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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转校 ...
辛西娅在镜子前仔细打量着这一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今天是她进入以诺公学的第一天。
贴身女仆安娜替辛西娅选了一条塔夫绸的浅绿色长裙,领口和袖口都镶满了精美繁复的蕾丝,搭配一条祖母绿宝石发带:“小姐,今天就穿这件菲利普·崔西设计的裙子参加入学仪式吧,绿色很衬你的头发。”
辛西娅摇摇头状似遗憾的说:“以诺要求学生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我穿成这样去公学会被嘲笑是暴发户的。”
安娜一跺脚:“主呀,保佑琼斯太太已经熨烫好了你的校服。”说完风风火火的冲出卧室,去浆洗房找琼斯太太去了。安娜是和原来的辛西娅相处最多的人,好在她性格一向大大咧咧,就算辛西娅如今做出什么与原主不太相符的事情,安娜也只是脑袋里面转一圈欣慰的想到:“辛西娅小姐痊愈后果然长大懂事了呢。”,然后大脑里转出来彻底忘记。也幸亏如此,辛西娅才能继续放心的和女仆们安然无事的相处下去。
坐在马车上时,安娜仍然不住的念叨:“以诺公学的制服也实在是太繁琐了,男士要求黑色燕尾服配黑色条纹西裤,白色高领衬衫和马甲一件不能少。女士们要求黑色真丝长裙和羊绒斗篷,还有一顶黑色尖头帽,这还只是春季制服呢。”
辛西娅只是端庄的坐着,双手相叠轻轻置于膝上,这种坐姿挺拔优美不说,也能最大程度减少衣物的褶皱和摩擦。这事对于一个从小被培养礼仪的贵族小姐来说几乎已成为本能,原本的辛西娅肯定做不到如此标准,还好安娜并没有看出其中的差距。
她没有多余的去佩戴胸针,以诺公学的学生制服胸前都绣着盾形的校徽,黑底上两把交叉的宝剑,一柄象征着公正,一柄象征着荣耀。宝剑中央托着一朵洁白的百合花,象征着圣洁。她全身上下只头戴着一只镶嵌着珍珠和碎钻的精巧发箍,就像是黑夜里的星辰。
辛西娅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些紧张的情绪,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在准备自己的作品,在家庭教师的指点下完成了一副肖像画,名为《母亲》。她画的并非是霍华德子爵夫人,也非辛西娅的生母,而是一位平凡的农妇注视着自己抱着羊羔在稻草堆玩耍的幼子。她的笔触大胆又细腻,在作为远景的乡村和夕阳的余晖大量运用琥珀,暖棕和金绿色调。画像右下角的男童和雪白的羊羔也只是粗旷简单的笔法勾勒描绘出孩童的天真和稚拙。但对占据了大幅画面的“母亲”笔触却极为精致柔美,明与暗,光线与阴影,线条的轮廓与肌肤的质感纹理都几乎用尽了辛西娅毕生技巧。她还使用了木乃伊棕和干性油,琥珀清漆混合在一起上釉,用来描绘阴影和展现肤色的丰润感。
最大胆的是,这位“母亲”的五官,她是以维多利亚女王为原型,这在当时并不会引来猜疑。哪怕是平民,终身都不曾有过亲眼觐见女王的机会,也能从报纸上了解女王的相貌。只是一般画家,就算以女王的相貌进行创作,也多数是绘画宫廷画像或将其五官描绘在圣母或其他女神的面庞之上。从来没有人敢于将女王画成一位农妇,但是据辛西娅对于一些宫廷秘闻的了解,女王一生中有三子一女,却似乎与丈夫孩子关系不佳。尤其是公主殿下,据说她将失败的婚姻归咎于母亲,并且深深的憎恶女王。
可她画中的农妇,却捧着一盏羊乳,眼神慈爱的望着自己的孩子。为了描绘这种温柔如水的眼神,辛西娅去了很多地方,观察不同的母亲与她们孩子相处的场景。她相信这幅画并不会让女王认为是僭越是冒犯,何况女王不仅仅是王子与公主的母亲,她同样也是这个国家所有臣民的“母亲”。事后她轻松通过了入学考试,并献上了这幅肖像作为进入以诺公学的敲门砖,果然这幅画辗转被送到了女王的面前,得到了女王的称赞,并且这幅画作目前正式被皇室所收藏。
而女王的赞美和认可,将是她在以诺公学立足的第一个资本。
当下,她即将需要面对的第一个人,是以诺公学的教务长古德曼先生。古德曼先生对于日渐消退的发际线,显然十分在意,只要看见那顶从不离开头顶的黑色丝绸高顶礼帽,就猜到是那位古德曼先生迎了过来。
令辛西娅有些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有一天能受到这位一向眼高于顶,总是不耐烦的叼着烟斗的先生从公学大门亲自迎接的殊荣。
