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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府之行泪见晓 ...

  •   自从那天离开王府后,风流影就消失了踪影,好像一下子就从雪歌的生活中退出了,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雪歌独自坐在窗台,撑着下巴,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掉。雪歌好似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落泪,回忆里全是风流影坏坏的笑,还有那天他失控般的咆哮。想到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那个和她打打闹闹的狐狸哥哥,雪歌就难过到没法呼吸,感觉好像被亲人抛弃了般,就像当初师傅离开她一样,一声不响地离开。想到这,雪歌不禁怨恨起自己来,为什么她身边的人都要离开、抛弃她,就连她的亲生父母也不要她。雪歌真的难过得想要沉睡,想要忘记这一切,忘记曾经有多么甜蜜,现在才不会有那么痛苦。如果能够沉睡过去,永远不要醒来多好……
      永远不再醒来,在没有阳光的地方,静静沉睡,不会再看着身边的人离她而去,不再伤心,难过。
      段清痕静静地站在房门前,眼里有着毫不掩饰的心疼、担心。消失了精灵般笑容的雪歌,流着泪的雪歌,伤心的雪歌……这样的雪歌,看着就会心疼到失去知觉。就像一个错觉,段清痕总感觉现在的雪歌,随时好像都会随风离去,就像她的到来般,会消失得措手不及。段清痕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双手不自觉地拳。
      雪歌察觉到房门边上的动静,转过头看,原来是段清痕,她努力地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泪珠却猝然而落。看着那滴饱满晶莹的泪珠,在空中划出一条伤心的痕迹,雪歌自嘲地笑笑。段清痕走上前,将雪歌拥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头说:“歌儿,不要再伤心了。流影并没有生你的气,那天他只是把你看错成另外一个人而已。等他冷静下来后,就没事了!”
      雪歌安心地靠在这个宽厚而温暖的怀抱里,泉眼般涌动的泪水迅速浸透段清痕胸前的一大片衣襟,凉透了心!
      就再放纵一下自己,再贪恋一下这仅剩的温暖,然后就离开吧!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一直就是自己天真的以为而已!离开吧……离开以后就不会心疼,就不会难过,也不会讨人厌。
      雪歌终于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她要离开……

      雪歌擦干眼泪,红着眼睛对段清痕说:“痕哥哥,你要去找狐狸哥哥吗?”
      段清痕抬起食指,轻轻地擦掉雪歌颊边残留的泪珠,看进雪歌澄澈的眸子里,说:“流影应该是回风家了,我准备明日启程到风家。雪歌,你?”
      雪歌使劲眨炸眼睛,将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咽下一口气道:“呃,痕哥哥,我…”
      “雪歌和我一起去风家吧!”雪歌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段清痕打断,原来,他早就看清了雪歌心里的决定。当雪歌那个字就要破口而出时,他居然也会有手足无措的时候。他居然会害怕听见那两个会让他心疼的字,所以他居然打断了雪歌的话,还找了一个如此牵强的理由。段清痕心内不禁狠狠地自嘲:段清痕啊段清痕,枉你自称沉静内敛、稳重淡然。
      雪歌看着段清痕柔和温暖的目光,心里一片柔软,对呀,自己怎么能够这么懦弱呢?痕哥哥,还有狐狸哥哥,都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啊!她怎么能够如此自私地逃开呢?对,她要和痕哥哥一起去找狐狸哥哥。狐狸哥哥一定有过一段很伤心、痛苦的过去吧,不然又怎么会出现那么悲痛欲绝的神情呢?狐狸哥哥啊,那个总是和自己斗嘴皮子,总是打击戏弄自己的狐狸哥哥,却也是那么关心爱护自己的人啊!我怎么能够抛下这样两位爱护自己的人而消失呢?不能,一定要去找狐狸哥哥,哪怕……雪歌不敢想象那个场景,那个她自己也不知道能否接受的结局。
      第二天,雪歌和段清痕,天还没来得及破晓,就向风家奔去……
      风城,风家之城,武林之城。
      风家,武林第一世家。
      当家主人就是风流影的父亲——风独运
      正值壮年的风独运,相貌堂堂,身躯凛凛。
      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衡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临座上。
      雪歌和段清痕到达风家后,被告知风流影没有在家。而风家当家的风独运却恰巧在家,于是段清痕就带着雪歌一起去拜访风独运。风独运听说是风流影的朋友,便安排雪歌和段清痕到宴客厅。风独运没有想到,雪歌也没有想到,段清痕更是没有想到。多年以后,段清痕常常在想,当年若是没有挽留雪歌跟自己一起去风家的话,结局会不会改变?通常会以自嘲以及悔恨结束这样异想天开的设想。在那样决绝的结局已经定格的刹那间,自己就该死心罢了!

