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不识猛虎不畏暗路 ...
-
双换好衣服下楼时看见蛰蝉湿润的眸子怔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我收拾好心情看向楼梯口,曹孚和双天真的模样,想来他们也许并不知道这件事。其实虽然忱砺苇是‘听说’的,但是我也做不到心中毫无隔阂。例如我被双盯着看时我有一种‘会不会被戳穿的’的焦虑。我也不清楚当卓配者了解到皮可的真相后,对两者之间的关系会有怎样的影响。
“我跟你说过,这个世界没有现实那么多的‘合理’。碰到不同寻常的事情,有的可以换一种角度去想。”这句话打破了我们之间诡谲的沉默,曹孚咧嘴“你不会是在奇怪人们为什么不惊讶于那户人家的死亡吧?嘿嘿,跟我来时一样。我第一次也这样。”“对这种情况老手一般见怪不怪,除了知道的新手会大惊小怪之外,其他人大多都不会知道。”“不会知道?”死人是件大事吧,为什么就这么不到五十个人的群体中,为什么还会有人对其他人的死亡毫不知情?“有的人会刻意隐藏其他人的尸体,防止其他人拿到更多线索。”自私,却又合情合理。这就是不用谁来刻意营造的,酒店中看似轻松的环境的来源。
“呆在这里,有什么时间限制吗?”曹孚歪了歪脑袋,“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怎么会有人让我们白吃白住啊!忱砺苇揉了揉太阳穴,“这倒是提醒我了,第七天正中午前,必须走。”
“呕呕呕呕——”比起曹孚的状况,我更在意跟在我身后的小家伙。双注意到我关切的眼神,抓住我的袖口小声说:“姐姐,我没事。”尽管这样我还是让他停在门口。“忱砺苇!”“出去。”下一秒两小只便并排站在门口。
“喷溅的角度不对。”雪白的墙上溅着残缺的链条般的血痕,无论是从伤口形态,还是血迹高度都不相互符合。忱砺苇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他也感觉到一丝违和。“伤口像是用刀造成的,但是墙上的痕迹不是喷溅而成的。”我拿出刀比划了几下,忱砺苇看着我娴熟的动作略微有些惊讶,“你还会用刀?”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对他有所保留,不显刻意地松手让刀掉到脚边。“咳、手滑。”忱砺苇收回了目光,把视线投在墙面上,看着那条略显蜿蜒的血线沉默不语。
死者是一名男性,根据忱砺苇的信息来看应该是这间房子的‘男主人’。而女主人安静的躺在床上被刀刺穿了脖子。我看了眼女人脸上的淤青不禁腹语,‘那个男的不会是家暴女人遭报应了吧?’一瞬间,各种我看过的狗血文在我脑海中浮现。虽说在场没有什么有力证据,但我基本上笃定是男人杀了女人。理由很简单:相对男人的死法以及死后的肢体表现,看的出来女人死的‘人性化’不少。甚至连姿势都被摆得端正。
“你看得出来他少了什么内脏吗?”我蹲下靠近还在观察尸体的忱砺苇,从心脏上方开口,尸体的胸部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胸腔里面一片泥泞。忱砺苇就这么一直观察着,半晌才开口。“心脏和肺,你觉得是哪个?”
我轻笑,“咳、大人和小孩,你觉得是谁?”
