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落日余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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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说秦归柳？
啧，那可是个厉害人物。
栽赃陷害剽窃欺人无所不能，在这大楚出了名的浪荡。
按理说，人在高调也出不了那个圈子，吃都吃不好了谁会有那闲心去管人家？
可偏偏，这秦家公子以一己之力张扬了整个大楚。
令人感叹。
……
“然后呢？接着说呀！”
外地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催促着中年人继续讲着。
这世上总有人巴不得见那些触不可及的人跌入泥潭。
“然后？”那人嗤笑一声，双腿一摊，拿着木桌上油腻的碗喝了口凉水，清了清嗓子，嘲讽道：
“然后那秦家公子就……绝代无双，堪称一妙人！”
他对面那人语气转了一圈，硬生生变了个调，谄媚至极的笑，一双眼瞪得圆圆的，看的那人好生惊奇。
“诸位，祸从口出。”
冷淡的，漠然至极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凝着阴戾。
那人后知后觉，才明白中年人眼睛死死地看着他身后。
他转过了头。
小巷尽头，有人一身黑衣，眉眼带笑，分明该一副肆意矜贵的模样，却是冷厉，寒入人心。
一身的幽戾仿佛压在人脖颈上的刀。
如同午夜时分的乱葬岗。
那二人起了一身冷汗，牙齿莫名发颤，看那人一步一步走来，闹市的喧嚣仿佛与他相隔，无端冰凉。
随着脚步声越走越近，二人只感觉眼前一黑，如同幻觉，鼻下似乎也闻到了浓郁至极的血腥味，一切的喧嚣都在错位一般，离得很远，像是隔着一层薄膜。
对方分明只是个孤身一人。
脚下微顿，楚衡看着半步外的两人，低低的笑：“身在帝京，怎忘了谨言慎行?”
一字一句，带着乱葬岗的血腥味，将人生生拉入午夜的坟地。
那一刻，二人感觉自己已经死了。
——遍体生寒。
原来当真有人只看一眼，便觉得自己已半步地狱。
楚衡转过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他一身黑衣干干净净，身形颀长，眉眼生的极为好看，若是融入人群，便不知会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偏一个个路过他时如见鬼了一样，拉着身旁人一点点远离，恨不得凭空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店家敲了敲桌子，不耐道：“二位可用好了？”
两人恍然回神，放眼过去，一片喧闹的烈日，那人已无了踪迹。
身前的木桌骤然碎成了粉末。
——
太阳还在天际，分明还未到夜晚，眼前便已是一副放荡形骸。
红纱缠着金丝，香气旖旎缠绵。
楚衡顿了下，眼尾的弧度压了下去，而后继续走进了别院。
别院自是极好，世家子的游乐场所，多少美人娇娇的求着入这别院幻想一步登天。
桃林迷了人眼，顺着玉石铺就的小路，脚下的流水穿过白玉桥，便到了人前。
那有着好多人，或坐或躺，怀里抱着娇软的美人在调笑。
还未到靠近，便听有人趁兴以美人为题来赋诗。
不堪入耳。
……
“美人当如霜儿，媚而不俗，妖而不艳，若香雾之绕指，如扶风之琉璃。”
“也似闺中之温软，巧笑之娇吟。”
“要本公子所说，美人主要在于身娇体软。”
“怎可是这般？美人不都是褪去衣物，仅覆红纱，半遮半掩最是妙哉吗？”
一番艳词之后，有人起哄道：“世子待如何，可有诗作？至少要是首五言绝句。”
片刻安静，一声轻笑接过了话题：
“红缦凝香雾，美人唇似珠。
莲步弄纤舞，纱衣似轻湖。
长发挽君意，玉肤近雪殊。”
楚衡拨开眼前的桃枝，一双眼看着念诗的那人。
那人也瞧见了他，笑了声，念出了最后一句：“逍遥仙何在？与卿共此屋。”
众人之间的青年懒散地倚在美人身上，双眼含笑，肤色是久缺阳光的白。
那双凤眸狭长，眼尾上勾，无端渲染出一抹堕落，一袭红衣繁复精致，单是勾勒图案的金线，劳民伤财的令人感叹。
他这人浪荡，长发终日束着一根绯红发带，却不如不束，不过是一个装饰，毫无用处。
气质浪荡便也算了，偏生嘴角总是噙着笑，那笑比他这人还要浪荡，一双眼狭长而上挑，像钩子一样，勾的人撕心裂肺，玉石俱焚。
楚衡见一次轻叹一次，又怜一次。
他站在了原地，抬眸与秦归柳对视。
……
“好！”
鼓掌声响起，众人溢美之词不断传来，将这诗夸到千古佳作。
什么佳作？分明不堪至极。
不过是人前做人，人后做鬼尔。
秦归柳收回目光，扫了眼周围或真或假的笑，他也笑着，咬过美人送到唇前的葡萄，笑得真挚：“各位不妨回头看一眼？”
看一眼？看什么？
