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困倦 ...
-
柯蕴在深巷中等了好久,除了脸色还有些白,神情已恢复了正常。
他突然就意识到,阿柳和风凉还在里面。
还没恢复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但到底还是知道自己不能上去添乱,最好的就是待在这里等着。
柯三在暗处环视着周围情况。
细微的风声传来。
秦归柳拍了下柯蕴,无奈道:“没事了。”
身为相府公子虽是一些人的眼中钉,但自小被父兄保护的很好,长了那么大也只有看别人被追杀的时候。
今夜是离死亡最近的时候。
风凉上前将柯蕴脸上的易容去掉,很是惊讶:“怎么吓成这个样子?”
他嘴角上扬,勾出一道极具看热闹的笑:“以后这事儿还多着呢,就你这样还想跟着我家主子?不够丢人的。”
一番话下来,柯蕴完全忘了那几分后怕,咬牙切齿:“就你长了个嘴!”
秦归柳摁了下太阳穴,道:“先回去。”
他站在了阴影处,隐去了脸上的表情。
风凉直接丢下了和柯蕴争辩,嘴角压了下去,很是心疼的抱怨:“就说了主子要好好休息。”
要不是柯蕴非今天就要来,他早就能摸清了沈府的底细,也不至于方才那么被动。
柯三的夜视能力极好,他看见了青年衣袖下露出一点的指节,在无意识的轻颤。
伸手拉了拉正要说话的柯蕴,一副为主子着想的模样:“闹了一宿小公子也该累了,属下先送公子回去休息。”
他单方面下了决定,极为恭敬的神情,但话里话外却不见真诚。
柯蕴脸色不太好,最后还是点了下头。
柯茗手底下的人都这么一副缺少毒打的样子!
虽是在城郊,但谢问道那里离沈家并不是太远,不过两刻钟的时间便到了。
桃花树下的石桌上放着一盏灯,照亮了那一片的天地。
谢问道还没睡,听到动静后抬头,起身作揖道:“不才见几位晚间并未吃好,如今可有胃口?”
他指了指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秦归柳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于是婉拒了对方,抬步走到了自己暂住的房内。
风凉担心着主子,也没什么心情吃东西,他一副嬉皮笑脸道:“多谢公子的一番美意了,但奈何吃云吞吃得太多现在还有些难受。”
柯蕴倒是上前抽出了双竹筷,坐下道了声谢。
他现在只想吃点东西压压惊。
柯三早就隐在了暗处,现在风凉担心着自家主子一时间也没精力想其他了,他要减少与这人的接触,免得这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
他实在是穷。
……
漆黑的看不见人影的房子内,秦归柳右手的颤抖藏都藏不起来了,额头冒着冷汗。
恍惚间还记得被人生生碾碎手腕的疼。
他咬着牙,摔碎了腰间装饰用的玉佩,颤着手去摸碎玉当中的药丸,仰头吃了下去。
许是周围太黑了,心底莫名就有些难受。
喉间一阵酸涩。
他想了好多年也没想通,分明从未见过那人,为何那人对他有那么深的仇恨。
暗无天日的密室里,那些痛一日日的重复着,刻到了骨髓深处,忘都忘不掉。
凭什么他要遭受这一切?
[因为阿柳实在惹人嫉妒,那些人看不惯星辰,便想着毁掉星辰。]
染着桃花香的手指拨开了青年被汗浸湿的长发。
秦归柳沉默不言。
世间惊才绝艳的人物如此之多,他不过是个俗人,为什么————
在密室中的那些日子里,脑海昏昏沉沉,无数次的想着为什么不是别人,偏要是他。
冰冷的地面让他回过了神,死死握紧了手指。
对自己的厌恶又多了一分。
——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却在磨难面前像个懦夫一样想让别人代替着他。
……
敲门声突然响起。
风凉如同平常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取了盏烛台,主子可要用?”
片刻后,青年略微沙哑的声音道:“进来吧。”
灯火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地上的碎玉。
风凉将烛台放到空闲处,心疼的拾起了地上的碎片,哀怨道:“这可是很贵的,值不少钱呢。”
秦归柳扯了下唇,道:“回京后本世子送你一盒的玉佩。”
风凉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细致的捡干净了碎玉放到随身的锦囊里,一边拿出一个药瓶上前:“为了表达谢意,奴愿意为主子上药!”
他没问发生了什么,极为谄媚的笑,在青年被碎玉划破的手指上一点点的上着药,口中还在叹:“我家主子的手还是那么好看。”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是一双握笔书写山河的手,也是极适合执剑的手。
秦归柳摁了下太阳穴,道:“行了,上了药去休息吧。”
“这怎么能呢!”风凉大声拒绝:“我可是立志成为主子手下第一走狗,怎么能在主子还未睡前便先去休息!”