一番不专业的调查过后我和忱砺苇走向玄关处,发现了正在摆弄门板的两小只。“姐姐,这里有个表情。”我蹲下去查看,确实看见了一个手绘的小小怒脸。“这是......你们发现的?”曹孚昂了昂脑袋,像是求表扬一般。“那当然!怎么样?够细节吧。”忱砺苇随手个了他一个更适合给小动物的抚摸,“嗯,那你把四层楼的每一户都看一遍。”“啊?为什么?”如果曹孚有耳朵,现在铁定耷拉了下来。“因为你......小巧。”
曹孚不愿意让自己一个人苦兮兮地爬上爬下,还拉上了双一起。我笑道:“不停地弯腰对你来说肯定是个烦恼吧。”他倚在墙上扭头看我,“对你来说也是。”我们相视一笑。
所以对于那个家伙来说——也是。
整栋酒店中总共有三种表情,笑脸、哭脸以及......愤怒的脸。酒店中的人大多只跟随自己的队伍,所以队伍之间并没有什么有效消息的传输。以至于其他的人拿到了什么、去了哪、做了什么我们都无从知晓。而现在能得到的有利消息也就是——门上留有哭脸的住客都‘消失’了,总有人热衷于处理他们的尸体。而画笑脸的和哭脸的就目前来看似乎都处于正常状态。例如有笑脸的我和曹孚以及和曹孚同住的忱砺苇。“唉......只能等结果了。”现在我们只能按兵不动静等下一枚哭脸‘降灾’。不过我更在意的是,曹孚并没有像我一样得到女孩的拜访......那么,那个谢谢又是什么意思?
我掐了掐发痒的喉咙咳了几声。“姐姐。”双向我递来一杯热水。嗯,这种行为虽说和说‘多喝热水’差不多,但是我还是更赞扬这种把水送过来的这种。因为这样水都会更甜一些。(我当然不会说我懒得动啊!)“谢谢。”穿着蓝色卫衣的小家伙在对面沙发上点点头,“对了,之前我是被你的哭声吸引到你的画中的。你为什么哭?”“那不是我哭的。是那个女孩。”女孩?不知道是不是我有些敏感,总觉得这之间有什么关联。
“没关系的,姐姐。她不会再来了。”
“‘她’?是小女孩吗,究竟是哪一个小女孩?”双只是别开脸看向窗外漆朦的黑夜。“我感受得到一些东西,她不会再来了。我算是个局外人,这一次我还不能帮你,”他似乎花了点精力去做了什么准备,看向我的眼神有些脆弱。“对不起,姐姐。”我莞尔,“只是不能帮我而已,为什么要道歉?你又没错。”小家伙只是低敛睫毛安静地坐着,低声嘀咕了什么——
“蛰蝉......”
恒眠轻轻摩挲着办公桌上的相框,“最终......还是失败了吗?”傀觐计划还是启动了,虽说自己并不想让蛰蝉涉及这个地方,但是一直呆在现实总有一天她会被皮克吞没。他确实有私心,即使蛰蝉去了Pb,自己也会护着她一直走到最后。但是蛰蝉从来不会躲在他的身后,那么总有一天四个阵营中会有人发掘她,将她推向更高的位置。到那时她也就不得不面对那些高层,那些绝对阴暗的家伙。
恒眠透过淅沥的雨看向酒店,缓缓走了进去。
“运气不错,刚好碰到我回来。”恒眠看向五楼刚从会议室中走出来的女人颔首,“好久不见,晨禔审判官。”丰饶的女人轻轻勾唇,“失败了,对吗?”“非常抱歉。”女人轻轻摆头,将双手撑在一旁的栏杆上看着楼下。“本来我只是想反抗一下,为了自己,重启这个世界。但是现在,”女人回头看向恒眠,“现在失败没什么,但是结果必须是他们被毁灭。无论失去什么,只要我能保护好我的女儿——那我们必须赢。”慕清鸟的眼神趋近于疯狂,恒眠垂眸,脑海中隐隐闪过蛰蝉的模样。“我也有需要保护的人,我会赢、我所带领的反叛军也会赢。”
每个人,都在为‘最后一幕’拼搏着。
“无论是晨禔、午耀、暮览、晦颖每一个分支的理事目前都在正常工作中。现在暮览的人分成了两派进行了小型的内斗,不过以杨理事的行为风格来看,这种情况很快会得到解决。晨禔、午耀的人正在收集关于‘傀觐计划’的详细信息以及最新情报,两位理事也在内部收集资料。至于晦颖......”清鸟摆手打断了恒眠接下来的话,“你、还有你带的人,一向让我放心。”
“那个小家伙呢?”恒眠屏息感受着什么,但是异样的气息更先被他感受到。
“啊!——”恒眠也靠向围栏朝下看,四楼有一个女人仓惶地跑到走廊中,“救命!求求你放过我!来人呐——”女人惊叫着用力拍打身边的门板,“求求你,出来救救我!啊——”女人只顾着看身后,并没有注意到门板上隐隐发出的亮光。当女人看见身后小小的身影后惊地一踉跄摔倒在地。“为什么......为什么不帮我啊?为什么你这样对我?”
