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常春》Toptwo

3、第 3 章

　　正元473年间。
　　仙妖大战。
　　知道这个消息时我正和他一起烹茶。
　　上天庭的仙鸟气势汹汹飞进了我的草茅屋，开口是一派的侃然正色。
　　“如今仙妖大战，世尊让您即刻返回上天庭镇守镜湖海。”
　　我闻之变色去拉他的衣袖，“你要走了吗？”
　　他难得沉默，直到仙鸟轻咳了声才低低地嗯了声。
　　“这次去多久？”
　　“不会太久。”
　　我点头应了，“那我烹茶等你，你舞剑我还没看够呢。”
　　他笑着摸摸我的头说好，多保重。
　　当火烧进林间，烹茶的水再也浇不灭。我才恍惚到战争真的来了。
　　一片的生灵涂炭，到处都是刀剑碰擦的声音。浓烟徐徐而上遮住了白云苍狗，可茅屋坍塌的那一刻我想的居然是，“家都没了他要去哪里找我。”
　　原来简陋的茅屋早就成为了我们的家。
　　我拿出他给的常青叶叫他、唤他，却只听到他那头是更激烈的厮杀声。
　　“我……你一定小心。”
　　屋子没了可以再建，可要有你在的地方才算是家。我还想和你夜听夏蝉，忽闻秋雨，想和你一起浪费很久很久的时光，所以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平安的。
　　再次见到他是开战后的第三个月，那时已是民不聊生，我和一些受伤的妖住在一起，没日没夜做的都是帮他们治疗伤口。
　　妖族伤亡惨重，神仙也不例外。
　　他带着一身伤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从未有一刻是那么难过的。
　　四月马蹄带来的人，眉眼间一如既往，只是青衣换了铠甲，枝丫换了白刃。
　　他小心翼翼地从内衬里翻出个纸包，尽量不让手上的鲜血碰脏它，随即对我笑了。
　　“这下真成乞丐了。给你带的桃酥饼，快吃吧。”
　　我觉得好笑，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记着给我带东西，“你从哪弄的饼？”
　　“南边一小镇——那儿还没波及到。这饼可是我八百里加急给你送过来的，跑了好久的路呢。”
　　我借着烛火的光就着他的手啃了口，甜得我脸都皱一起了。他憋着笑给我递水，解释道，“卖零嘴儿的店现在不多了，我找了好久的，谁知道这家这么难——谁？！”
　　我打了个激灵，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嘘，有人。”
　　我屏吸在角落里和他靠在一起，侧耳仔细听。
　　黑暗里传来很轻的窸窣声，随即是一记响亮的重物落地。
　　我和他猛地站起来。
　　“敌袭——”
　　“有敌袭！！”
　　“快！”
　　到处都是尖叫和哀嚎，人挤着人都在逃窜着。不知道他被谁撞了一下，手里没吃完的桃酥饼就这样落在了地上被来来往往的人踩碎了，成了一摊黑色的泥。
　　老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边，哭声汇成一片。
　　进处金光炸现，是上天庭的人攻进来了！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这里，这里可是避难所啊！！”
　　长剑泛着森白的光闻声出鞘。
　　他随意挽了两个花，剑光映进他微微上挑的眼竟也带着少年意气。
　　“剑，我只用来干两件事。”
　　“要么用来舞。”
　　“要么用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我第一次看到他杀人，原来平日里乖张的人杀伐起来眼底也会有血光。
　　他同样是金色的法术夹杂在敌人之中被他舞地眼花缭乱。我只能瞧见昼现金光里带起的阵阵血雾。
　　随手将射进左肩的箭拔出，刺穿最后一个敌人的咽喉后他转头对我肆意一笑。
　　“胆小鬼才会偃旗息鼓，我可是常胜将军。”
　　可他没看见身后拿着刀朝他刺来的妖族老人。
　　“我看到了！你也是天族！天族都得死！”
　　我冲过去一把推开他，可那人的刀锋已经近在眼前，我避无可避。
　　是血，红色的。
　　一点点顺着胸口流下来。
　　我晃了晃，倒进他怀里。
　　耳朵嗡嗡的听不清东西，眼睛也逐渐失去焦距。
　　只能隐约看见他嘴一张一合地在喊我的名字。
　　我使不上力气，只能哑着嗓子冲他虚弱地叫几声。他明白了我的意思把耳朵配合地贴在我嘴边。
　　我发凉的唇碰上他温热的耳廓。
　　是湿的。
　　咸的。
　　我才意识到他哭了。
　　我想笑他是个哭包鬼，可还没笑就咳出一口血。
　　我心道这下他更伤心了。
　　泛青的天像往日他的衣角，送走了黑夜。晨风送暖风干了我脸上的泪。
　　我在寥若晨星的翌日里用尽全身力气对他灿烂一笑。
　　“喂……别难过啊。
　　“小乞丐和胆小鬼都很喜欢……常胜将军的桃酥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