      风独运端坐在宴客厅的上席上,端着一杯热茶细细品茶。虽然已经年过四十旬,但是风独运还是俊朗无比,别有一番成熟稳重的气质。只是眼里偶尔飘过的光芒,诡异无比。
      当下人通报:客人到!
      风独运眸光忽闪,眼里的深邃,仿佛会将人狠狠撕裂般,错觉般的阴狠凛冽。
      段清痕从门外走进来,风度翩翩,温文如玉。风独运淡淡地扫了段清痕一眼,大有轻蔑之意。可是,当雪歌随之而来,当风独运看清她的面容,居然哐当一声打翻了桌子上的茶杯。风独运痴痴地望着雪歌,眼神不知道飘忽到哪里,嘴里喃喃道:“濛语……是你吗?”说道最后,声音里居然还有一丝明显的颤抖。风独运踉跄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向雪歌走了几步,却又突然止步,伸出右手在空气里颤抖着勾勒雪歌的脸庞,眼中眸光汹涌翻滚。
      “濛语?……”风独运轻轻地问,似乎是怕惊醒这场梦般,小心翼翼。
      雪歌看着眼前这个满目惊喜和哀愁的中年男子,满头雾水。为什么他会叫她“濛语”呢?
      段清痕看着风独运的反应,心下明了,难怪流影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看来,雪歌真的和那个女人长得很像啊!
      眼看风独运的情绪就快要爆发了,段清痕不落痕迹地将雪歌护到自己身后,对着风独运行一个礼,不卑不亢道:“风伯伯好!早就听流影说起过您,今日特地来此拜访!”
      风独运此刻哪有心情听段清痕说这些客套的场面话,见段清痕挡住雪歌,脸色顿时暗沉下来,冷冷道:“你让开,她是谁?”提到雪歌时,风独运的语气明显变得柔和起来。
      雪歌从段清痕身后探出脑袋,对上风独运柔腻的目光,顿时打了一个寒噤,那目光好诡异。
      雪歌弱弱开口道:“风叔叔,我是雪歌,是狐…,呃不,是流影哥哥的朋友。”
      “雪歌?”风独运的语气有一丝惊讶,继而又不确定道:“你不是濛语?”那语气似有一丝惆怅,又夹杂着一丝失望。雪歌心有不忍,但还是斩钉截铁道:“对呀,雪歌从来没听说过濛语!”看着风独运突然消失了光彩的脸庞,雪歌迟疑开口道:“濛语是你的妻子吗?”
      此话刚才出口,门外就传来的一声厉喝:“不要拿那个妖孽来侮辱我娘!”
      是风流影,一身妖异鬼魅的紫衣,衬着他此刻冷冷的面庞,犹如暗夜妖魅般,摄人心魄。风流影踏进屋内,目光毫无温度地望着风独运,冷笑道:“怎么样?这个比你院子里那些女人更像吧!哈哈,你是不是又要将她拉进你的后院?”风流影望着风独运,笑得冰冷刺骨,说出来的话却犹如一盆冰水哗啦哗啦地将雪歌心里身外浇了个遍!这不是她的狐狸哥哥,那个会惹她生气,又会哄她开心的狐狸哥哥。这绝对不是!雪歌紧紧抓着段清痕的手,颤抖着开口问道:“痕…哥…哥,这是…谁?”望着雪歌泫然欲泣的小脸,段清痕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勇气回答她,不忍看见雪歌竭力忍住的泪水哗啦流下,不忍看着她伤心委屈的面容。
      看着沉默不语,只是满脸心碎看着自己的段清痕,雪歌却突然笑了,笑得那么灿烂,笑得那么动人。她的笑声也引起了房间里另外两人的注意,风流影冷冷地看着笑得满脸泪痕的雪歌,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和不忍。风独运望着笑得一脸悲戚的雪歌,恍惚中似乎又想起来那个人的脸,真相像啊!这悲恸的神情都像是一个模子了刻出来的,那眼神,那眉毛,一切的一切,这就是濛语啊……风独运眼里又翻滚起汹涌的浪潮,带着疯狂、暴虐的气息,排山倒海而来!濛语,这一次,你再也逃不出我的身边了!再也没有人可以将你抢走!哈哈!任何人都无法将你带走,任何人……
      泪水爬满雪歌苍白无力的小脸,她的笑那么无力却又决绝,她的笑让人悲恸欲绝。
      笑声嘎然而止,雪歌昏了过去,身体坠落进那个永远在她身后守护的怀抱中,像一片落叶,凋零。
      段清痕搂着雪歌软软的身体,全身上下像被撕裂一般。俯下身,温柔地横抱起昏厥过去的雪歌,像捧着绝世珍宝般,离去。
      再也不会让她遇到这样的事了!再也不要看着她伤心了!段清痕终于下定决心了,他不会再默默地站在雪歌的身后了,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她,就算是流影也不会例外。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那时的段清痕并不知道,有些时候,有些事,错过了就再也没有办法弥补!终究是有缘,份浅啊……

