色的脸庞，翻的直剩眼白的眼珠，肿胀的肚子好像又大了点。
　　“小远啊，你来找小英子玩吗？她回自己家了唉。”矮汉子身体往旁边让了让，示意他进门。江渚冷汗直下，偏头用眼神询问旁边的人，易牧舟与他对视一眼，轻轻点了下头。俩人硬着头皮跨进门槛。
　　这家应该是在吃饭，刚来讨要萝卜籽的妇人坐在桌子的下侧，偏头看过来“小远你奶奶回来了是吧，这么晚了还要你跑一趟给送过来，路上有点害怕吧。”
　　“不，不，不怎么怕的。”江渚明显感觉到自己声音有点打颤，易牧舟在身后轻推了他一下，江渚略微上前，将袋子放在桌子上“英子外婆，萝卜籽放这儿了，要是不够，等我奶奶回来了让她再弄点过来。”
　　江渚趁着上前的功夫看清了昏黄的灯光下另外两个人，左边是个老太太，当她一抬头微笑着看向江渚的时候，江渚又是一阵胆颤，老太太灰白的头发盘着老式低矮发髻，脸同样是青白，脸颊消瘦，颧骨高耸，眼睛是空洞的，完全看不见眼珠。仿佛一张老皮直接包裹骨架。嘴里不知道咀嚼着什么，咯吱咯吱的声音让江渚头皮发麻。江渚不敢多看，立马低下头。
　　“唉好的！你奶奶还没回来啊，来！坐下吃饭。你奶奶去哪了啊，丢下这么小的孩子饿了可怎么办。小虎子，给小远盛碗饭来。”说罢就起身拉江渚在旁边坐下，叫小虎子的矮汉子又拖拖沓沓着脚步去了厨房。
　　江渚被按在英子外婆的右边坐下，隔着一个人不用坐在老太太身边，江渚微微松了口气。只是一回头看易牧舟站着两三步开外，像是不存在一样。易牧舟对他微微摇了摇头，江渚也不敢多说，硬着头皮没敢动。
　　右边椅子上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应该是英子外公，正自盅自饮，筷子在桌上几盘菜里来回拨动，没有看江渚一眼。
　　这时踢踢踏踏的声音从厨房又慢慢的走过来了。小虎子将一个瓷白碗放在江渚面前，一碗半生不熟的米饭，碗边蒙着层白蜡一样的东西，像是冷冻过的猪油，江渚一阵恶心，英子外婆催促着他夹菜。江渚不敢推辞，轻轻了夹了点离他最近的白菜，放在饭头上。
　　小虎子从桌边捧起了他的碗，在老太太脚下的矮凳上坐了下来，江渚立马站了起来“我坐旁边就行，让小虎子舅舅坐吧。”“坐吧，坐吧。他坐我旁边就行。”老太太对江渚摆摆手，从桌上夹了块肉放在小虎子碗里。旁边的英子外婆瞥了瞥嘴，江渚没敢再说。
　　这时肩膀上突然一沉，有双宽厚的手搭了上来，骨节分明，指尖莹白如玉。温暖从掌心溢到江渚的肩膀上，一下子江渚僵直的背就软下来了点，也微微的松了口气。易牧舟站的这么近，但是没有人发现。果真！这家人都看不见易牧舟，并且看到的江渚也是小孩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肩上的手掌没有移开，能让江渚一下子镇定了下来。
　　调整好思绪，江渚戳着那碗半生的饭，对着英子外婆问到“英子外婆，你要萝卜籽干什么啊？”“给你小虎子舅舅煎水喝的，一直拉肚子，上次喝了好了点，这没几天又严重了。”英子外婆看了眼旁边的小虎子，江渚随着她的目光看向小虎子肿胀的肚子，“小虎子舅舅这是怎么了啊？”“小孩子不问那么多，等会吓着你，快吃吧，吃完了等会让小虎子舅舅送你回去，晚了小孩子会出骸。”《出骸：我们这边灵魂出窍的意思，指丢魂》
　　江渚不好再问这个话题，但是也不想在自己鼓起勇气来到这家却无功而返。“小英子今天怎么不在，上次她拿了我的作业本还没还我呢。”“她妈妈要去打工，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她就早点回去了。”“哦哦，那她以后是住这吗？”“不住，住她奶奶家，又不跟我们家姓，她奶奶不带难道还要我带啊！”英子外婆声音突然拔高起来，旁边的小虎子抱着碗往老太太身边靠了靠。“叫什么叫！谁说让你帮忙带了，什么叫不跟我们姓就不带，不是叫你外婆啊，说的叫什么话！一直不说话的英子外公呵斥道。英子外婆撇撇嘴，不敢再多说。
　　一家人吃完饭就开始收拾桌子，江渚的那碗饭他是一口都不敢吃，好像也没人会在意，一并被收拾走了。 英子外婆吃完饭坐在那纳鞋底，英子外公坐在堂中抽着旱烟，老太太早就回房间了，江渚呆在旁边等着小虎子洗完碗来送他回家。趁着他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江渚微微靠近旁边一直没出声的易牧舟“现在怎么办，难道真要他送我们回去啊，他这样子我害怕啊。”“嗯，如果真是邪祟在作祟，这里谁更像邪祟？”易牧舟沉声道，因为压着音量，略微有些沙哑。江渚想着现场两个青白脸，一看就是死了很久的。但是跟尸体更有可能是鬼魂的一起走夜路，借他几个胆也是不敢啊。
