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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紫川之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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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枫林温泉温存，缱绻绵长，安稳得让人几乎忘了窗外遍野狼烟、千里杀伐。
我心底暗暗记下一条终身受用的道理：永远不要轻易说一个男人老了，更不能说他不行。
哪怕这人是坐拥万里魔土、睥睨天下的塞内亚神皇卡特，也半点碰不得这个忌讳。
昨夜他处处顾着我尚未完全复原的身子，极尽克制温柔，饶是如此，依旧折腾得我沉沉昏睡，一觉无梦，昏天暗地。若非他刻意收了力道、百般迁就，只怕我睡到正午起身，都算是起得早的。
营帐外传来整齐规律的踏步声、甲胄摩擦的轻响，层层叠叠，往复不绝。是魔族近卫士兵彻夜巡查，风雪不息，严守御帐安危。
暖帐融融，被褥柔软，我刚悠悠转醒，耳畔便响起丽珠轻快又无奈的声音。
“殿下，您可算醒了！”
她快步上前，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牛乳，眉眼间满是哭笑不得的宠溺：“我的祖宗啊，您这一觉直接睡过了一上午，整个枫林丹林的战事早都轮转几轮了。”
我仰头将温热牛乳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腹间，驱散了残留的慵懒睡意，来不及回味，便急急开口追问：“陛下呢？”
一夜温存缱绻，醒来不见人影，心底总空落落的。
“陛下在前殿军帐批阅军情、阅览兵书呢，殿下先慢慢收拾、用完点心再过去也不迟。”丽珠耐心劝慰，生怕我急着起身抻到身子。
我连连点头，格外听话。
起身梳妆更衣，我特意换上前段时间让随军裁缝精心缝制的一身红衣。
这套衣衫是我照着妮可·基德曼《红磨坊》里的经典造型复刻而来，一袭正红织金长裙，剪裁极致惊艳，线条利落又张扬，裙摆暗纹流转，鎏金细碎，头顶搭配一尊精致繁复的纯金冠冕，端庄炽烈，艳色夺目。
镜中人瞳色偏浅，是独有的清透蓝瞳，唇色点绛，红裙金冠相衬，恍如踏火而来的神明，艳绝凛冽，风华灼灼。
丽珠站在一旁打量许久，忍不住轻声调侃：“这么一看，咱们殿下是实打实的绝色倾城，放眼整个人魔两族，都找不出第二个。”
我微微扬眉，满心得瑟，笑意狡黠：“那是自然，不然怎么能把咱们神皇陛下迷得心神颠倒、束手无策。”
“好好好，你最厉害。”丽珠笑着上前，细细替我扶正沉重的金冠，指尖轻轻拂去裙上微尘，无奈轻叹，“好看是真的好看，就是这金冠着实沉得很，委屈殿下顶着了。”
整理妥当，我提着裙摆，一步步穿过枫林步道，走向前方的主军大帐。
帐帘轻掀，冷风微入，帐内暖意融融。
卡特正端坐案前，身姿挺拔优雅，一身玄色织金常服沉静肃穆，指尖捻着书卷，安静垂眸阅览，周身褪去昨夜的温柔缱绻，染尽帝王沉稳清冷，静谧又矜贵。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未抬，嗓音淡淡慵懒，精准无误：“醒了？”
“嗯。”
我应声轻轻颔首，语调藏着几分心不甘情不愿的软糯。
心底暗自腹诽：也就仗着顾及我身子，硬生生素了他三天。
可我心里也清楚，卡特从来不会勉强我半分。我愿意温存相伴，他便尽数接纳、温柔纵容；我身子不适、不愿折腾，他便安分守礼，静静相守。
他坐拥万里魔土，执掌魔族万千子民，权势滔天，容貌风华冠绝天下，身边从未有过旁人。
明明强悍至此，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我忍不住暗自嘀咕：难不成真是年岁渐长，心性通透，事事都看开了？
正心底胡思乱想、天马行空，翻动书卷的指尖骤然一顿。
他依旧未曾抬眸，薄唇轻启，语气带着一丝浅浅戏谑：“又在心里盘算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心思？”
我心头猛地一惊，险些原地僵住。
这人难道偷偷练了读心术不成？
卡特缓缓抬眼，漆黑深邃的眼眸落于我身上，笑意浅浅漫开，音色低沉缱绻，字字清晰：“若连你这点浅显心思都猜不透，朕这数年同床共枕，岂不是白白虚度了。”
我哑口无言，只能默默认输。
行，你厉害，你最懂我。
他低低笑出声，肩头微颤，耳畔垂落的黄金耳坠随着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流光细碎，衬得他俊美凌厉的眉眼柔和了几分，褪去了几分帝王杀伐气，多了几分烟火温情。
他抬手，指尖轻勾，示意我上前：“过来。”
我刚迈步走近，帐外忽然传来急促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躬身入帐。