瘦小的脸庞因为反复无常的哭笑,看起来有些狰狞。一把锋利的剔骨刀被一只瘦弱的小手拖着,在地上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女人惊慌的后退,眼神直愣愣地瞪着面前的人。“求求你......放过我。”女人哭得泣不成声,而小女孩只是眼神空洞的咧嘴笑着,“你不帮别人,怎么可能有人会帮助你呢?”
恒眠的视力极好,一眼便看见女人攥死的手渗出血来。女人已经处在昏厥的边境,瞪大了眼睛看着女孩的行动,嘴中不停地哀求。“替我......去问候那些没良心的东西吧。”小女孩只是阴笑着提起刀朝女人胸口猛然插下。“啊啊啊——”女人狼狈地挣扎着,奋力嘶吼。而小女孩因为她亢奋的动作更加激动,以不同常人的力道在女人胸口划开一条口子。女人面色痛苦地扭动着身体,手指在地板上胡乱地抠。小女孩只是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直到女人渐渐毫无声息,女孩才把刀伸进缺口处轻轻一剜,刀尖托出一个血淋淋的器官。
恒眠静静地看着小女孩一蹦一跳地离开酒店。一旁的人轻轻蹙眉,“我想......唉,算了。”慕清鸟兀自摇头,“不早了,回去吧。”“元老们已经开始质疑我的忠诚度,八席的位置可能......”“如果是这样,欢迎你光明正大地加入我们。”恒眠点头,悄无声息地下了楼,推开了大门。
直到发丝被浸湿,恒眠才晃过神。自己在晨禔审判官面前失神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想到了蛰蝉。恒眠揉揉太阳穴,‘大概是太想那丫头了,还是早些回去见她吧......’
“蛰——蝉......喂——”我轻咳两声打开了通往走廊的门,曹孚喘着气控制不好声量地说,“忱砺苇让你一起来观察昨夜出现的尸体——真是的,怎么每次都是我跑腿......明明他的腿更长啊!”我掐了掐发痒的喉咙,静默地跟在曹孚身后,回想着那对夫妻的死状。“噗、咳咳咳——”我忍不住咳嗽猛地蹲在地上咳了许久。直到喉咙中溢出一丝丝腥味儿我才停下了动作。“蛰蝉?你这是怎么了?”曹孚伸过手来想要扶我,我刻意避开了他的手。“不要碰我的好,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至少不能传染给你们。”
恶臭的尸体边,忱砺苇全副武装地蹲在那里。纯白的手术手套不禁让我回忆起之前他在小屋发呆的模样——他那时不会真的在想‘有手套就好了’吧?“怎么样,忱医生?”周围已经来了不少人凑着脑袋打量忱砺苇脚边的尸体,拥挤的走廊上散发出黏腻的腥臭。“和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这就是他的结论,这次尸体上的伤口内部看得比以往更加清晰,不难猜到这个女人、那位丈夫,以及小镇内那些被我检查的尸体身上的伤口都是一人所为。初中时死记硬背的人体内脏图发挥了它的作用,这些人似乎都缺少了肺。
这个女人的门板上有一个小小的怒脸,和之前见到的并无差别。既然怒脸是‘死’,那么笑脸多半是‘生’。那么——哭脸又是什么?人群中,‘食人花女生’怯生生地朝我这边看来,我回她一个微笑让曹孚喊她上了阳台。曹孚把女孩喊去后第一个想的是:为什么蛰蝉也开始使唤我了啊?第二个是:这姑娘看起来好像......有些眼熟。我打量着女孩一丝不苟的装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女生轻轻点头,“放心,我不会害你。只是想问问:你见过那个小女孩吗?”女孩的脸有些发青,双手绞动着衣角,显得有些不安。“见过......她当时浑身是血,太吓人了。”“你当时有做什么吗?或者说什么?”女孩抿着嘴唇半天吐不出来一个字。“把你的人带走。”忱砺苇的声音从阳台口传来,步入阳台的除了忱砺苇还有一个长相冷冽的男人。