　　正坐立难安的时候，小虎子解下围裙走了过来“走吧小远，我送你回去。”“额。。好。。好的。”江渚心里叫着“亲爱的观音娘娘，我可是你用斋饭一口一口喂大的孩子啊，我师傅现在肯定管不到我，但是您肯定看的到我的啊，您可千万要保佑我啊！”
　　小虎子走在最前，手里拿着的手电筒，江渚跟在后面，易牧舟紧随其后。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不是江渚怂，这个时候真想拉着易牧舟的手，虽然这个鬼要是有心弄死他俩，他俩也跑不掉，但是总觉得拉着一个人能找点安全感。
　　易牧舟上前与他并排，扯住了他的衣袖“唉，对嘛！也不是他一个人害怕，这个时候兄弟就要相互依偎取暖。”江渚正心想着，易牧舟更重的扽了他一下，对上易牧舟眼睛“怎么？”江渚压低声音问。“我们来这里第一个遇见的人是他，可能他就是苦主，到底需要我们帮做什么，或者有什么诉求，现在是个好机会。”易牧舟确是正常的音量。“嘘嘘嘘，小点声！”江渚差点上去捂住他的嘴巴，易牧舟看白痴一样看他。哦，对了，易牧舟现在是隐形人，别人看不见也听不见。
　　江渚定定神，给自己暗中打个气壮个胆，加快了几步走上前去。“小虎子舅舅，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也不知道，一直拉肚子，干活都没什么力气了。”小虎子半回身对着江渚笑到，青白肿胀的脸一笑撑的脸颊更胀，江渚真怕他的脸会直接炸开，喷他一脸尸气。
　　“我看别家来碾米，还要你给抗回去，他们自己来抗就好了啊，你生病了没有力气就歇歇吧。”江渚知道他们家开了个碾米房，整个村里的粮食都是在这碾，小虎子除了负责开机器碾米外，还要帮他们把碾好的米和糠都运回去，村里都是小路，板车拉不了，基本都是靠他一个人用肩抗。
　　“没事的，我慢慢抗，不抗我妈会骂的。”
　　“你不舒服要不去医院看看，一直拖着怎么行。”
　　“上医疗室吗？没用的，挂了几天吊水一点效果没有，我妈叫我别去了，浪费钱。”
　　这个贫穷的小山村，最严重的就是去隔壁村的一个赤脚医生那挂吊水，没人再敢生更严重的病。
　　“不是去那，去县城，去医院。”
　　“县城？医院？那要很多很多钱吧。”小虎子喃喃道。
　　是啊，要坐很久的车，要丢下几天的活，要很多很多的钱.......
　　说这些干什么，反正早就来不及了。
　　没多久，就已经到了门口，喜树叶被风吹的哗啦哗啦响，江渚居然能感觉到有点凉。
　　“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站这给你照着。”小虎子说着把手电筒往上一抬，灯光打在木门上，石阶被照得通亮。
　　江渚还想在说点什么。“放心吧，以后英子住她奶奶家我也会经常去看她的，就隔几户人家。你们也还是可以天天来机房玩啊。”小虎子安慰他道。
　　江渚状似因为担心小伙伴而得到安慰一样，点点头推开门，回身对着小虎子挥挥手。
　　小虎子低下手，手电筒光柱也撤了回去，慢慢沿着烟火塘边移动，一闪一闪的走远了，石阶又是一片黑暗。
　　“他是病死的？”许久不出声的人突然道，江渚吓了一跳。拍拍胸口深呼吸了几次。
　　易牧舟无语的看着他。
　　“嗯。”
　　“英子是谁？你的青梅竹马？”
　　“啊？”话题怎么转的那么快。“小时候的玩伴，青梅竹马就有点矫情了，一个村的小时候都是在一起疯玩，不分谁亲谁疏”
　　“找出她，然后问问。”易大少爷直接下命令。
　　“梦是不可控的，先不说我忘了她家在哪，就算知道，不也能保证她也在这个梦里，就像我奶奶，至今没有出现”江渚说到。眼睛还是不舍的看着这个住了几年的老屋，这个房子早就被几个叔叔拆了建新房，门前的六棵喜树也被砍了，完全找不到以前的影子。
　　房子都在，奶奶却不在。这个老太太不会真的如她所说的一样，百年之后不要给她烧香不要给她摆花，烧香会呛着她，摆花她不想浇水，她要跟着观音娘娘修行去，谁也别来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