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渡魔》素似织

18、天机（二） 织衣、灵食

　　织衣阁和舟行谷的几位外门长老和内门管事们，正在织霞宗主殿祭坛深处，手忙脚乱地开启宗门的各处法阵。

　　“若不是于斩天这次撂挑子走了，竟不知原来他平日的杂务那么多。光是一月一次的月试开启法阵，就诸多琐事。”
　　梅妄卿烦躁地扇着扇子，一脸讽刺地看着忙着开启阵法的众人。
　　“呵，他原是修无情道的绝情人，偏为爱弃道，转而整日里忙着这些宗门事务。啧，你们织霞竟出得了于副长老这种情种来。可惜啊，宋遮月并不领他的情……”

　　“梅长老，您且别说于长老了，瞧瞧这些个阵法吧。雨遮阵儒修梅学士去帮忙开启了，只是……”
　　织衣阁的外门长老和内门管事都着紫衣，而舟行谷的都着白衣。

　　而一行人的脸色，与衣服颜色相映衬，也是紫白相间，难看得很。
　　“还要依次开启演武场的防护阵、愈疗阵和解毒阵，免得每月一次的试炼，弟子决斗时误伤到对方。其他阵法我们或可勉力一起开启，只这解毒阵乃是于长老所创，修仙界的独一份，我们无人会开启……”

　　“还要解毒阵作甚？我擅阵法是不错，但我不知这解毒阵启阵密令，只得硬破……至少需得半日。”
　　梅妄卿走过去看这繁复的解毒阵，本是边走边扇着扇子，闻言用折扇敲打自己的手心。

　　“您竟不知道？每次宗门小比大比，灵食坞参比的道友们，几乎都会中毒……”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诧异。
　　“偏灵食坞的长老最是难缠，说食修不能服用丹药解毒。掌门为灵食坞修士频频中毒这事，有段时日搞得修炼时差点出了心魔。后来，于长老好不容易才创出了这专门给食修们解毒的法阵。”

　　他一个梦魇妖王，谁耐烦管灵食坞的食修是否喜欢中毒。
　　反正，说来说去，就是说这个解毒阵法必须要破，要开启。
　　梅妄卿没耐烦地呼呼扇着折扇：“我没时间跟这个耗，我需去演武场。你们宋掌门今早特意将我从演武场支开来这干活，我可不放心。”

　　要不是因着棠丹青要加入织霞宗，梅妄卿才不会关注这些个宗门比试。
　　他一个妖，能依着和掌门的约定，帮其修复宗门的护山大阵，守着宗门里的天机万书林，已是仁至义尽。

　　“行了，我至多再耽搁一个时辰，瞧着这解毒阵能否启动。”
　　梅妄卿算了算时间，按照宗门里的安排，估计等孟学士开启了雨遮阵后，棠丹青他们才会出发到演武场，差不多是一个时辰后。
　　“对了，于长老，还是没找到吗？他到底去哪了?”

　　“宗门里另外两位内门长老——灵食坞和筑居岛的两位，带着弟子们去找了……”
　　织衣阁的外门长老率先跟梅妄卿报告。
　　“目前听说，怀疑于长老进了宗门历练的幻海渡秘境中……”

　　“之前说有几位精英弟子在秘境里失踪的，是那个幻海渡秘境？”
　　梅妄卿挑眉，一边双手结印开始试图破这那解毒阵。

　　*

　　随着他的结印，华丽的紫色星云旋涡从他手中渲染开来，向他解毒阵靠近。

　　“好浓郁的紫霞真气，不愧是梅长老！”
　　“梅长老虽是客卿，但咱们织霞宗安身立命的紫霞真气用得极好，难怪掌门放心让他掌管天机万书林。”
　　众人见这极美的星云旋涡，皆是不由得停下手中动作，盛赞道。

　　梅妄卿心中嗤笑：人族的这帮修士，连紫霞真气和他的梦魇妖气都分不清，无能极了。

　　不过，倒也并非这些外门长老和内门管事真的无能，实在是因为梅妄卿的梦魇“紫气”已经出神入化，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和织霞宗紫霞真气的差别。

