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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钵钵鸡 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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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经应承了这天下之主,郑妙自然是打叠精神起来准备。
思索一天后,她最终决定弄些开胃冰爽的钵钵鸡奉上。
正值江南夏日,一应蔬菜都是齐备的,郑妙就估摸着皇上和自己平日爱用的口味,嘱咐人将莴笋、藕片、土豆、鸡胗、虾、鹌鹑蛋等等摆满一整张灶台,看着就十分满足。
为显示诚意,郑妙从熬制红油开始就自己挽起袖子干。
剥蒜、揉葱、搓姜之后,倒进了尚食局取来的浓稠高汤,已经炖了一天,奶白色泽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之后放入各色调料,酱油、盐糖自然简单,就是翻炒辣子和芝麻时候熏得直掉泪,不过当红油瀑布倾斜而下的时候,骄傲感油然而生。
趁着底料放在冰笼的时间,郑妙开始和宫女内饰们串串,一边还大开脑洞,“这冰笼里会不会之后都是这股味道,之后镇过的荔枝都要窜味了?”
一整盆串好之后过水煮熟,放进红油盆里浸泡,过了两刻钟,正好到了晚膳时候,便去请来皇上一同用了。
郑妙的口味一向和诸玄瞻相合,她试了又试的作品,自然也叫这位领导十分满意了。
“这滋味甚好。可尚食局也学着做一份,送上元名山去。”
“陛下这是已经探望过大公主了?”
皇上露出微笑,“朕已经携林妃前去了。清浅日子过得自得,岚儿看了也安心。不过……” 他停下碗筷,叹了一口气,“她也到了适婚之龄,却无半点成家之心。”
郑妙眼波流转,温柔宽慰道,“许是缘分未到呢。”
皇上摇了摇头,“唐王的门户在江南。年少时朕曾看重唐王幼子,看他年纪虽小却颇擅诗书,招进宫来,和清浅倒也聊得来。后来清浅要上山修行,也正好能照顾一二。朕虽未下旨定下这门亲事,但也有招婿之意。谁料这厮倒和书房婢女有了首尾。”说着他狠狠拍了拍桌角,“就算是做不成驸马,在没娶妻之前,就弄了一个菟丝草的女人,还有了庶长子,将来的出身名门的嫡妻如何立足呢?可笑,如此不堪托付。”
郑妙连忙顺着他的话头道,“的确很是不堪。万幸公主没有下嫁给这样的人。”
皇上沉吟片刻又道,“唐王长子倒是个成器的……”
郑妙偷偷撇了撇嘴,此朝藩王多无实权,子孙承爵也都是逐级下减,几代内能做个富贵闲人罢了。南直隶的女子学堂,背后站着的就有着一位唐王。自家子弟除了嫡长子有点水平,其他都是扶不上墙的,便想着如承恩侯府一样青云直上,可没曾想过,承恩侯府这一代的家主张幕在鸿胪寺可做得有声有色的,外交一把手了可以说。这唐王府只想着靠女子,实在太没出息了。
这一头的郑妙和诸玄瞻吃得有声有色,另一头的唐王府却是一地鸡毛。
那个众人称赞的能顶起门户的唐王世子诸长阁已经跪在祠堂里三天了。
他的父亲,一向以他为荣的唐王诸仁建气得直跳脚,几次抽起藤条要打,还是不舍放下,那样苦心经营半生的脸上又多冒出了几条皱纹,显得更像蛛纹了。
“本朝驸马,仕途并不吃亏,且按照皇上对大公主的宠爱,对待孙辈一定分外照顾,你娶哪一家的千金,能有这样的好处?”
诸长阁挺直脊背,傲着一张脸,“男儿立世,怎能想依靠他人施舍?且公主欣赏之人,分明是幼弟,如今他做出丑事,有辱家门。我们唐王府如何还有脸面让公主下嫁。”
褚仁建气得跺脚,“你和公主也并非没有前缘。当初元名山上,不也和公主聊得投契吗?”
诸长阁冷笑摇头,“我与公主不过君子之谊,父王不必如此多思多虑。”
诸仁建一掌拍在沉香木柱上,“竖子!若没有本王的计量,你这一代便只能称为唐公,儿子只是唐侯,还不过是南直隶的唐侯,不过几代就要没落了。”
诸长阁气得声量也更大,“依凭女子,便能有出路吗?”
诸仁建的音量更大,“如何不能?你看承恩侯府,代代富贵,还不是都有好女儿?”说着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赤红的眼一瞬不眨地盯着儿子,“你还在记挂,是不是?”
诸长阁气势也一点不弱,“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不说别的,萧妹妹和慕容妹妹,送到那看不见人的去处,一个小产之后凋谢沉寂了,一个被自己人算计差点中毒命陨。父王满意了?”