是魔族典型的极致粗犷样貌，满头雪白短发，面生锋利獠牙，体魄魁梧凶悍，气场凛冽逼人，是魔族高阶战将独有的凶悍气场。紧随其后的是近卫旅旅长雷欧，神色肃穆，一身戎装笔挺，面色凝重。
我心底默默感慨人魔两族长相的极致两极分化。
俊美之人如卡特，风华绝代，清贵绝尘，宛若天神降世；凶悍之人如眼前白毛战将，獠牙狰狞、样貌粗砺，一眼看去着实有碍观瞻。
白毛战将双膝跪地，语气焦灼凝重，字字恳切：“启禀陛下，属下所言句句属实，人族中央军兵力数量，远超我方预估！”
卡特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尽数敛去，眉眼覆上一层冰霜冷冽，周身温情脉脉的气场骤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威严、杀伐凛然。
方才眼底的缱绻温柔荡然无存，冷漠得判若两人。
可不得不说，即便是盛寒冷面、怒气暗藏，这般冷峻杀伐的帝王模样，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
他目光依旧淡淡落于书卷之上，语气寒凉无波：“具体数目。”
白毛战将俯首沉声回禀，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至少四十万兵力！”
四十万中央军。
我坐在一旁默默眨眼，心头微惊，忍不住移开视线，属实辣眼睛，不敢多看那狰狞战将一眼。
卡特闻言，原本松弛的眉头骤然轻轻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沉凝锋芒。
一旁的近卫旅旅长雷欧见状，立刻上前半步，躬身拱手，神色恳切焦灼，字字赤诚：“陛下！如今敌将斯特林兵锋极盛、气焰猖狂，四十万大军压境，锋芒难挡！陛下一身系魔族天下安危，干系重大，微臣斗胆恳请陛下暂且避其锋芒，暂退休整！”
斯特林？
我心头微微一动，暗自唏嘘感慨。
当年瓦伦要塞并肩而立、温润端方的沉稳兄长，如今已然独当一面，执掌数十万中央军，兵锋赫赫、威震远东，这般气势，当真飒然夺目。
帐内空气瞬间凝滞。
卡特听闻避让之言，唇角非但未松，反倒微微勾起一抹冷峭弧度，眼底杀气渐生，凛冽逼人。
他抬眸，目光凌厉如刀，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朕纵横大陆，所向无敌，无需回避任何人！”
话音刚落，黑沙国师快步掀帘入帐，神色凝重，躬身急报：“陛下，大事不好！前方诸多将士误中斯特林诱敌之计，全数盲从进军，如今大批兵力尽数赶往枫叶丹林方向，陷入敌军圈套！”
此话一出，卡特眼底的怒意瞬间彻底炸开。
那双素来沉静深邃的眼眸骤然睁大，翻涌着滔天怒火，周身气压骤降，凛冽杀伐之气席卷整座军帐。
他抬手狠狠将手中兵书摔落在案几之上，书本撞击桌案的脆响骤然炸开，怒喝出声：“一群饭桶！”
我心头猛地一颤，暗暗咋舌。
帝王雷霆一怒，便是山河变色、三军惊惧，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真火。
盛怒之下，卡特依旧思路清晰、杀伐果断，眼底寒芒刺骨，冷声极速传令：“传朕旨意！命卡顿、云浅雪二人即刻领兵拦截，围杀斯特林，不许一人一骑逃脱！”
“是！”
帐内众将、国师齐齐躬身领命，不敢多言半句，尽数躬身退离，偌大军帐转瞬清空。
喧嚣尽散，杀伐褪去。
方才震慑全军、暴怒凛然的神皇，在无人窥见的独处里，紧绷的肩背微微塌陷。
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自他喉间溢出，压着无尽烦躁、疲惫与心累。
世人皆知卡特是一统魔土、压得整个人族喘不过气的绝代君主，战无不胜、从无败绩，高高在上、坚不可摧。
可无人知晓，百万大军的成败、整片战局的盈亏、全族子民的生死，尽数压在他一人肩头。高处孤寒，万般重担，从无一人替他分担半分。
我心头骤然一酸，难言的心疼漫遍四肢百骸。
我不再顾忌帝王威严，缓步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他宽阔冷硬的脊背，温柔将这尊暴怒又疲惫的帝王，妥帖揽入怀中。
方才覆满杀伐戾气的身躯，在触及我温度的刹那，瞬间卸尽所有锋芒，彻底松弛下来。
他反手覆住我的手，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倦意，褪去朝堂铁血、战场冷厉，嗓音低哑温柔，轻轻唤我：“沁寒啊。”
脸颊轻靠在他发间，我轻轻摩挲他紧绷的肩线，柔声稳稳应他：“陛下，我在的。”
原来睥睨大陆、威慑人魔两族的无上神皇，也会有力不从心、身心俱疲的时刻。
他于万民、于将士、于敌手，是冷血帝王、不败战神。
唯独在我这里，他可以不用强悍，不用无畏，只做一个可以疲惫、可以叹气、可以安心依靠的普通人。
狼烟万里，战火纷飞。
整片远东都在刀光血影之中，唯有这一方小小军帐，能容他卸下一身山河重担，安放片刻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