　　片刻间，随着梦魇“紫气”的星云旋涡涌向那解毒阵中，阵中逸出数道紫霞曦光，照向远处的抄手游廊——正是织霞宗内门精英弟子们前往演武场的必经之路。

　　“您瞧，抄手游廊中那着紫衣的内门精英弟子，正是据说此前失踪的。”
　　织衣阁的外门长老瞧见梅妄卿探究的目光，立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跟梅妄卿汇报。
　　“后来联络上了，方知不过是在幻海渡秘境中失了联络讯息，她们几个人啊毫发无伤，所谓失踪只不过是一场误会。”

　　失踪？只是误会？

　　梅妄卿蹙了眉头：这于长老独创的解毒阵绝非俗物，方才逸出的那一丝紫霞曦光，分明是指向中过毒的人。
　　那紫衣女修，在那道紫霞曦光闪过瞬间，身上分明有淡淡妖气和尸臭腥气，但转瞬间又闻不到了。

　　他挥动了下折扇，轻轻飘起微风，卷起不知来处的一片梅花花瓣，悄然落在紫衣女子的衣角。
　　梅妄卿轻摇折扇：去……跟着她。

　　*

　　棠丹青到达演武场时候，场上一片慌乱。
　　本是该在演武场上比试的十几位弟子，纷纷围着演武场边缘一处地方。

　　一位女子模样的修士，满脸乌血，直挺挺地躺在演武场的青石地板上。
　　而正在用金针救这位中毒修士的，正是女主霜染黛。

　　看来，方才与谢郅渊提到过的，原书中的情节已经发生。

　　棠丹青庆幸地看了眼谢郅渊。
　　——读原著时，我曾无数此地祈愿，希望你从书中无情的天命牢笼中挣脱。
　　——如今，神兽血脉后裔的身份没有暴露，入魔之事也未被所谓正道之人发觉，并借此借口追杀……真好。
　　——幸好，至少此刻，你仍是自由身。

　　谢郅渊亦看向她。

　　雨势渐小，小雨如酥。
　　朦朦胧胧的氤氲雾气中，两人的目光相触，便各自躲开。

　　“嗐，姐妹，快跟我去执法堂那边烙下神魂印记，领了织霞宗的身份牌，咱就是正式弟子了，别人要害咱，多少也忌惮点。”
　　唐赋筀走过来，猛地出声，轻拍了拍棠丹青，将棠丹青差点吓一跳。

　　谢郅渊斜睨，看向唐赋筀拍棠丹青的手。

　　“不是叮嘱你去食修那边待着吗？那边应是更安全。”
　　棠丹青回过神来，既担忧又惊喜地问唐赋筀。
　　“你换了身青色衣服？你入了灵食分支？”

　　“嗐，姐妹，大部分食修和筑居岛的弟子，都去幻海渡秘境找于长老了。那边站着零星几个食修，都抖得像鹌鹑一样，仿佛要遇到什么可怕的事一样。”
　　唐赋筀困惑又兴奋地掏出自己的青色门派玉牌给棠丹青看，头上那撮呆毛又随之翘了起来。
　　“我一过去，自我介绍说我是新入门的食修弟子，他们看我的眼神，就挺怜悯……我再说自己炼灵蜜糖修仙世家的。结果他们不跟我说话了，然后还抖索得更厉害了。奇怪极了。”

　　真是要逼死强迫症的节奏。
　　棠丹青实在忍不住，又抬手摸摸唐赋筀的脑袋，试图将那撮呆毛再次顺下来。

　　谢郅渊垂眸，将握油纸伞的拳头捏得更加青筋明显，指骨分明。

　　“咦，姐妹，你不对劲。”
　　唐赋筀挠头，狐疑的眼神在棠丹青和谢郅渊俩人间打转。
　　“算了，苟命要紧，你快去执法堂那里。”

　　正好那尽职的白衣外门管事又在催他们这群新入门的十几个修士。
　　他指了指身旁的那个装了那受伤儒生的麻袋，神情焦急得不行。
　　“快点，还有谁没去执法堂那边烙下神魂印记的？算算时间，孟学士就要过来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啊！”

　　烙下神魂印记，相当于读书时的报到注册。
　　只不过，织霞宗是“注册”完了，才会告知所去“院系”。

　　执法堂的人，给了棠丹青一块紫玉牌，随后紫气从紫玉中轻轻围绕棠丹青的脑门，就像紫色轻纱笼罩棠丹青的脑门。

　　——“卿卿，你想去哪里呢？衣、食、住、行？”
　　——“我看看，你是以画入道，嗯，织衣阁你可以用绘画技能织衣……筑居岛，你可用书画功底造更美的房屋……”