“肯特小姐,欢迎来到以诺公学,相信您一定能在以诺渡过美好的四年时光。我曾有幸见到您的那幅《母亲》,真难以想象一个不满十四岁的少女能有这样精湛的画技。”古德曼先生如果愿意,他容易让别人认为他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
“我同样对公学充满期待,我最崇拜的艺术家托马斯·迪克西曾就读于以诺,能和他成为校友是我的荣幸。”
“以诺出身最有名的画家不仅是托马斯,还有约瑟夫·霍芬,利兹·格林等人,他们开创了一个全新的流派,叫……”古德曼先生顿了一下。
“象征主义。”辛西娅接道。
“噢,是的。”古德曼先生掏出手巾擦了擦头顶上的汗水:“除此之外,以诺有最优秀的教师,还有很多对艺术着迷的学生。比如维多利亚女王的二王子,阿尔伯特殿下。”
辛西娅佯装没有听懂古德曼先生的暗示,只违心的说了句:“以诺的学术和艺术氛围很浓厚。”
“这是自然,在您就读期间,康斯坦斯小姐将是您的个人导师。这里保留寄宿制,只有国定假日及寒暑假才能回家,您有什么学业或者生活的问题都可以随时拜访请教康斯坦斯小姐。以诺的学生被分为A到E组,每学年都会进行考核,根据成绩或升或降,必须要通过非常刻苦的努力才能保持自己不被降到低级学组。像阿尔伯特王子殿下,入学以来一直是保持在A组,他为所有的以诺人树立了一个相当高的标准。”
“而您,肯特小姐。您的艺术,音乐,文学,数学,化学,政治都进入了二年级的A组,其余学科是B组,只有体育和神学在D组。您还需要努力,以诺的基础学科不能接受这样严重的偏科,当然第三学年后会开设一些小众学科,到时候就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来进行选择,甚至有机会同其他高年级的学生同坐一堂。”
他们来到了一幢砖红色的宿舍楼,墙上爬满了藤蔓,这样的宿舍楼在以诺有二十五幢,每幢宿舍楼可以容纳50名学生:“好了,先去整理自己的行李吧,听说您的同学和舍友为您准备了别开生面的欢迎晚会,好好享受这美好的一天,祝你玩的开心。”
辞别古德曼先生,辛西娅带着安娜走进了自己的13-3-4号宿舍,这将是她度过四年时光的地方。每个学生都拥有一间单独的房间,房间内仅有一架小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
安娜不可置信:“主啊,这比我们的佣人房还要小。”
“小吗?比起其他房间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一楼更潮湿,总有一些蜘蛛和蟑螂爬进来;四楼一到夏天就热的睡不着觉。有的房间没有单独的盥洗室,要去公共盥洗室洗漱沐浴和上厕所,绝对不是美好的体验。至少这里的桌柜和木床看起来比较新,窗户大了许多……对了,安娜你等下安排锁匠给我宿舍的大门重新更换锁芯和钥匙。”
安娜一边应声,一边动作利索的替辛西娅整理床铺。
辛西娅也自己动手,抽出自己带来的课本和笔记,一本本插进书桌上的置物架。只是她的动作毕竟没有安娜熟练,她这边才整理完书桌,安娜早已经铺好了床单被褥,衣柜都快塞满了。
虽然以诺要求平时学生统一制服,但总有许多的比赛和晚会,而且还有一月一度的便服日,这个时候就是学生们争奇斗艳,彰显自己家族金钱和地位的时间了。因此辛西娅没有拒绝安娜还是将那件塔夫绸的浅绿长裙收进了自己衣柜,除此之外安娜还准备了一个首饰匣,经营珠宝品牌,算是行业中龙头的肯特先生怎么会让自己独女在这方面落入下风被人看轻?
最后,安娜和辛西娅一起在窗边组装了她的画架,一卷卷崭新的画布装进在画架旁边的藤编筐内。她还特意准备了一个小巧的桃花心木柜,用于收纳她那些昂贵的颜料。
,,。有些颜料的粉末是以青金石,孔雀石还有木乃伊粉末碾制而成,还有从只吃芒果叶的牛尿中提取的“婆罗多黄”,一万多只的贝类腺体中提取1.2克的“骨螺紫”,据说半盎司就要消耗25万只骨螺去提炼。哪怕是以诺的财力,也不容这样让学生去挥霍,这些颜料只能寻求自行购买。
等锁匠换完锁芯,安娜也得离开了,她有些不放心大病初愈的辛西娅:“先生叮嘱过,让你每周都要写信回家,如果在学校被同学捉弄欺负了,不必隐瞒忍受,一定要告诉先生。还有希尔小姐也很担心你,希望可以随时写信联系。”
辛西娅看着如同自己姐姐般担忧的安娜,突然拥住她,并在安娜脸颊轻轻一吻:“别担心我,安娜。我会在这里过的很好,再也没人可以伤害我。”
“婆罗多黄”指“印度黄”,“骨螺紫”就是大名鼎鼎的“泰尔紫”,因为是架空背景,因此修改了一下涉及地名的颜料名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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