似有猜测，有人打了个寒颤，小心谨慎地回过了头。
那一眼，像是宣判了死刑，令人哭丧起了脸。
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继续坐着。
他们早该有心理准备，那人被废后便留在了秦归柳身边。
起舞的美人早已行了一礼后退站到了一旁。
秦归柳安抚着怀中僵硬的身体，温声道：“下去吧。”
“是。”
如同一个暗示，一时间，众人纷纷行礼告退，不过几个眨眼，原本还热热闹闹的聚会陡然冷情了起来。
众人下意识忽视掉黑衣男子，目不斜视地越过他离开，偶有一个好奇的，也很快被身边人拉着袖子警告：“快走。”
等走远了，才有人低声解释：“那可是废太子，莫要多事！”
多事？
不过是看一眼罢了，也称得上是多事。
秦归柳觉得好笑，便也笑了，一双凤眼看着众人或僵或虚的背影，也看着其中站得笔直的人。
别院自是有着微风，轻轻吹起缠绵的香，也吹着心口处破败的洞。
秦归柳端起旁边早已备下的茶盏，饶有兴致般，用手拨着茶水中起伏的叶。
他的身上还沾着胭脂，一点点侵占着原本奢靡的香，如同醉人的梦。
——如同最深的恶。
楚衡看着他，一字一句，声线低哑：“有时候，我真想一剑杀了你。”
闻言，秦归柳挑眉，有些讶异：“你不是已经杀了么？”
青年依旧是一副风流模样，眉眼含情，眼尾上勾，如同一条美人蛇，既魅又凉。
一身的红衣，肤色却是久缺阳光的白，瓷器一般，轻轻一碰，便碎的不见踪迹。
——便是游离了世间，便是堕入了深渊，便是此身最好的结局。
楚衡便不说话了，喉咙有些涩，心口处莫名冷了一分。
他垂眸，遮住了眼底的一片晦暗。
见此，秦归柳啧了声，也觉得有些无趣，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离开。
装成这样给谁看呢？
那人的身影渐行渐远，一身的红衣像是沾满了血，一点点融入灼灼的桃花中，染的瞳孔都成了猩红。
楚衡微蜷了下手指，一双眼看着青年的背影。
那一抹红映着落日余晖，竟有些边疆的凄冷。
楚衡抬头，用手遮住眼睛，阳光落不进他的双眼。
手心处的指痕划过眉间。
恍惚间，他听见一道笑声，有个声音压低了在笑：【你喜欢他？】
楚衡只扯了下唇。
被掩住的双眼一片森冷。
最后，他轻轻道了声：“闭嘴。”
风吹过桃花林，卷起水波，倒映出黑衣男子的自问自答。
时空都在寂静。
——
秦归柳走出了门槛，微微眯起双眼看向天色，已快入夜了。
这别院向来远离闹市，如今也没多少行人经过。
黄昏的天被衬得越发寂静。
他皱起了眉，淡声道：“回王府吧。”
安安静静的街道中，一瞬间出现一人，手中执着八角琉璃灯，走在秦归柳身前，一步步的走向回王府的路。
秦归柳垂下双眼，眼底一片晦涩，身后的别院成了黑影压在他身上，无处可去。
良久，他轻轻勾起唇，发出一声嗤笑，伸手按向了心口处，面无表情地用了死劲，像是要将郁结的那口气生生按下去一般。
回王府的路自然无人，秦家这位世子最厌与陌生人接触，一条少有人过的路徐徐展开。
一路的灯火，在空无一人的房中点燃，秦归柳行走其中，眼中没什么情绪。
等走到王府时，天色也彻底暗了下去。
秦归柳避开所有人走向竹落居。
风凉早已守在了门口，正打着哈欠，下一刻立刻收了回去，满脸谄媚：“主子回来了？风凉命人准备了桂圆百合粥，主子用点？”
青年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越过他走了进去。
风凉做了个手势，挤眉弄眼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身旁的暗卫，问：“主子怎么不高兴了？”
暗卫撇了他一眼，道：“不还是那位？”
“风凉？”
风凉还想张口继续问着，一道冷冷淡淡的声音传来，他抬头，便看见桥对面的青年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
“对我的事那么感兴趣的话，不如以后贴身跟着我？”
跟着主子一起混在胭脂香里?
风凉立刻哭丧着脸，清秀的脸上满是求饶：“主子我错了。”
身旁的暗卫笑了声，似在嘲笑他变脸之快，在那人恼羞成怒之前，率先消失了身影。
风凉轻哼了哼，而后讨好似的一路小跑到秦归柳身前，攥着那人的衣袖可怜巴巴：
“我特意为主子准备了热粥，主子原谅风凉一次，可好？”
面前的人啧了声，留下一句“下不为例”便抽出衣袖转身离开了原地。
那股融到了骨子里的香渐行渐远。
灯火阑珊中，风凉一点点收紧了方才攥着那人衣袖的手指，像是在感受着什么，双眼晦涩。
总有一天。
……
灯火下的人一点点扬起了唇，又是一副谄媚的模样。
“主子要趁热喝啊，凉了就不好喝了！”
风凉的声音响在庭院，其中浮夸的担忧让人不免觉得好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落日余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