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宿离

31、第三十一章

　　她被珞珈山的那个梦惊得睡不着觉。
　　梦里是男人女人的鲜血，还有他们美丽却绝望的脸。那朦胧的影子和阴暗的死气让她无法入睡。
　　普兰寺的禅房内，洛宸坐起身，脑袋清晰却凌乱。
　　清晰的是她现在想要做的事情，找到和两百年前那段历史有关的记载。普兰寺有最古老真实的资料，她很确定！至于为什么确定，她的直觉告诉她。
　　凌乱的是自己和这个传说究竟有怎样的联系？
　　——“傻孩子！是轶闻，自然做不得准，不过洛可确实是洛家逐出门的子孙，其余的，都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与我们活着的人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洛夏的看法吗？这个男人带她来珞珈山难道没有一丝特别的用意？真的只是休养身体的吗？她真的不信！
　　梦里的男人和女人会是谁？
　　洛宸拥着一衾被子，长发凌乱，膝盖曲在胸前，挨着床沿而坐，苦苦的拧眉思索。
　　洛夏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他的女孩哟，真是可爱又聪明。
　　“洛璟呢？”
　　出人意料的一个问题，洛宸从上次见洛璟后就一直没有提起他。而且似乎那个男人在自己的女孩面前也不讨喜。洛夏孩子气的想。
　　“他已经睡了。”
　　“你怎么还不睡？”洛宸紧紧拥着棉被，一双清亮的眼睛在射入室内的月光下格外幽昧。
　　“来看看你睡了没。”洛夏上前，他紧紧挨着她，在床上盘腿而坐。
　　“我做噩梦了。”
　　“是吗？那一定吓坏了，梦见什么了？”
　　“男人和女人。他们很美，但是身上全是血。”洛宸说话的时候一直侧着脸直直望着洛夏的脸。
　　洛夏轻轻一笑，抚摸她的头温柔道：“相不相信梦有启示过去和未来的意义？”
　　洛宸没有回答，却说：“我来这里之前很多年没有做梦了。”
　　“没有梦境的人生是痛苦而苍白的。”洛夏的表情有些哀伤，“我也很久没有做梦了。”
　　“来这里也没有吗？”洛宸像个孩子一样小心的问道。
　　洛夏轻笑出声：“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你是个有灵气的孩子，珞珈山神喜欢你。”
　　“喜欢我，却赐予我噩梦？”女孩的质问有些犀利。
　　洛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或许是他想给你什么特殊的启示。”
　　“暗含血液和死亡的启示？”洛宸的语气很严肃，隐含不悦。
　　她还是个锐利敏感的女孩子呢。
　　洛夏只能摇头，轻言轻语道：“你总不相信我。”
　　洛宸觉得莫名其妙，她从被衾里伸出两只手拉住洛夏的右手，诚挚的望着他的眼，说：“我相信你，可是你不相信我。”
　　“这又从何说起？”洛夏觉得好笑，这个女孩儿真是他的宝，她的回答方式总是这么与众不同。
　　“那你告诉我，你带我来珞珈山，是纯粹为了休养吗？”洛宸固执的紧握住洛夏的手，似乎这样就可以逼得这个男人说出真话。
　　洛夏是个恶魔，他怎么能轻易投降？可是这个女孩的眼睛——
　　她的眼睛这么清亮，仿佛盛载着佛光，在这个宁静的古寺里，显得格外神圣。
　　他说：“告诉我，你是洛宸吗？”
　　女孩儿原本紧握着他的手顿时松了，他仿佛松了一口气，随后说道：“你不是洛宸。但你是我的女孩。”
　　似乎是安慰女孩，洛夏微笑的脸慢慢贴近她的脸，轻轻的触碰她的唇瓣，然后冰凉的舌尖深入，两个人开始用心的开始另一场游戏。
　　洛宸从没有来过珞珈山，可是她告诉他，在被顾家莫收养前，她一直生活在普兰寺。
　　洛夏原本确实不知道这些，可是洛璟对洛宸从小的一切了如指掌。她一来到这里，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时而清晰狡猾，时候忧伤迷乱。她恐怕是情不自禁的露出这个破绽。
　　可是她是谁？她的血液和洛夏的相融，她一定是他的女孩儿，那么洛宸呢？原本的洛宸是什么时候被偷天换日的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她身上——
　　可是她对珞珈山和对传说的熟悉大大超乎洛夏的意料，或许她是上天赐予的另一把钥匙。洛夏温柔的将自己覆在女孩的身上。
　　她的身体柔软，她的意识似乎渐渐迷离。
　　“我不是洛宸？我是谁？”她问他，笑的有点憨，却又有些无奈。
　　“你是我的女孩。”他告诉她，然后就这样拥着她，紧紧圈住她，“你是完完整整属于我的，我不管你是谁。”他闭着眼睛，仿佛做了什么决定，语调平和。