      当雪歌悠然醒来,已是月上中天。窗外皎洁的月光,清清泠泠,铺散一地的哀伤。雪歌怔怔地躺在床上,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黑暗中,月光下,眸光闪闪。
      想起今日白天的时候,雪歌就鼻端发酸,狐狸哥哥真的很讨厌她啊!还有那个风家家主,看着她的眼神炙热而痴狂。雪歌只要一对上他的目光,全身就发冷,从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濛语,多美妙的名字啊,肯定也是位如濛如雨的女子吧!可是,为什么,狐狸哥哥又会对她有那么深的仇恨呢?
      雪歌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使劲拍拍自己的脸蛋,懊恼道:“我怎么变成这样啦!当初明明答应师傅了,以后不会哭泣,不会失去笑容,这几天怎么就这么喜欢掉眼泪呢?要是被师傅看见了,师傅肯定会生我的气,哎呀呀!不要想那么多了,一定要记得永远笑下去啊!!”

      想到这,雪歌的心情也瞬间明朗起来,深深吸进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全身好像都舒展开来。抬起头,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雪歌突然想要舞一曲剑。当初师傅离开的时候,给她留下了“浅璃”。出谷这么久了,她一直没有将它拿出来过。其实,“浅璃”就是一条千年天蚕丝,晶莹剔透,坚韧无比却又柔软如丝。雪歌的千莜剑法,唯有“浅璃”才能将它发挥到极致。一直以来都有段清痕和风流影护着雪歌,所以直到现在,雪歌都还没有机会施展她的剑法呢!雪歌拍拍脑袋,皱着眉头,嘀咕:“这么久没有练习过剑法了,师傅要是知道了,恐怕又要被她气得半死了!”想到这,雪歌吐吐舌头,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衣服,推门而出。

      雪歌没有想到,外面居然是一个幽静安谧的庭院。此刻,在温柔如水的月光下,仿佛披上了一件莹白晶亮的羽衣,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雪歌满眼惊喜地望着眼前的这片银白色月光,眸子像是受到感应般地熠熠生辉,胜似夜空中的那幕繁星。
      雪歌一身白衣,静静地站在院子中央,仰着头,眼睛微眯。调皮的月光似萤火般萦绕在她周身,泛起迷人而柔和的光晕,此景只应天上有!突然,雪歌一把从腰上取下缠绕的“浅璃”,行云流水,衣袂翩飞,最温柔的月光……浅璃,在月光下翻飞出琉璃般的星辉,留下陨落的痕迹。雪歌仿佛就是与月光融合为一体的精灵,她的眉眼,她的旋转多姿,她脸上活灵活现的笑容,美得那么不真实。千莜……浅璃……雪歌……天地间所有的光辉,都聚集在这个安静宁谧的院落,不为人知的感动!