　　棠丹青瞪大眼睛：怎么跟《哈利波特》里那分院帽性格挺像？
　　于是她不由自主地像哈利·波特那样开始心中念叨“去织衣阁、织衣阁……”

　　同是外门弟子，衣食住行四大分支，只有织衣阁不论内外门弟子，均可去那天机万书林凭着机缘，去挑选一本有缘的书。

　　棠丹青来织霞宗拜师，一则女主霜染黛将会在这里调查线索很久，来抱个女主大腿；二则便是为了天机万书林中的有缘书。
　　她有一种直觉，有缘的那本书一定跟天机和飞升一事有关。

　　——“去舟行谷炼器炼制飞舟，书画技能也是极好的。嗯……”
　　那围绕棠丹青的紫气还在犹犹豫豫地在棠丹青脑海中发出声音。

　　棠丹青内心祈祷更加虔诚：“织衣阁、织衣阁……”

　　紫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棠丹青，去灵食坞。”

　　紫气化作轻烟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棠丹青手上的紫色玉牌变成了青色玉牌。
　　上面字迹也发生变化——【织霞宗灵食坞外门弟子棠丹青】。

　　青色玉牌发出青翠欲滴的青色光芒，笼罩着棠丹青。
　　转瞬间，随着这青色光芒，棠丹青便自动换了身青色门派衣服。

　　棠丹青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上的青玉牌。
　　她震惊：……？方才念叨了半天，分明也提到了……灵食坞是最不适合我这个以画入道的修士啊？！
　　难道是魔法世界观读物害我！

　　那个盯着大家赶紧去“注册学籍”的尽职外门管事，看到棠丹青竟然被分到了灵食坞，也是吃惊不小，连叫可惜。
　　“棠师妹，你被分到了灵食坞？你应该去织衣阁啊，最不济，画物为真的天分，去我们舟行谷炼器也相宜啊。”

　　只唐赋筀一脸喜气洋洋，对棠丹青说道。
　　“嗐，姐妹。我跟你说这是好事，灵食坞里能打的人太少了。咱们这样的，很快就能展露头角。”

　　棠丹青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同是外门弟子，只有织衣阁的外门弟子，可以去天机万书林挑选功法秘籍，对吗？”

　　“没关系，咱不指望进阶内门弟子，但灵食坞的外门管事，也有资格去天机万书林挑选功法秘籍的。”
　　唐赋筀一脸励志神态，鼓励棠丹青。
　　“而且，灵食坞每年采买我家好多好多灵蜜糖，你可以画糖画，也是灵食的一种嘛。以后不用吃噎人的辟谷丹了，天天吃灵食，多好啊。”

　　“天天吃灵食？啧，多备一点解毒丹吧。”
　　那白衣外门管事给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哦不行，你们灵食坞的长老不允许你们吃解毒丹。”

　　“织霞宗灵食坞是整个修仙宗门分支里，购买我家灵蜜糖最多的了。我家灵蜜糖真的品质极佳的……”
　　唐赋筀也有点慌，但还是努力抚慰自己和棠丹青。
　　“我琢磨着，就是再不好吃的灵食，加了那么多糖，能难吃到哪去？”

　　“我多说了啊，你们也不敢信。”
　　白衣外门管事见十几个新人注册地差不多了，一边说话，一边将麻袋解开，将里面鼻青脸肿、血流满面的儒生交给执法堂。
　　“哎，一会月试擂台，灵食坞的人上台比试，你们就知道了。”

　　这是织霞宗的传统了，每月月试，招收新人。
　　开头由衣食住行四大分支，各出几个人，轮流开展一场比试。

　　很快，女主霜染黛用金针将演武场上那中毒倒地修士的毒都逼了出来。
　　大家将那修士抬走后，场上的比试终于继续了下去。

　　“阵法都开启了吗？尤其是解毒阵？”
　　那几个零星的食修，在那你推我、我推你，不肯先上场。

　　最后猜拳输了的那个食修，垂头丧气地带着一包作为补充灵气的灵食上场了。

　　唐赋筀紧张地盯着那包灵食。
　　“这灵食的颜色……好像有点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