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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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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闵赵氏在油灯下做起了绣活。
“娘,我来绣吧,仔细伤了眼睛。”
“不碍事,你姐姐就要生了,催生的小衣裳鞋子今天得赶出来,明日好送过去。”
寅宝放下手中的毛笔一脸向往:“我也想去大姐家。”
酉珍将灯芯拨拨,笑着拧拧他的小脸道:“寅宝上了学,可不能乱跑,快将今天先生教得背给娘听听。”
朗朗书声响起,在院子里劈材的闵三林看着一双儿女露出满足的笑容。
当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棱,酉珍安顿好寅宝睡下,也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光怪陆离的世界慢慢呈现。
好像某种禁制被解封,那本来模糊的画面像是得到了允许渐渐清晰深刻。
酉珍感觉自己慢慢掉落进一道深渊,深不见底,
这一夜,漫长而安谧。
“珍儿,珍儿,你这是怎么了?”
睁开眼,就是爹娘焦急的神情,寅宝也在边上拭泪。
从那沉沉的梦里被一声声呼喊惊醒,酉珍长吁一口气。
清亮的眼神透露出光彩,她展颜道:“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今日是三月十五,开河镇有个庙会。
一大早,邻居阿荣叔套了骡车赶集。
闵三林夫妻俩合计着去看快要临盆的大女儿,阿荣叔正好顺路捎上他们一段。
闵赵氏出门前不放心,看看酉珍脸色好转了些才道:“辰珠怀相不好,这几日就要发作,你姐夫家也没个长辈照应着。”
“娘,我是做梦魇着了,醒了就好,你们快去,别让阿荣叔等着。”
“姐姐,今天娘蒸了馒头让我带着,不要送饭来了,你就在家歇着。”
寅宝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有一丝担心。
酉珍笑着点点头,和寅宝目送父母出门上了车。
“咱们也得去学堂咯。”
“姐姐唱歌,唱那首春天在哪里!”
“好。”
姐弟俩清亮的歌声回荡在桃林里,枝头粉嫩的花朵在微风中颤动。
走到回廊边,就见赖香满脸笑容的上前。
她细细的瞧着酉珍道:“酉珍妹妹,刚才可是你唱的小曲?怪好听的。”
酉珍点点头,看寅宝进了族学的门才回头道:“赖香姐姐在等我?”
“可不是,真要多谢妹妹,昨儿个府里的席面得了贵客的褒赞,夫人一高兴,大伙都得了赏。”
“我只是动动嘴,还是府上厨子们的手艺好。”
“也多亏妹妹那些做法新奇趣致。”
赖香拉着酉珍坐下装作不经意的问:“妹妹跟谁学得识字?”
“我外祖在我小时候教得,可惜他老人家两年前过世了。”
赖香恍然:“原来如此。”
“当年我外祖也在私塾坐过堂,若是他老人家还在,寅宝也不必送到族学了。”
赖香眼珠一转:”其实,我今儿个找妹妹,是我们三小姐托我问问妹妹记着这莲藕做法的是哪本书,家中可有?”
“这其实也是当年在外祖家看的,时日已久怕是··。”酉珍淡淡道。
“可惜了,若是妹妹有这书,三小姐倒是愿意重金购买。”
“三小姐说笑了,不过是本杂书罢了。”
赖香神色一僵,掩饰道:“我就寻思,三小姐也不过就是随便问问,我这就回府里交差了,妹妹忙去吧。”
看着赖香离去的背影,酉珍手心里一片濡湿,一个谎话要用无数谎话来圆,以后还是少说为妙。
中午做完了家事,煮了菜汤就馒头,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滴下水来。
窗外一个炸雷,酉珍连忙收了衣服,又将鸡鸭赶回道窝里。
豆大的雨点落下,雷声一阵阵滚过。
酉珍拿了绣绷子坐着,总觉得心神不宁。
一愣神,绣花针刺破了手指,一滴血将绣好的玉兰染红了一瓣。
“酉珍,快开门。”
院门被拍的砰砰作响,阿海嫂急切的声音响起。
酉珍冲进了雨里,打开院门。
“酉珍,今儿个庙会,你爹被马车撞了,快,快收拾收拾去你姐姐家。”
酉珍跌坐在地,脑中一片空白,只见着阿海嫂的嘴一张一合。
阿海嫂一把将她拽起:“寅宝我会去接,就在我家安顿,你带些银钱快些走。”
想再细问,阿海嫂直说自己也是听同村的回来的乡亲说起并没瞧见。
酉珍咬着嘴唇,颤抖着从里屋柜子拿出个布包,里面有两吊钱和一根缠枝喜上眉金簪。
这是全部家当。
“酉珍,别淋着,你可不能也病了。”
阿海嫂将身上的蓑衣脱下帮酉珍穿好,又将她脸上的泪水擦擦。
“嫂子,寅宝就托你照看两日,我这就去。”
“好孩子,你放心。”阿海嫂掏出些铜钱,“嫂子身上只有这点钱,你别嫌弃。”
“不,我不能收。”
“这时候还跟我客气,别耽搁了,拿着。”
酉珍感激的朝阿海嫂点点头,烟雨笼罩的乡间小径,一道瘦削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奔走在泥泞里。
雨点打在脸上是冰冷刺骨,眼前一片模糊,酉珍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