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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安定审判楼 玫瑰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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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开着,像是在迎接迟到的客人。
房间里很暗,明明是艳阳天却拉上了两层厚重的黑色窗帘,整间屋子显得阴森压抑。
咚──咚──
宋鹤卿站在门外,敲了两下门。
苏南濯坐在舒适的沙发上,眼神专注于手上的书页上。男人的睫毛纤长,墙角放置的暗灯恰好给他打了束高光,在他眼下勾勒出一笔阴影。
听到敲门声,他轻轻抬头。
明知是谁,但看到宋鹤卿劲瘦的身形站在门外。阳光打在他身上,像是迎光走出来的天使。苏南濯微愣,随即静静地抿了抿唇,眼神专注的看着他,安静的对他笑。
“快进来。”苏南濯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他朝他走过去,如愿地坐在了他的旁边。两人离得很近,宋鹤卿既期待又紧张。鼻尖上冒出一层细汗,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乱纷纷的回忆。
“哥,咱们聊点儿什么?”
“前几日,你的区域,A区民城启动爆炸。”
苏南濯用“启动”而不是用“发生”,早已证明他知道事情的原始。
宋鹤卿心里想:“他什么都知道,接着问的目的是什么?兴师问罪还是……关心我?问责的面儿大一些吧。”
“处理上有什么纰漏吗?”
“目前看……是没有纰漏的。”
“小靖,能告诉我启动爆炸的原因吗?”苏南濯并不理解宋鹤卿此时的紧张状态,但他还是把态度和语气放平缓了很多。
“民城埋伏了17名卧底,潜伏时间21个小时。我查到了所有人的潜伏位置和两个窝点,但是我怕事有万一。所以……”
“所以……你就把整个城灭了?”苏南濯的话里似乎带着审问,他偏头看着宋鹤卿,两人的目光交合在一起。
面对苏南濯的审视,宋鹤卿不由自主的抿上嘴唇,紧张的抓紧了身下的沙发。
“屠城我确实做的莽撞了,民城起初是一片荒地,铲平那三个部落以后留下了七万多名百姓。我把他们接到民城,让他们住在那。”
“民城表面像一个村庄,但那里是观望A区的最佳位置。它与A区互通,两边形成一个弧线。警方在那里埋伏的时间越长,帝都的危险性越高。”
“一次性埋伏了17位,恐怕来不及一个个抓捕,我只好出此策划。”
宋鹤卿先是这七万百姓的救命恩人,又亲手将他们送回地狱。
苏南濯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冲他笑了笑。
“我不会怀疑你的判断和决定,只是你的动静太大,疏漏和眼线就越多。”男人抬起那双精致的桃花眼,唇角缓慢的勾了起来。整个人邪肆又慵懒,活像个邪教教主一样带着诱骗的气息。
“警方和政府盯咱们……可不是一般的紧。”最后一句话的语调被他天生优越的嗓音刻意压低、拉长。声音像藏了细沙一样,磨人的紧。
“他们的这个行为,就像是……”
“就像是放学铃一响,跑的比狗还快的学生。”
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这半年,在内边受伤了吗?”许是许久未见,他总觉得宋鹤卿又瘦了不少。
“没受伤,有两次感冒,没得什么大病。”
苏南濯点点头,“A区是缅甸的帝都,全世界警方的眼睛都盯在那了。”
“我明白,有大事儿的时候我会跟你说。”
“嗯。”
“哥,东南亚内边管理的还顺利吗?”
“东南亚的集团没什么变动,走货也顺利。但是南非内边,有个交易出问题了,过几天我抽空去那看看。”
平常的交易苏南濯从来不会过问,更不会去现场亲自盯着。
能让他亲自去,只有两种可能。
一:交易量很大。
二:背后的人地位很高。
宋鹤卿带着一丝疑虑,神色有些紧张。“具体问题了解过吗?是走单的过程中出了问题吗?”
“听说是老二的人。”
“陆晏舟?”
“嗯。”
听到这个名字,宋鹤卿并不感到稀奇。无论是从商业、经济还是贩毒上,他永远跟苏南濯差了一截。不免他有些情绪,时常跟苏南濯对着干。
“哥,你什么时候去?我跟你一起。”
苏南濯抓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眼日期。
今天是9.4日,星期四。
“8号去,你刚回来别跑腾了,在家看小听吧。”
“好。”
“你提到东南亚,我想起来个事儿。”苏南濯的神色愈发郑重,顺带还拍了拍他的手。
“什么事儿?”
“审判楼的管理层有些空,我认为小听……”
不等苏南濯把话说完,宋鹤卿立马扬言阻止。
“哥!你是想让小话去做公证官的位置?”