“是你身边的那个小孩先招惹的我的人——绾鹬,过来。”我面前的女孩立刻小跑到那个男人的面前,忱砺苇则走来站在我的身侧和那个男人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对视着。没过一会儿曹孚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凑到我们身边。“舅舅!是我去喊绾鹬过来的!”说完还用胳膊肘捅了捅忱砺苇。忱砺苇只是冷着脸什么也没说,倒是绾鹬先开口了,“老大,她对我没有恶意。”“确实,对她有敌意不是你吗?”忱砺苇眼神凌厉地甩到绾鹬身上,绾鹬身旁的男人一蹙眉向前迈了一步揪住了忱砺苇的领子。“曹墨!”“忱砺苇!”绾鹬拉住了身边的人,忱砺苇不甘示弱地捏紧了曹墨的手腕。
我轻哼一声拔出了我的匕首刺向前方。“啊——”绾鹬惊呼一声盯着我横在她面前的匕首,隐隐将右手伸到身侧。“想拿什么?小姑娘。”我从她的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巧的手枪。“倒是给了我一把趁手的武器。”曹墨嘴上轻嗤,“你会用枪吗?”“会不会试试就知道了——”我朝曹墨肩胛处开了一枪,对方立刻松开手避开子弹,但衣服还是被划出了一条口子。“别乱动,要不下一枪是膝盖。”曹孚有些担忧地看向我和曹墨,咬着嘴唇不知道说些什么。“是这个姑娘先来接触我,好心提醒我的。当然,这不能排除‘挑拨离间’的可能、对吧?我叫她来也只是感谢她,想交换一下消息,你要是觉得我是要给你们传递假消息也随你们。”我的枪口从女孩后脑勺慢慢向下游走到脖颈。“不过凡是好好商量嘛,动什么粗,嗯?咳,你小女朋友被说两句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解释一下吗?”我看向背对我的姑娘。绾鹬叹了口气,语气再没先前那么温婉。“好吧,都是误会。可以把枪放下了吗?”“不可以呢,好没诚意啊。不打算收起你的皮可吗?”我的背后蹿出一个漆黑的身影,绾鹬的容貌渐渐模糊。娇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也不可以哦。”
曹孚拉紧弹弓朝绾鹬的小刀上射了一颗子弹,我借机转身用胳膊肘用力撞向她,但是她再一次转换成我身后的那个人避开了我的肘击。空间略微狭小,使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方便行动。身后的女孩本背着我,在这种逼仄的环境内她选择回到曹墨身边。黑影也随之散去。“接着——”我掂了掂手中的手枪,然后轻轻地抛了过去。“相比你对象的那一把枪,你的轻巧了不少,是定制的吧?消音效果格外好呢。”绾鹬看我的眼神有些古怪,我耸耸肩,“都说了,我没有恶意。我也不是那种抢别人定情信物的人。”“那个不是、不对,我根本不是他的......”曹墨偏头看她,过了许久绾鹬才缓过来。“对,我不是。”
不是?反正我是不信的。不过我只是微笑着看向面前的两人。“老大!——额。”几个人从阳台口探出脑袋,看到里面的情形不禁有些呆滞。绾鹬羞涩地蹲在地上,曹墨则略微脸红地‘恶狠狠’盯着我。忱砺苇是一脸不屑,而曹孚则有些目瞪口呆。我?我在安详地吃瓜。“阿鹬,走了。”“啊啊啊,不要这么喊我啦!我要静静!”说完绾鹬就率先冲出了阳台,一溜烟跑没影了。曹墨恢复了‘生人勿近’的表情看了我一眼,“要加入我的队伍吗?以你的才能跟着他们简直浪费。”说完又以一种嫌弃的眼神扫了扫我身后的两人。