诸仁建一掌盖在儿子的脸上,“孽子,你要气死你父王吗?还一口一个妹妹,两位娘娘也是你能这样叫的。”
诸长阁冷哼一声,“父亲将她们视作登云青梯的时候,又曾有过几分尊重呢?”
诸仁建气喘之声越发重了,压低声音喝道,“你可真第一等怜香惜玉之人。但那桃花,注定不能开在我们唐王府。我们这座小庙容不下这尊大佛。本王也不是一定要拆散你们,当初也曾问过她的心志,人家就是要扶摇而上的,你早早死心才好。”
诸长阁面色不改,“这样的地界,自然污没了她。”
诸仁建终于忍不住一脚将儿子踢倒,“想来,也污没了你这样清洁人了!”
“父王不必动怒。儿臣已经填了投军状,过几日就要向西北去了。”
闻言,诸仁建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你,你,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啊!”
唐王病倒的消息传来,郑妙也并未多么放在心上,毕竟宫里有更大事情冒出头了。
林妃要出家了。
林妃在元名山上,随大公主礼佛了几次,倒真动了退隐之心,想要修行,为国祈福了。
皇后劝了几次,见林妃都不着任何珠翠,只一身素袍了,才连忙报给了皇上。
消息传来,诸玄瞻正和郑妙坐在廊下听雨打芭蕉,他沉默了好一阵,才道,“那便封为近慈仙师,享贵妃位的待遇,隐居于此吧。”
而大公主有了母亲相伴,幸福感明显飙升,对嫁人的欲望也就更淡了。皇上封她为金陵公主,尊贵无匹的她在山上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
过许多年,她嫁给南礼部的侍郎,并未像唐王所想的那样,这侍郎一家能鸡犬升天。甚至这侍郎也只是继续按部就班的熬资历晋升,他和公主、近慈仙师一起,过平凡平静的生活。
临上山前,近慈仙师与众人告别。
皇上忙于政务,且已经私下折柳相送了,并未出现。
皇后微笑地送了一支玉净瓶给她。帝后这一对礼物组合,还很有默契呢,郑妙心道。
明贵嫔仍然是淡淡的,规矩礼仪自然不缺的的,但是她们分属东宫最东和西宫最西,来往本就不密,这时候两个人的性子也都不是做戏做出一派姐妹情深依依不舍模样的。
郑妙心中思绪纷飞,一边想着这近慈仙师总算是得到了真正想要的安静和自由,一边想着,出趟门,昭阳宫的主位没了,从此就是周嫔当家了,日后请安,她身后带着孟娘子,而永和宫卢嫔身后带着卫娘子,这对御前出声的双生花,倒是又对称了。近慈仙师看着她眼波流转,露出一点温柔笑意,轻声道,“随心而活,都是妙事。”
任贵人倒是情意绵绵地握住近慈仙师的手不肯放开,近慈仙师的笑意略收了几分,退后几步,缓声道,“雁过总有痕,及时抽身好。”
近慈仙师走到张娘子面前,看着她那妩媚形容,微微一笑,“和这热闹红尘,最后一面是你,也是缘法。昭阳宫有好些昔日爱耍的十八般兵器,你若喜欢,尽送你罢。”张玉芍微愣,很快又袅袅婷婷地拜倒。
林岚此人的眼光是很好的,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张玉芍如今虽拔头筹,但比起两位已登临妃位的张仪和剑指贵嫔的张姿,根骨尚缺。若能习得曾经林妃一半的风貌,就很够用了。
果然近慈仙师的判断很快应验了。
回宫后,张姿诞下七皇子允沛,晋为贵嫔,甚至压过了明贵嫔的风头。这就很能说明怡贵嫔的能耐了。就算在坐月子的时候,皇上也爱留足延禧宫,和她弈棋听曲。
入夜了,张姿不能侍寝没关系,这不就是同族妹妹们的机会了吗?
比起已经先进一步的张玉芍,张姿提拔的必然是较为暗淡的张初晴。
看上去默默无闻的张选侍也把握住了机会,不像是南巡时在明贵嫔羽翼下的张娘子,只知道撒娇弄痴,她颇有灵慧,常和性子相投的周嫔走动,将她的长处也学了七成,顺利得到皇上的一二怜惜,凭此也坐稳一胎。怡贵嫔刚挪出一个新的嫔位,她就马上跟上了。
郑妙暗自感叹,承恩侯府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从妃到贵嫔到嫔,实是分量十足。
那时候阖宫都没意识到,张家女人的水平不止于此,起码张姿张初晴,还未到顶呢。
至于张玉芍,颇有些知耻而后进的意思,接下了近慈仙师的馈赠,日日练剑习字,延禧宫还真成了后宫第一上进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