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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冰酥酪 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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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到一年春,紫禁城上下又要准备着往夏宫去了。
虽然如今宫内妃嫔的数目已经双手双脚数不过来了,但是有位份的还是能一起去避暑。
郑妙不由的感慨,还是不能太摸鱼啊。
大家齐聚坤宁宫,向皇后请安,也进行屋舍安排。
这次太后选定了最远僻的方壶胜境,静心礼佛修行,并命妃嫔不需问安。
而皇后入主在长春仙馆,她温煦一笑,“也叫我养气凝神,沾些灵气以合这名了。大家还是循往日的规矩,五日来请安一次即可。但若有什么不可心的,尽管来。”
庄妃笑得明媚,手中绣着带刺玫瑰的绢帕轻甩,称得上是顾盼神飞见之忘俗,“有皇后娘娘坐镇,自然什么都是合宜的。”
说着又看了一眼身后恭立的表妹庄选侍庄荔,“我们承光宫吃饭的人口多,杏花春馆的屋舍颇多,又都很宽敞,哪儿甚好。”
林妃看中了较为偏僻的涵虚朗鉴,“此处清幽,最合适不过了。”
转身看向身后的周嫔周灵犀,“妹妹你说呢?”
周嫔笑着点头应了。她虽生下一子,能搬入后殿,但到底还差一阶称不上主位娘娘,何况出身低微,自然处处以林妃为先。
张妃仍然是那一身大气端方的打扮,语气也波澜不起,“曲院风荷处有许多可赏玩处,允涤爱洁,玉鸾爱美,这儿甚好。”
她这样从容的模样,就算是其他妃嫔羡慕她龙凤胎的福泽,也大气不敢多出。
明贵嫔身后站着古娘子,王琅嬛打扮雅致如一树广玉兰,古丽娘则插戴为了许多金银,看着富贵耀眼。
明贵嫔看了看堪舆图谱,柔声说,“山高水长处,何如?”
古选侍点头应了,“娘娘眼光自然是好的。”
宜嫔和身后的薛选侍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露出笑盈盈道,“既然薛妹妹是新来客,不如就合了你的名,住这武陵春色吧。”赵歆一笑,两颊便有荡漾梨涡,很是甜美,一点都不像女儿已经五岁的人。
薛见桃颇有些当仁不让的势头,“那妹妹就厚颜享受一遭了。”
江嫔仍是那样声音温和,整个人如水一般。在慕容菁入宫后,江逢春越发内敛低调,很自重身份。
她缓缓道,“虽然太后不愿有人打搅,但臣妾还是想离得近些。姐姐们不与我争抢,那臣妾就住四宣书屋了。”
张嫔声音也并不大,但比起江嫔则利落许多,“臣妾想要多多随侍皇后娘娘身边,茹古涵今就极为适宜。”
算起来张姿是张妃族妹,若是按着其他嫔御的道理,多依附高位妃子而居,但她丝毫没有要附庸张仪的意思。茹古涵今离皇后居所很近,离皇上的九州清晏就更近了。
见已经有人定下了茹古涵今,郑妙笑盈盈道,“那臣妾便和张姐姐凑个对子,住进这另一头的镂云开月。”
此处旧名牡丹亭,这次挪宫又会在清明之后不久,正好是玩赏牡丹的好时节。有个张姿如此高调选定茹古涵今在前,住在离九州清晏距离一样近的镂云开月,也就不那么惹眼了。
何嫔则认真看了看图,殿外的阳光落进来,正好给她雅致的脸蛋打上一层柔光,自从有了女儿,她不再那么嘴碎,气度开阔许多,和她这张古典仕女图一样的模样,正合衬。
“那边天然图画吧。想来小五也会喜欢的。”
卢嫔和身后的卫娘子也对视了片刻,很快选定了碧桐书院。
卢莫愁和卫芸都是一派安静模样,也和这名字很是相称。
任贵人身后跟着的是程选侍,任佳仍是笑盈盈的,程果儿则是垂着眼帘,比起卢嫔周嫔卫娘子的恭谨不同,她还是一副伺候主子的宫女作态。
“那便坦坦荡荡吧。这名字听起来也好。”
皇后都一一点头应了,又对萧选侍道,“钟粹宫还没有主位带着你,你可有心仪的所在,或是和其他姐姐一同住呢?”