怎么回事?现在还有光明正大挖人,还讽刺别人的做法吗?虽然我是临时加入忱砺苇的队伍,可是这样直白似乎太不给我身后两人面子了吧?“咳咳咳!不去。”“为什么?”“因为......因为——”我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把胳膊肘搁在曹孚肩膀上,“因为我是他们的兄弟。”曹孚脸上隐隐有些激动,但表面上总是抑制着自己的嘴角。他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一些,“舅舅,你这么做有些过分。”曹墨只是瞥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走了。
“厉害啊,妹子。全身而退唉!”曹墨走后他的手下还有一两个在门口吃瓜,“我还以为你们要干架呢!”“不想死就快跟上,老大的瓜你也能吃。”就当我对着那个小跟班伸来的手犯愁时,他的兄弟总算喊走了他。
“所以你知道绾鹬找我聊天的事?”等外人都离开后,我回头看向忱砺苇。“不难猜到。”看来结怨挺久了啊,刚刚曹孚叫他......舅舅?这中间看来有点故事。忱砺苇看着我精彩的表情无语了许久,最后吐出来一句‘谢谢’便离开了阳台。
在再强的推理与思考面前,被推理的东西参杂了‘非正常’的因素过后,再怎么揣测都是无用。这也是了解到第一个机制过后,为什么我愈发坚定的要跟着忱砺苇和曹孚。“为什么昨晚死人的时候我们没有听到走廊上的声音?”地面上有明显的挣扎后留下的痕迹,女人口腔中也并无伤口。按正常情况来说只要她喊叫,至少正对下方的部分三楼住户以及四楼周边的住户可以听见。“这是一个‘保护’。”“保护?”“非正常人的一定程度下的攻击门可以完全挡住,同时会隔绝一切非人和接触非人的人的声音。”我不经嗤笑出声:“这算什么保护?这不是好让我们死的‘不声不响’或者‘不明不白’吗?”
餐桌上曹孚还是忍不住拿出了棋盘,“我好像想到了什么,快!再下一把让我冷静冷静。”也不知道曹孚话中几分真假,忱砺苇倒是毫不介意的将手指点在象棋上。其实我有些好奇,像忱砺苇这么聪明又冷静的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输给曹孚——真的只是因为运气不好吗?这一次我并没有专注于棋盘上的‘战况’,眼神时而瞟到忱砺苇的脸上。乍一看似乎真的在认真下棋,但是他此刻的眼神更趋近于之前验尸时的沉思。“啊!想起来了!”曹孚的声音引得餐厅的人纷纷向他投来目光,曹孚微红着脸把头缩到桌子下冷静了一会儿。“忱砺苇,我跟你说‘吃啥补啥’你能想到什么?”
“我将军了。”“不是——啊!”曹孚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棋局一塌糊涂,忱砺苇的‘帅’以必胜的状态踩在他的‘将’上。“忱砺苇——你玩偷袭!啊!你不要打扰我说话,我说什么来着?啊对......”我迷茫地看向他,“‘吃啥补啥’?”曹孚捣蒜般疯狂舞动着自己的脑袋。忱砺苇平淡地收好象棋,貌似不经意地将两颗‘王’收到了自己的裤兜中。“想不到什么。”曹孚夸张地一拍自己的脑袋,还像觉得对面的人无可救药一般‘无奈’地摇摇头。“哎呀——孺子不可教也,你不觉得这很像我们前不久看过的画吗?”忱砺苇蹙了蹙眉头自动屏蔽了前面那一小段话。“什么画?”
