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我的名字叫 ...
-
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展寒清水色薄唇微动，眼里情绪又凝重下来。
“暮紫姑娘，我有几句话想同你……单独讲。”
回头看了一眼李丞珏，这货倒是聪明，马上明白了，于是引着暮筠出了屋子，关门时还不忘做个加油打气的动作，展寒清恨不得一个鞋底子从他那张俊脸上抽过去，留下一道雅致的鞋印子。
屋里只剩下两人，气氛有些尴尬。
展寒清走到床前，而暮紫也没有躲，就那么神情浅淡的看着他。看着她走到眼前，又坐在床沿边。
他眉目清冷，眼中缱绻。
她眉目缱绻，眼中清冷。
“你……还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吗？”他问。
“不甚清楚。”
“你被探了灵识化形，那人给你下了个咒。当时情况紧急，没有来得及看是什么咒，你现躺一下，我看看是什么咒，可不可破。”
闻言，南宫暮紫的表情松动了些。
看着床上躺着的人，他的心动了动。手中捏起一缕灵力，银白色的灵力冒着冷气，一溜烟窜进眉心。
随即，在眉心处现出金红色的印记，仔细一瞧，咒印凌乱，重合在一起，竟有两层。
第一层红光鲜艳，显然是晚上刚刚下的，乃追魂咒。这是常见的追踪符咒，可以追踪人的魂识。有些修仙之人的魂识可与本体脱离，这样的咒术便可直接追随到魂识所在的位置。
但这种咒术的咒印一般是淡蓝色的，这个却是鲜红的。
展寒清用灵力试探着破解，灵力接触之处发出“锵锵”的撞击声，竟不得破。
是了，人魂为营，人血为固。
下面一层，金黄色的。看不清纹路，但应该是下了许久的，灵力有些开始散失了。不知是什么咒术。很奇怪，甚至能用怪诞二字形容。
再试探，依旧不得破？！
两个咒的施咒人法力竟都比自己要高。展寒清不禁疑惑。
难道是自己太无能？
全修真界四大门派里，除了各位长老外，没有人能撼动他分毫。近些年自家门派委托生意好，经常有富家点名道姓的让他镇邪除祟，什么人啊鬼的没见过，还没有能与自己能力抗衡的。
以他的的修为是可以轻易破解几乎所有咒术的。而如今光是南宫暮紫身上的两个咒，他竟一个也破不了。
那么这两个施咒者必然是修仙界翘楚。他们虎视眈眈的盯着一个灵力破损之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南宫暮紫的灵识化形在昏暗中微弱的闪了闪，一切又归于沉寂。
她睁开眼，便感觉一片羽袖轻拂着面颊，吸吸鼻子，是清淡的水性味道，又携着些沉香的气味，好闻的紧。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姑娘，那背后之人是朝你而来的。你可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
展寒清只能试探着问，想知道些事情，却又有些不敢。他总隐隐觉得他这位小师妹太不一般了，无论是这个人，还是这个人的灵识，好像都隐藏着什么秘密。像是蛛丝一般，扯断一根，便引得与之相连的千千万万根为之骚动。
“我的灵识生来只有一半。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得罪什么人，这个是大约没有的。只是说起来，倒有件无关紧要的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南宫暮紫将身体侧过，犹豫了一下，又把身子正了过来。
“只有一半？！”展寒清瞳孔震颤，随即道，“姑娘……大可以信我。”
“我不信你。”
“……”烛火晃了晃半晌，展寒清轻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你不愿说便罢了。明日一早我便想法子将结界破了，送你二人回去。你在外面，总归是不安全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是有些酸楚的。
南宫暮紫盯着他看。