      月光下的精灵……
      月光遗忘的角落,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光芒四射,却又在一霎拉黯然失色!
      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在夜凉如水的黑夜里,无端生出一份难以承受的心酸,久久不息。
      今夜的月光,柔和得那么不真实,或许就是一场美好易碎的幻境吧!明天,又会有怎样的故事……

      第二日,清晨,阳光易依旧美好得暖人心扉。雪歌满脸轻快地推开房门,眼睛蓦然一亮,真是一个雅致幽静的庭院!雪歌深深地吸进满腔淡淡的花香,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抬头望着那轮充满希望的旭日,释然地笑了!那么畅快淋漓的笑容,那张光芒四射的俏脸,令天地为之黯然失色。段清痕走进院子时,看见的就是一张那样璀璨鲜活的笑脸,那般张扬的笑容,终于找回来了。想到这,段清痕微蹙的秀眉也释然缓平,眼里闪烁着欣慰的光芒。
      雪歌一抬眼,就看见了矗立在院门边上的那抹天青色身影,还是那么清华贵气、意态萧然,俊逸出尘的身姿傲然挺拔。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柔和地望着她,那温柔,就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雪歌包围得滴水不漏。雪歌微微一怔,笑着跑到段清痕身边,拉着他略显干燥的手掌,娇笑道:“痕哥哥,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外面游玩好不好?”段清痕深深看进雪歌乌黑莹亮的瞳孔中,心中松一口气,微笑着点头,眼眸里迷漫着满满的宠溺、爱怜。

      雪歌二人走到风家大门时,没想到居然会碰巧遇到风流影。他懒懒地斜倚在门柱上,眼神望着地面,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雪歌怔怔地站在风流影一尺开外,踟蹰不安地绞着衣袖,嘴抿得紧紧的,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泄露出她此刻的惶恐不安和犹豫不决。
      段清痕走上前,轻轻地牵起雪歌的衣袖,若无其事地向风流影走去,笑得如沐春风,“流影,要出去透透气吗?”雪歌被段清痕紧紧地拉着,看着越来越近的那个身影,心头鼓荡,手心传来湿热的触感。
      倚靠在门柱上的风流影,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袭深紫长袍。这样魅惑的颜色,才应该是永远属于风流影的罢。他不慌不忙地抬起眼皮,平静无波,泛不起一丝涟漪。
      雪歌勉力一笑,假装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什么事都没有变一般,大声嚷嚷着:“哎呀!狐狸哥哥,和我们一起去外面游山玩水嘛!!这么美丽的春光,错过了多可惜啊,你说是不是,痕哥哥?”雪歌仓皇地将目光移到段清痕身上,使劲朝段清痕眨眼睛,挤眉弄眼的模样惹得段清痕噗嗤一笑。
      看着雪歌那张又窘又急的脸蛋,涨得红彤彤的,段清痕抬眼和风流影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火光四射!风流影嘴角含上一弯浅笑,冰冷的黑眸中却不含一丝情绪波动,“清痕,你不应该带她来这里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端倪,可是为什么隐约间,雪歌感觉到心中有股那么强烈的叹息呢?
      段清痕仔细地端详着那个挣扎沉沦的男子,心里止不住的叹息,难道这就是宿命么?是啊,或许自己真的不应该带着雪歌来这里,可是哪有那么多的或许,哪有那么多的可惜呢?还好,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雪歌这小丫头看起来应该没事了吧!段清痕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看进风流影深邃幽深的眼眸里,坚定道:“我知道!”我知道该怎么做,我知道自己的使命,我知道自己的选择……
      雪歌终究还是狠狠地失望了!或许,她的狐狸哥哥真的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虽然心会酸,可是雪歌却不会再伤心了,记得要一直笑下去啊,师傅温柔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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