萧如萱又装扮上了额饰,显得大气漂亮多了,她抿了抿嘴便脆生生道,“武陵春色宽敞,嫔妾愿意和宜嫔薛选侍同住。”
皇后笑得温柔,“很该如此,阖宫姐妹一心,才能侍奉好皇上,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搬进镂云开月,郑妙先是快意赏玩了一番牡丹花海,还在怀恩亭摆好了丹青,准备今年在夏宫就描慕这些来打发时光。
才描慕了菱花湛露和玉芙蓉,黄翠羽和香玉刚起个头,宋女史便笑盈盈捧着点心来了。
“这酥酪,是用牛奶加白糖小火煮半刻钟,捞出奶皮,放凉牛奶后加入米酒搅拌均匀,再开火蒸,关火焖,置入冰笼里里密封冷藏半个时辰,最后或点缀水果,娘娘请。”
郑妙细细品鉴了一勺,果然是清爽开胃,最宜夏天用了。
“劳烦宋女史再做一碗撒杏仁的,源儿必是喜欢。再一碗加青提的,我好敬献到皇上跟前去。”
宋女史欠身行礼一口应下。
郑妙边美美享用蒸碗,一边笑道,“也正好提醒了皇上,我们宋女史功劳足以加青袍了。”
宋女史倒也不扭捏只行了个全礼,“多谢主子抬爱。”
吃罢点心郑妙又继续做回画纸前,继续细细勾画,一路绘到曹州红和鲁粉。
柑儿轻声提醒,“主子您抬头瞧瞧。”
郑妙停下画笔,放眼望去,只见天上正飞着只蛱蝶弄芳的风筝,每次翩跹都带动着下面的小铃铛作响。
郑妙微笑道,“好一个活泼佳人。是何处?”
“是薛选侍,在不远处的别有洞天”
“的确是不远,离皇上的九州清晏就更近了。”郑妙感叹一句,又拾起画笔,“果然是个有活力的小佳人啊。”
这日晚间,纤儿还从别处探听到,薛选侍在那里扎了个秋千,皇上一来就荡得颇高,还在袖子里藏了许多荼蘼花,纷纷扬扬洒落。
郑妙津津有味地听着下饭,“她穿着什么漂亮衣服?”
“是青色纱裙,风一扬,还露出了好大片膀子呢,上臂银钏倒是若隐若现的。她发里还插戴着斗大的白芍药。也是奇了,天女散花也落不下她那轻飘飘的簪花。”
郑妙笑道,“好臂膀,若是叫我摸一摸,岂不美哉?你们不懂,这露与不露是文章,落什么也是文章呢。”
过了几日,郑妙正在绘制卷叶红和玉芙蓉时,又听得柑儿前来回报。
“这些天又是哪位选侍奇招迭出了?”
“是慕容选侍。昨日她扮作船娘,请皇上泛舟池上,奉上河鲜、菱藕、芡实、茭白、慈姑,点了洞庭东西山的碧螺春,还抚琴唱吴侬小调呢。”
“呦,那必是曲美人更美了。”
“她今天身着宝蓝宫裙,那色调挑得比湖水还美呢,上面绣了大片茉莉,仿佛还有香味。”
“妙哉。就这一折戏吗?”