此人身着一袭白色锦袍，鞶革工整的束在腰间，上佩一枚色泽温润的白玉，墨绿色的双流苏沉沉坠着，极有质感。
他乌黑的长发一半松散的倌在精致的发冠中，用一只精美的玉簪固定，另一半随意的披在肩头。左右有两绺从两侧鬓角垂下，大概是刚刚打斗的缘故，此时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倒是在含蓄文雅中透露着一丝跳脱。
窗外月光照进来，映的他一半的侧脸白皙而冷峻；而屋内的烛火忽闪着昏黄的光，照着另一半轮廓分明的侧脸，又在坚毅中透露着无以言述的温柔。
因为刚刚使用灵力试探了她身上的咒术，所以此时他的身上还有些光华残留。是淡淡的银白色，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清冷俊俏。
之前怎么没有发现此人生的这样俊美。南宫暮紫闷闷的想着，刚刚打岔，现在自己还不知道这位帅气恩公的名字，怎么说也要知道一下的吧。
她看见他的眼底是透露着些许忧郁的鸽灰色，此时正与自己对视。
“咳，咳。敢问……这个，那个，公子姓名……”
完了。糟了。神宁山展莲门大公子展寒清，被遗忘的师哥，你的京城绯闻男侣。终究还是没有逃过这一遭。
我说我叫张三、李四、王老五，你看你能不能相信一下呢。
其实南宫暮紫已经大致猜到了。在结界内与狂蜂打斗时，她就听见了那些百姓的呼喊。什么展大公子，什么救命之恩的。想来京城姓展的，又是修仙之人，估摸着也就是说书先生口中快要嚼烂的“展寒清”了。
倒看看这位恩公要怎么介绍自己。
“展寒清，字云也。”
呵，无趣。还以为要骗她叫什么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呢。
嗯……反正恩公若是真这么介绍，她也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气氛又一度陷入尴尬之中。
“所以……那些传言……”
南宫暮紫是个毒舌的急性子，想到自己要成婚，有些事情还是讲清楚的好。到时在街上贴张布告，这些虚无飘渺的说辞就会渐渐淡去了。
“……”展寒清头脑发热。
终了，他哑着嗓子道，“莫听信那些无据言语。”
还是别讲了。言多必失。言多致害。言多……会发生不好的事。
他的潜意识太多声音萦绕，不知源，无所解。
十年痴恋，何为真，何为假。痴恋是假，不甘倒是真的。
那年，她小脸娇红，嚷着要嫁给她的师哥。
如今，她清眉淡目，说急着去与他人成婚。
莫要再想。
“哦。那便罢了。此番真的多谢展公子了。等日后有机会，我定会登仙门拜访谢恩的。”南宫暮紫露出一个礼貌确灿烂的微笑，梨涡浅浅，似能装得下两斗闪闪星辰。
展寒清有些看呆了。他低下头反应了一会，神情有些无奈。
“那我替姑娘捏个安神诀，姑娘好生歇息吧。剩下的事明日一早再做打算。”
“嗯。”床上人缓缓应了一声，抻了抻被子，把半张脸埋入其中，闭上了眼。
她还是信他的。虽然这些年来她过的机敏又警觉，但面对着这张脸，她却奇怪自己竟不曾有多少防备。
看着床上小小一只，像什么呢？小猫？小兔子？
说实话，像一只蜜鼬。
想到这，展寒清不禁笑了笑，在小蜜鼬的额前注入了些灵力，看着它安然的睡去，心里有些甜滋滋的。
捏诀的缘故，床上人睡得很踏实。
她的眉眼漂亮，却不似平常女子，柳叶弯眉，柔顺乖巧。她的眉目有些棱角，从中透着果敢和倔强。当然，还有……那强者与生俱来的压迫力。
醒着时，她礼貌又生疏。
睡着时，反倒卸下防备。
没有了那么多支撑她的情绪，这张脸仿佛又回到了展寒清记忆中她小时候的样子，天真善良，可爱的要命。
他不自觉地向她凑去，可那双薄唇却在将将要碰到人额角时颤抖着停了下来。
展寒清，你在做什么？
那句带着哭腔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既喜爱我，为何要同别人亲近？
终是物是人非。
曾经那个姑娘丢了香囊，哭着跑远。
她丢了那只香囊，所以一切都回不去了。她不会再傻乎乎的仰着脸说自己喜欢他，她不会再对他露出天真无邪的笑脸。
既已忘了，自己又执着些什么呢？
她已经要成婚了啊。她有自己的幸福了啊。
.