苏南濯忽略他瞪圆的眼睛,点点头。
“审判楼一共七个集团,境内由你、境外由我主管。你我虽然是真正的掌舵人,但还是要找一个新人实际担名。”
“江柚白最合适这个位置,她不会暴露内线,能更好的隐藏身份。称呼不过是个空壳子,中间的事还是咱们两人来管。”苏南濯的语气镇定平淡,像在谈论身外事一样,毫无波澜。
宋鹤卿蹙着眉,他不解地看着苏南濯,声音不由得提高。
“哥!小话来当确实优势很大,但她毫无经验,这种事儿不应该让她掺进来。警察政府又盯得紧,介于她跟咱们两人的关系。对她下手的几率很大,可能会让她引火烧身啊!”
他说的有些急,眼里更是毫不掩饰地质疑和反驳苏南濯的提议。
“小靖,你应该多考虑集团。你认为政府为什么不敢对咱们轻举妄动?”苏南濯的神色未变,依旧是一副秉公办事的态度。
“你我二人都明知的一个道理,光是比黑暗多的。总有一天我们会死在光下,尸体遗臭万年,名声流传千古被世人嘲讽辱骂。”
“这些在我们踏上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定好了。”
“可你为什么要把她拉进来?她刚17岁,你也想让她走咱们的老路吗?”
宋鹤卿的手反压上苏南濯,使劲掐了几下。
可是苏南濯并没有回答他。
“因为我们在经商,每时每刻都在回馈着世界。”
“有些道理你得懂,小靖,上了船,就得上岸,没有中途退出的道理。如果有,那就是死路一条。”苏南濯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我们已经下不了船了,更不能把她拉上来啊!你也想让她的童年里都是刀枪武术,每晚连个觉都睡不安生,生怕一睁眼自己就倒在尸体堆里吗!”
说完,他嘴唇紧闭着,唇角微微下压。喉结快速的上下滚动,努力抑制翻滚而上的气压。
他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他知道活在黑暗下有多苦多难。
从17岁到24岁,七年里。
爆炸、屠城、暗杀、算计这些场景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他的身上、手上浸透了鲜血,他活在了“鲜血”里。
他喜欢苏南濯,他不能原地等着,他怕他不回来找他。
他追随他,跟着他的脚步。
他也上了这条船──犯罪。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江柚白也葬送进去。
“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们走到现在用了五年。如今的审判楼必须有一个人来担名,这个人必须是她。”
“我可以担这……”
“你不可以。”苏南濯否定的很坚决,语气里带上了冷漠。“你记住,你是执行官。”
“执行集团才是你该管的事儿。”
宋鹤卿几次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没有别的人选吗?你这是在害他!”
“暂时没有,我也不愿让她来蹚这浑水,可集团的利益很重要。”
苏南濯的冰冷无情,打破了宋鹤卿对他最后一丝的希望。
他想:“利益比任何事儿都重要吗?即使面对你喜欢的人。那我,是不是更没希望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身上那股冷意一点一点的消退下去。宋鹤卿无奈的点点头,低沉的声音里透着遗憾。
“你决定就行,我按步执行。”
“嗯。”
七年,苏南濯早已变了心性。
名利与爱情到底哪样更重要?
二者不可得兼?
但苏南濯是个贪婪的人,他会双争双得。
只要他想要,他会用尽任何办法,即使犯罪他也在所不辞。
看着身旁的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不知是忘了松,还是不想松。
两人谁也不动,就这样一直握着。
看着看着,宋鹤卿走了神。
他们初见时,两人整日这样十指相扣。
那是宋鹤卿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透露情绪,也是和苏南的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他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拉到自己的大腿上,用手使劲压着。
苏南濯撇了宋鹤卿一眼,皱着眉头问他。
“你犯什么神经?”
看宋鹤卿没理他,苏南濯也没说话,但手里却没闲着。
顺下看去,苏南濯被压在底下的那只瘦白修长的手使劲的在某人的手背上摁了一下。
咯吱一声,可见咱们的“玫先生”手劲了得,一摁下去就听见筋骨转动的声音。
宋鹤卿愣是像没感觉到一样,勾起嘴角,歪着脑袋看着躺在他旁边的“玫先生”准确来说应该是一脸麻木的“玫先生”。
“你神经线让人切了吗?”
“为什么这么说?玫先生。”
“因为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斯,你轻点,很疼的。”宋鹤卿装模做样的附和着,估计上辈子是学表演的吧,演的比真的还真。
苏南濯白了他一眼,“忍着吧。”
“你怎么这么狠心,我是你的缘分最佳人,还是你三年的同桌,更是陪伴你未来的小行星,还可能是你走向成功道路上的引路灯。”
“正经点儿行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玫先生真可爱。”
宋鹤卿往下看去,看到自己膝上内双十指相扣的手,有那么一瞬间宋鹤卿有了家的感觉。
而如今,再次看到这幅场景,宋鹤卿很熟悉,也很遗憾。
家的感觉永远不会再有了,他和苏南濯再也不可能了。
苏南濯看着宋鹤卿一直低头,似乎在隐忍着某种情绪。他没有出声询问,只是打量继续打量他的身形,来证明自己的猜想。
无意间,他看到宋鹤卿身后露出一抹红色。
他的手伸向宋鹤卿背后,抽出来那物件,才发现是一支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