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泽》沈安骨

8、报恩也论时机

　　老教授推了推镜框，一脸懊悔的抬头望向远方沉思着，布满疤痕的双手背在身后。
　　“想起他，我就想起了我平生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
　　听到这，站在过道的张已辉受激般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投射出一丝浓浓的恨意。
　　“我原先在警校担任教官，职位不高，当年刚生了一个娃娃不久，就带了三个学生。一个叫李云暮，一个就叫张已辉，还有一个是一个女孩子，叫王云，也就是张已辉的女朋友。”
　　“那个时候，我和三个孩子处的都不错，年轻气盛，也总想闯出个功名，对他们都严厉了不少，我想那几个小子估计恨我恨的不行，非拿什么严师出高徒道德绑架他们。那三个孩子中，李云暮算得上是佼佼者，头脑伸手都不错，就体质差了点，这个张已辉呢，除了体力是样样不好，更那啥的是，这俩孩子形影不离，李云暮在张已辉那更是比女朋友还要腻的不行，那会我还调侃他们，快凑一对得了。”
　　听到这，学生们哄堂大笑，想象着传闻中的警察，殊不知，立在一侧的张已辉咬牙切齿的盯紧了讲台上背着手踱步的老人。
　　“哎，说起来，那会，我一打眼看向李云暮的时候就觉得这孩子稳重，可就缺了点人情味的样子，那张已辉就是那种天天打了鸡血的中二少年，除了不用功，根本挑不出毛病，王云……我倒是记不清了。”
　　讲台上的老人慢慢吞了一口热茶，盯着杯口盯了许久，也许是热茶熏红了眼，他扯着沙哑的公鸭嗓喃喃的开了口。
　　“那是他们大三上学期，临近期末的前十天，我和几个老师商量联合做了场虚拟考试，也就是那场考试，我做了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
　　听着，张已辉的手掌慢慢攥紧，青筋暴起，裸露在外，长长的额发挡住了他的表情，仔细一看，发现他的肩膀似乎在微颤。
　　“当时我们安排他们和其他几个导师的学生进了一个山洞，说里面放着毒气，每个人都给配备了一个防毒面具，测试他们的配合度和团结力，其实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根本没放那么多，也就放了浓度不到10％的毒气，可就在那天，意外发生了，校内突然发起了一场恐怖袭击。当我们接到通知时，那几个持枪分子已经逃进山洞了，当时校方提议，既然学生都配有防毒面具，那就加大毒气，大不了就死抓。”
　　听到这，大家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一动不动的盯着老教授，紧张而又期待他接下来的话。
　　“可是，等到我取的同意进入洞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13分钟，我不确定他们是否遇见了歹匪，于是我在洞中开始焦急的寻找，一路上我看见了很多昏迷不醒的学生，我才意识到有的防毒面具有不意义以上的损坏，再通知救援后，我就继续往深处寻找。”
　　“后来呢？老师。”
　　“后来，我终于找到了他们，在洞穴深处，当我赶到的时候，那两个歹匪正持刀架在王云脖子上”说着，老教授不忍用手比划着“他们的防毒面具正戴在歹匪身上，我赶到的时候，李云暮和张已辉满脸通红，虚弱的倒在地上，我没想到的是，张已辉几近濒临昏迷，可李云暮还在和歹徒对峙。我二话不说，举着枪逼迫他们投降，顺带把防毒面具扔给他们其中的一个人，我一直认为人都是自私的，如果那个时候是你，你们会怎么做，救自己还是朋友呢？”
　　座位上的学生们瞬间楞住了，组成几派窃窃私语着。老教授看着他们稚嫩青涩的脸庞，不由的留下一行泪。
　　“如果是我，我会给自己，人都是自私的，我承认，但我没想到的是李云暮直接扔给了张已辉，那个孩子那会已经神志不清了，他一直以为是我救的他，其实不然，就在那种焦灼对峙的时刻，我们都打算各退一步，先出了洞再说。”
　　“就在那时，其中一个歹徒突然满脸涨的青紫，浑身颤抖，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我们顿时都吓坏了，那会我意识到他的面具可能是有破损的，我一直以为那个是李云暮的防毒面具，因为他一拿到东西就喜欢记个符号，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原本是王云的，在半路他发现了面具的不对劲，主动和王云私自换了过来。”
　　听着，立在过道的黝黑汉子突然扬起头，目瞪口呆地盯着那个模糊的人影。
　　“在一个歹徒身亡后，剩下的那个就显的慌张了不少，也许是觉得穷途末路吧，他扭曲着那张脸，用我这一生都再也听不得的语气说要拖一个人垫背，说着，就要刺向王云，我当即举起枪对准他，可那会我也已经吸入大量毒气，手哆嗦的不行，可情况危急，于是在那时我做了此生最错误的一个决定，我开了枪。不仅对歹徒一枪毙命还……连累了王云，就在那一天，我失去了两个最好的学生。”
　　讲着，老教授就用手蹭着涌出的泪水，可越擦越多，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滑落，这一幕看的底下的学生也都不忍，一个个撇过了头，也许对于老教授来说错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再也挽回不了了。
　　大家怜悯的望着老教授颤颤巍巍的背影，饶有默契的低下了头，就在这时，戴着鸭舌帽的黝黑汉子突然追了上去，大家定睛一看，竟是刚才罚站的李飞。
　　少年一路小跑，在他身侧停了下来，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只见他压紧了鸭舌帽“康师傅。”
　　听清身后人的称呼后，老教授不由的僵直了脊背，他楞楞的转过身，泪眼婆娑的望着那张近在咫尺却又陌生的有点看不透的面孔。
　　“嘘。”张已辉伸出手指靠在唇边，若隐若现的浮出一个微笑，藏匿在笑容下的仿佛还有那年的恩爱情仇和无休无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