“岂止呢主子。她挽起袖子为皇上采莲打酒,还把乌篷停在了一处石头林外,引得皇上提着一盏走马灯去寻觅,那灯笼都很了不得,有十片绣面,绘成西湖十景。而她在勾了皇上夜游园后,才起灯,唱了一折牡丹亭,那杜丽娘的檀香扇,还叫皇上收下了呢。听说上面的白兰花和玉桂都是慕容选侍亲自画的。”
郑妙拍手笑道,“好别致的心思。皇上可赐下了什么?让我猜猜,该是江宁贡缎和太湖珍珠吧。”
柑儿惊讶道,“主子真是神机妙算啊。”
郑妙笑而不语,只静静回味着,这精彩纷呈的表演,如同吃了一顿喷香可口的宴席。
不愧是江南水乡培养的尖子生,把姑苏十二娘的韵味都带来这辽阔北直隶了。船娘婉转、绣娘精致、织娘沉稳、茶娘芬芳、扇娘典雅、灯娘玲珑、琴娘悠远、花娘鲜妍、歌娘清朗、画娘聪慧。
而皇上以蚕娘和蚌娘的贡品相赠,也算是颇懂赏花的佳人。
“纤儿,抱我的横琵琶来,本宫突然有才情要挥洒了。”郑妙爽快一笑,挽起了宽袖。
宫女们自然是无有不应的,毕竟这里离九州清晏这样近,说不定就把皇上招来了呢。
郑妙心思却不在那男人身上,轻拨琴弦,试了试音准,便清凌凌唱了起来,“直入花园,是花味香,直入花园,都面于带红。蜻蜓飞来,都尽于成阵,蝴蝶飞来都真正双。冥扬岭上是好峭曲,我今过只冥扬都心于欢喜。掀开罗裙都擦于汗去,不汝走得阮头乱辫又偏。”
她便唱着,脑海里拂过一个个妃嫔美丽鲜活的面庞,声调越发欢愉起来,“急急走来咯咯咯咯急于急,行走到此上共赁说出分明。六角亭上是六角砖,六角亭下都好茶汤六角亭上六角石,六角亭前都好于老叶。”
没成想,这歌声还真把大领导引来了,看到院外那明黄衣角,郑妙心一颤,弦都拨错了。
诸玄瞻这才转身出来微微一笑,“唱得很好,怎么不继续了?”
郑妙只得硬着头皮接着唱,“素香不汝是茉莉香,蝴蝶成阵都采于花丛,链啊溜来咯溜链来咯,脚踏草一个卡踏草唉这个好玩耍,哎呀这个都是好玩耍哦。”
如此一曲才算终了,诸玄瞻也颇给面子地叫了声好。
郑妙看着他的脸色,便也笑盈盈接茬,“小女子既然唱得好,官人可有赏?”
诸玄瞻愣了愣,便褪下手上的一串檀香佛珠,“赏你了。”
郑妙眼波流转,看着他带笑的眼神,便不推辞,欠身谢恩后推上了自己的手臂。
这夜,诸玄瞻休息在了镂云开月,之后接连六天都留宿于此。
郑妙有次散开青丝,趴在诸玄瞻的膝头,做出一派“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的模样,有点想要探问他的心思,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到,“皇上,今晚用些烤肉可否?配些冰糖红茶,一点都不会腻的。”
诸玄瞻失笑,轻声说,“妙儿,和你待在一起很是舒心。你还真没有一点野望。”
郑妙抬起脸,笑得眉毛弯弯眼睛弯弯,“皇上高看我了。口舌之欲臣妾足足的。”
诸玄瞻静静凝视着她的眼,缓缓贴过来,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几乎不染情欲的吻。
正好之后是拜见皇后的日子,同事们开会,郑妙这最近和领导关系甚好的状态,自然得了许多瞩目。
萧选侍恭顺地行礼时,头埋得更深了,几乎只看得见她的额饰和耳环了。
雷选侍就娇滴滴地关切道,“郑姐姐这些日子,伺候皇上辛苦了。”
郑妙还能说什么,是要提点萧选侍,你的点心对于皇上的舌头来说太甜了,皇上最喜欢的甜品就是我这里不甜的点心。还是可惜了雷选侍,你的竹枝舞,在皇上看来比乐坊的舞姬还有不足呢。
所以郑妙只是笑盈盈道,“姐妹们彼此彼此。大家都辛苦了,都是为皇上的一腔心意嘛。”
不过这样被人凝视的日子也没过多久,薛见桃和慕容菁都晋了娘子,这新人中鲶鱼效应可厉害多了。
连源儿三岁生辰上,郑妙得了个舒字封号也显得寻常。毕竟皇上好像搞组团批发一样,何嫔何惜赐字悦,任贵人任佳也得了个恒,好像是主位娘娘位份以下的老人都酬宾惠购一波。
第一批选秀入宫的新人,以宜嫔拔尖,第二批的明贵嫔更是宠冠后宫。
这第三批的佳人中没有特别魁首的,虽然也有两位薛娘子和慕容娘子稍前一步,但到底有限。不过就算是这样有限的空间,也波诡云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