　　“临，你真的放弃宸了吗？”林微烟好不容易在机场堵住洛临。
　　洛临穿着一袭黑色的中山装，精致绝伦的脸庞是一片冷然与疏离。
　　因为是夜晚，机场没有太多人，洛临淡淡的点头：“我放弃她。”
　　林微烟急的直跳脚，她知道洛临和洛夏叹了条件，可是他为什么就真的这么傻，轻易放弃洛宸呢？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两人再不分开，她的内心都为这段恋情流过许多次眼泪。可是如今，一切都还是要烟消云散，这样子，让她如何甘心！让身为洛宸挚友的她如何甘心！
　　“不行！你不是很会摆弄阴谋诡计吗？你不是很聪明吗？你就这样轻易向那个见鬼一样好看的男人投降，你在怕什么！”
　　洛临没有答话。
　　他原本是打算要回的宸，他既然决定抛开伦理，决定就算逆天也要守护两人的感情，他就不会如此轻易辜负。可是——
　　他怀疑，那个宸究竟还是不是他原爱着的女孩。她这次回来，他毫无理由的相信了她，不顾一切的准备娶她，可是她在之后的表现是那样——反常。
　　她消极的彻底，根本没有试着再和他交谈。她在病房里和李佳倏地话，他全部都听到了。
　　————“我不需要真相，什么都与我无关。”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那么残酷，他的心都要被撕碎了。他的尊严也仿佛在那一刻崩塌，他那一切去爱的女孩儿对他，已经毫不在乎了。
　　什么都与她无关！
　　那么就连他也是一样。
　　这不是洛宸会说的话，不是深爱他的那个傻姑娘会轻易做的妥协，不是他的洛宸会有的表情！
　　或许一开始只是怀疑，可是得知她和洛夏相处融洽，感情温热的时候，他知道了，就算她时洛宸，那也是与他无关的另一个名字了。
　　“洛临！”微烟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怎么了？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忧伤的眉宇，深邃漆黑的眼眸满是疼痛与哀伤。他是心痛的！这是一种彻入骨髓的夺爱之痛。
　　“我去英国。”洛临很快恢复了冷然的神色，“你不用担心我和她，究竟会怎么样，也不是你能改变的”
　　话很冷，微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多管他们之间的情债。可是她只是——她只是不愿意他真的从此消沉下去啊。
　　洛宸离她越来越远了，她却与更多人有更深的关系了。
　　那个拥有倾城魅色男人洛夏，那个传闻中风神秀彻的洛璟。一切都和洛家有关，可独独斩断了最初的关系——洛临。
　　微烟不知道的是，那个洛宸已经不是原来的洛宸了。

　　是谁，在暗夜中撕裂了你的心脏？
　　那黑色的，沾满毒汁的血液
　　诉说着你的不甘与冤枉
　　你失踪了
　　留下幽幽的香气这致命的味道
　　在另一片月色下被人偷偷埋葬
　　他伪造了你的躯骸你精致的容貌
　　却掩盖不了那似曾相识的味道
　　在另一个躯壳中早已腐烂
　　早已不是你最初诱惑我的味道

　　“他要你做什么？”
　　“去收一个烂摊子。”
　　“什么烂摊子？”
　　“不外乎恩怨情仇。”
　　少年沉默了。整个房间依旧是幽暗的红，妖艳的红。热潮过后，渐渐平息下来的呼吸声被两个人各自的思绪打乱。
　　“爱炆——”女孩撒娇的去拉少年的手臂。
　　少年拥有最完美的身材比例，还有漂亮高贵的巴洛克式锁骨，古老而颓靡的华丽。他精致清冷的脸庞上，有一颗明显的泪痣，使整张脸一下子显得艳丽无暇。
　　他推开女孩儿的手，淡淡的望着她的眼：“我不喜欢任何形式的隐瞒，哪怕是所谓善意的。”
　　女孩一下子紧张起来，她坐起身子，光滑细腻的肌肤luo露在空气中，被一室的红艳和旖旎衬得更是动人媚骨。
　　“别生气。”女孩重新牵住少年的手，她半跪在少年的身前，将头埋进他胸前，“我告诉你，告诉你还不行吗？”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少年的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倾城的笑意。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一道颀长的身影正穿过廊道，悠悠的离开了这扇药气弥漫的主堡大房间。

　　“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贝尔蒙特觉得他越来越看不清自己这个英俊冷然的侄子了。
　　离轻轻捻起青花瓷瓶里的一支新鲜蔷薇，放在鼻尖轻嗅，“不为什么，享受游戏的过程而已。”
　　“你——”贝尔蒙特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只是为了个人的游戏，将这么多人和事牵扯进来，那么只能说这个现任的温莎公爵不幸的遗传了他曾祖父的一种精神疾病。
　　“叔叔，我不是疯子。别把我和曾祖父作比较。”离不疾不徐的语调却让贝尔蒙特硬生生出了一席冷汗。
　　什么时候，这个男人的心思已经变得如此深沉敏锐了？他真后悔当初答应他介入这趟浑水了。
　　“坦白是后悔的第一步。”公爵大人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人已经迈出了这第一步，叔叔，您是否也会呢？”
　　“我不会管楼上那两个尤物究竟被你如何利用取乐，我只是劝告你，擅弄人心者最终也将被人心玩弄。”
　　这座城堡里每一个低等的仆人都曾经有着尊贵于一般人的身份，可是他们却心甘情愿的在此操持着这个男人的家业。贝尔蒙特不知道的是，离从来都不爱玩弄人心，那是神创造的最邪恶最碰不得的玩意儿，相比较，他更习惯于像魔鬼一样去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