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依传》月桐

4、第 4 章

　　建昭五年三月。

　　“诗宛,你看本宫这簪子好看吗……咦,这不是……这位是谁来着……”淑妃故作疑惑地皱眉看向陶凝。

　　“主子,是竹嫔。”诗宛配合地说。

　　淑妃笑道:“噢,是竹嫔啊,难得见你出来走动,本宫都忘了还有这个人了。”

　　“……”陶凝低头不语。

　　淑妃见陶凝没回答自己,脸上的笑容逐渐沉下:“竹嫔?”

　　“! ”陶凝猛然回神,“嫔妾见过淑妃。”

　　“还知道见过本宫?真不知道你是眼睛不好还是耳朵不好。”淑妃冷笑着嘲讽道。

　　陶凝毫不示弱:“嫔妾出门前看了本书,只是嫔妾愚钝,参悟不透其中的含义,故而一直冥思苦想,未想因此出神,失了礼数,还望淑妃见谅。”

　　“本宫看你不仅眼瞎耳聋脑子也不好。”淑妃慢条斯理地说,转而凌厉:“那你倒是说说,你看的是什么书,又为何参悟不透?若是说不出来,那就是意图狡辩,罪加一等! ”

　　“嫔妾看《左传》中有一句‘莫敖必败,举趾高,心不固矣。’因此迷惑,为何莫敖走路时要将脚抬高,又为何会因此‘必败’呢?”

　　“……”淑妃沉默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你、你! 竟敢嘲讽本宫?”

　　“哼……想不到宫里还有这么一位深藏不露的才女,怎得也没听旁人提起,也没得皇上垂青呢?”

　　陶凝低眉下目:“嫔妾自知愚钝,只是娘娘有问,嫔妾才有答,自是不敢称才。”

　　“你这会倒是不敢了?”淑妃讥笑。

　　陶凝一直低头不语,直到她惊喜地看到我施施然从花丛另一头出来,她才忙不迭请安:“嫔妾见过谨皇后娘娘。”

　　淑妃惊讶地转身看到我,急忙屈膝请安:“嫔妾见过谨皇后娘娘!”

　　“都免礼吧。”我温和地说。“方才的事本宫都听到了。”

　　“呃……”淑妃有些尴尬地看着我笑了笑。

　　我故作轻松地笑笑:“一件小事罢了,竹嫔确实失了礼数,但淑妃也不必如此得理饶人,伤了和气,得不偿失啊。”

　　“这……罢了,毕竟没冒犯到自己头上,的确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淑妃越说越小声,估计是害怕我听见。

　　我耐心地同她解释道:“本宫是瞧见竹嫔的确并非有意,反倒是你有些咄咄逼人了。”

　　“听本宫一言,此事就此揭过。”

　　“是……”淑妃不情不愿地说,挑衅地看了陶凝一眼,“谨皇后的面子嫔妾是不得不给的否则,不就像竹嫔那样失了礼数了?”

　　陶凝没理淑妃,反倒看向我,动了动嘴唇:“谨皇后……”

　　我以为陶凝对刚才对结果不满意,赶忙安抚她:“淑妃行事娇纵,多得是人会治理她,你不必同她一般见识。”

　　“……”陶凝看着是想说什么,上下唇瓣碰了几次,但最终还是没说,“嫔妾人微言轻,即便是被挑了刺,也只能受着了。”

　　我调侃她道:“不过本宫倒瞧着你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方才那几句话可是实打实地把她给气坏了。”

　　陶凝闭口不谈这个话题,避过我的眼神:“今日多谢娘娘解围了。”

　　“嗯。”我还在奇怪她今日怎么对我这么冷淡,后来想想可能是被淑妃给气坏了,急着回寝宫去了。

　　“嫔妾告退。”

　　前面有嘈杂之声,似是有人争吵。

　　“谨皇后,是玉妃和水答应,而且两人似乎吵起来了……”秋子悄悄告诉我。

　　我暗暗点点头,默默观察她们。

　　“您大可不必摆出这幅架子,素日里谁都说您为人慷慨、性格直率,如今这幅做派,可是打了那些人的脸呢! ”连霜冉犀利地指怼。

　　“水答应,本宫的本意不是居高临下秀这妃的身份,本宫只是想说,本宫自认在这深宫人脉广,和各宫不少姐妹的交情都很不错。”梁承璧看似真心实意地说,“因此对宣答应的人品自然也比你更了解。”

　　“她绝非是你口中那种人。”

　　“呵,你对她如此了解,与嫔妾又有何干?”连霜冉毫不客气地讥讽,“您又怎知道她对您和嫔妾是同一副做派呢?”

　　梁承璧:“是,你是同宣答应不睦。”

　　“或许她一时言行欠妥,让你不快,但是你却处处和她作对,让她担惊受怕。”

　　“这也罢了,你还四处说她的坏话———不,不只是她,还有本宫,还有本宫另外的几个好姐妹,都受到了你的针对,你都以为本宫不知道吗?”

　　连霜冉冷哼一声:“说得这么义正严辞,难道宣微瑶就没针对过嫔妾?说这背后没有您的推波助澜,嫔妾想相信也难啊! ”

　　梁承璧恼羞成怒:“本宫的确没有,你休得信口胡说! ”

　　“哼……”

　　“本宫今日也并非有意找你麻烦,只是想说,你这些行径真的让本宫难过。”梁承璧平复了一下心情,继而和连霜冉讲理,“但是本宫不会和你计较———仅限于以前,往后你若还是如此,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嫔妾恭送玉妃。”连霜冉盯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水答应,您说您犯什么同玉妃争执呢?”大宫女月婉疑惑道,“她最是会收买人心,宣答应虽然和咱们有仇,但是当着她的面也不必这样啊……”

　　连霜冉不屑地说:“哼,她今日是被说中了痛处才会如此恼羞成怒。玉妃自己也知道,她在这后宫里从来都不是以‘德’服人的。”

　　“那些人可以为利益而追随她,自然也可以因利益而与她反目。咱们走着瞧吧! ”

　　连霜冉冷笑着,带着月婉扬长而去……

　　我在暗处哂笑一下,真有趣,本宫就知道———这后宫,从来都不会是安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