在枫叶纷飞的季节，十二岁的女孩做了个梦。
梦里好像发生了什么让她难过的事，醒来时枕边濡湿了一片。
她的父亲端着一碗银耳汤坐在梳妆台前的桃木凳上，把汤递给她，声音温凉。
“喝点吧。”
记忆里，这是父亲第一次这样关心她。
她讨厌他的父亲。因为这个自己都没有灵力的老头待他实在是太严苛了。
她没有接，也没有讲话，只是兀自用被子将头蒙起来，背对着那老头复躺下了。
过了一会，老丞相叹了口气，将那汤轻轻放在桌上，抬步走出屋去。
女孩不知自己怎么了，竟一觉睡得沉沉，醒来时什么也不记得。后来父亲说她大病了一场，失去了些无关紧要的记忆。对此，她倒深信不疑。
只是……经常会梦见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长风吹的他衣角翩翩。他手执长剑，就高高立于不远不近的空中，不言不语，也不曾回头。
她知道，她喜欢这个少年。
喜欢的不得了。
说来也好笑，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人的样子。
直到十八岁的美人见到了今年殿试状元那刻，她的心如雷鼓般突突的跳。隔着满殿酒席杯盏，她是客，他是宴会的主角。
觥筹交错间，她从他人口中听得，他名唤常若瑜。
那天他一袭白衣拽地，手中提一柄凛凛光剑。在众人的欢呼中坦荡的走到大殿中央，为众人展示一招舞剑。
他将几片银叶抛置空中，踏着空气而舞，长袖飘忽，银剑飞舞。他将灵力注入剑中，霎时将数片空中飘散的银叶切成细丝！他两指置于胸前，银剑悬空。在她看不清一刻银剑刺出，再归位，空中的银丝立刻化为齑粉！！
一整套招式下来，也不过只是被抛起的银叶自然落下的时间而已。
“好！不愧时状元郎！”
“文武双全！日后可为之大用也！”
就在女孩两手端着茶杯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时，眼前竟落下一片银叶，轻轻飘飘的，竟就这样落在自己正端着的茶杯里。
落入茶水中的刹那，银白色的薄叶慢慢变的绯红，引得茶水水面上荡起涟漪。
她惶然抬头，对上他一双好看的眸子。
从遇见常若瑜以后，她便再没有梦见那个白衣少年。
那时她想。一定是他了。
.
这一夜，南宫暮紫做了一个梦。
她竟又一次梦见了那个白衣少年。
梦里依旧看不清他的面容，依旧不曾回头。他手执一柄银剑，银剑上闪着银白色的光芒，刺的她睁不开眼。
但不同的是，这次的少年，讲话了。
他只说了一句，确切来说，是两个字。
他说：“师妹……”
无法辩出声音，只是这两字飘入耳时，她的心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钝痛。明明是在梦里，却痛的无法呼吸。
他叫她师妹。那声音那么真实，又那般飘渺。
恍惚间，她又看到了那个在熊熊大火中挡在她身前的背影。踏着疾风，白衣飞扬。
身后的百姓叫他展公子，让他救救他们。
他站在风壁中央，神色泰然，但攥着她的手掌心却结结实实出了一层薄汗。
他始终将她护在身后，留给她一道让她莫名踏实的背影。
而某一刻，那人欣长的背影，就莫名其妙的同心中那个埋藏多年的白衣少年身影重合了。
睡梦中的南宫暮紫眉头微微锁着，仿佛神情中隐匿着些许疑惑。
好像……有什么事情。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