“那便在这守着吧。”
青年嘴角勾起一道弧度,他这次未打断风凉。
烛火照出一片暖意。
秦归柳躺在了床上。
微弱的烛光隐隐约约,心口处好像灌着冷风。
青年拿出了另一颗药丸面无表情的咽了下去。
困意逐渐袭来。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斜斜的洒在房间内,桃花开的正好。
风凉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都说了我家主子还在睡着……”
柯蕴还在挣扎:“都什么时候了还睡?”
他想练武,不想在像昨晚一样了。
但那几个柯茗的暗卫一定会整他的,风凉这人德行也信不过,想来想去就只有阿柳了。
柯蕴挣了挣被擒住的双手,一口咬上了堵着自己嘴的手,很是不满:“要不是你……”
声音戛然而止。
“吱呀——”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秦归柳倚在门上,语调倦怠:“一大早不睡在这干什么呢?”
柯蕴一下子就不挣扎了,乖乖巧巧的站好,老实的看着眼前人。
自己要见的人现在就在面前,墨一般的长发散散的束着,随意披着的外衣快要落下时被人拉了拉。
长眸半阖,眉眼间染上了倦意。
阿柳真好看。
柯蕴这般想着。
许久未见阿柳穿淡色衣裳了,他感觉还是淡色适合阿柳。
衬的人身形颀长,带着抹书卷气。
那双眼更是好看,眼尾染着绯色,说不出来的好看。
他从前便知道阿柳好看,可今天的阿柳更好看。
阿柳怎么那么好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好好学书了,夸人竟只会说“好看”二字。
……
“在想什么呢?”
一道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同一阵风拂过,却让人下意识追寻。
“在想阿柳怎么那么好看!”
话音一落,柯蕴便回过了神,条件反射一般往旁边躲。
但没躲掉。
风凉先一步掐着柯蕴的腰,皮笑肉不笑:“我家主子好不好看用得着你说?”
他下的劲有些疼,柯蕴一时间也生气了,大声道:“就用得着我说!你不过是个伴读居然敢这般放肆?!”
他一把挥开腰间的手,没挥掉,甚至力道更大了几分,柯蕴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你放肆!我可是相府公子!!就凭你也敢掐我!!!”
风凉仍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很是歉意道:“谁让你家兄长纵容的呢。”
闻言,柯蕴气的磨了磨牙,心里又骂了柯茗几遍。
自己欠了别人恩情要他来还!
而后抬头,很是委屈的看着倚在门上的人,一双大而长的眼仿佛含着泪:“阿柳你不管管嘛?”
秦归柳轻叹了声,看向风凉。
后者随即松开了手,极为关切道:“主子可还要继续休息?都怪风凉没拦着柯小公子。”
青年摇了下头,问:“这么早,要干什么?”
柯蕴眨了眨眼,想起了自己的目的,于是殷勤的跑到秦归柳身后给他捏肩,很是腼腆的笑:“我不想在拖累阿柳了。”
他先说着关心对方的话:“我想自己练武。”
手下的动作轻了几分,莫名就带上了几分沉闷:“可找来找去,发现只有阿柳才能陪我了。”
话还未说完,风凉便直接打断了,极为不高兴道:“柯三呢?柯三已经绰绰有余了,我家主子受不得累!”
柯蕴磨了磨牙,他发誓一回京一定要找人套风凉麻袋!
秦归柳摁了下太阳穴,道:“我帮不了你。”
他确实是帮不了,短时间内还好,时间一长怕是又要引发毒性了。
“柯一性情温和,你去找找他。”
青年的声线依旧清冽,虽带着倦意,却没了在帝京的浮华,如这四周的山水,也如雪夜的青竹。
柯蕴发现他还是很喜欢阿柳的声音,如果说出的言语可以变下内容的话:“行吧。”
他也不是纠缠不清的人,道:“阿柳饿了没?柯三早些时候买了点吃食,阿柳要吃吗?”
说到这,他就很奇怪,为什么他柯家的暗卫那么听风凉的话,弄的风凉比他还像柯家人。
让买吃的就买吃的没一句怨言,他怎么没见过柯三那么听他的话?!
风凉直接跑到隔壁房间拿出几个油纸包着的食物,然后放在桃花树下的石桌上,转身笑盈盈道:“主子也该饿了,快来!”
青年捏了下右手指骨,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眉眼间便染上了笑意。
柯蕴又发现了他怎么也比不过风凉的深谙人心。
等他回京后一定好好讽刺柯茗当初说过的他在学风凉。
就这狗东西谁要学他?!
再然后,柯蕴眉毛耸拉了下来,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他突然意识到,柯茗也是个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