“啧啧,就是那个《死去的母亲》啊!被你相亲的那个无知分子称可爱‘小女孩’的那幅画。”
《死去的母亲》?像吗?我将胳膊肘搁在桌子上撑着脸。据我所知,从我爷爷开始我们家的人都爱绘画,所以在这种环境下我对一些画至少有所耳闻。关于《死去的母亲》,我知道的并不是很多,背景大约是肺结核肆虐时期。画上是一个白裙黑靴的小女孩站在躺在病床上的母亲的前面。有人对画的描述是......画中的母亲,似乎已经逝去了。相似点是什么?我在脑海中搜刮小女孩的模样,白裙黑靴似乎都对的上。但是母亲......“我们没有见过母亲。但是......母亲已经去世了。”“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这幅画,线索太少了。”忱砺苇揉揉额心,“不过这也是个调查方向,就先顺着这个继续调查吧。”
其实故事并不以画的真实故事为主,我们也只能靠这个大概推测出一些线索。
简直就像,以生命为代价的——赌博。
时间渐渐缩短,我们不得不加快速度推进调查。“咳咳!忱砺苇,如果第七天正中午之前出不去会怎么样?”“据说会永远留在这里。并且不同的情况时间长短不同,如果有酒店这种固定居住点一般限制七天,没有固定住所则会七天一轮回,一般最多轮回四次。”我皱眉,“没有住所?”“你以后就知道了。”
我们再一次挨家挨户地‘拜访’镇上的‘居民’。随着一声声礼貌的问候,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忱砺苇似乎失去了大半的耐心抬脚连着踹开了好几个门。每一次踹门过后风中都会传来一阵阴笑,比起忱砺苇的不耐烦,曹孚的口干舌燥。我的咳嗽似乎更加严重了,果然同‘正常’世界不同,没想到病情发展的这么迅速。咳嗽频繁的有些令人无法忽视,突如其来的眩晕让我不得不蹲下来缓一缓。耳鸣时有时无,曹孚和忱砺苇似乎对我说着什么,但模糊的词语消散在风中。短暂休息过后,渐渐明晰的视线中我看见一个与众不同的建筑——不像别的建筑的外墙上,或是长了青苔,或是发了霉。那个建筑的墙面上却依旧白净,还画着几个小人。
“忱砺苇,在那里。好像找到她了。”
我们慢慢靠近那个建筑,挨近后我才看见上面的三个小人——简笔画的女人、男人和小孩。小人像是画了很久,但是小人脸上的表情的颜色看起来还算鲜艳。也就是说,表情是后来才被人加上的。女人笑着、男人怒着、小孩哭着。这又不得不让我想到酒店中门板上的小小标志。
“你来了呀,欢迎你到这里做客哦!”小女孩笑盈盈地打开了门,像是早就知道我要到来一般,桌上已经泡好了一户热茶。她将我们引进屋,一下子涌进三个人,显得客厅格外逼仄,大约是从厨房蔓延出来的热气使我有些难以呼吸。“啊!对了,非常感谢你帮助了我们呢,你可救了肯特叔叔一命。我这就去叫他好好感谢你!”还不等我开口问些什么,她就蹦蹦跳跳地出了门。狭小的空间只剩下我们,我不禁有些心慌。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忱砺苇则是先顺着热气进了厨房,“忱砺苇,她似乎回来了。”曹孚小声传达着消息,忱砺苇脸色不是很好地走出来低声说:“不要食用她给的任何东西。”
当这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站在我面前时,我心中隐隐发悚。在门口晦暗处他的脸半边黑漆漆的看不清上面附着着什么,可就当他迈腿跨进小灯的照射区内后,阴森的光量使得他的面庞在我眼中顿时清晰——他的半边脸像被腐蚀一般,不平整的脸上混杂着外翻的肉、干涸的血,甚至有几只小虫萦绕在他脸边。
也就是瞥向他的那一刹,他也发现了我的存在。忽然疯狂的越过隔门口较近的几个人,三两下跨过地上的障碍迅速冲到我的身前。“啊哈——”他张嘴的那一刻我似乎看见他口中有白色的虫子正在蠕动,他身上的腥味、恶臭味袭来,我有些惊慌的后退两步,结果被后面矮小的沙发挡住了去路。男人趁机用力握住了我的双手,力气大得似乎要把我的手骨捏碎。他咧着嘴说着“谢谢”,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痴狂。我被吓得倒吸几口气,手上发劲挣扎着,“放开,疼。”双手被钳制着胡乱晃动,难以平衡身体的我也无法用脚踹开他。
“喂!放开她!”曹孚大喊一声连忙来抓住肯特的肩膀,忱砺苇则死死抓住了男人的手腕,似是想让对方吃痛知难而退。但是肯特也许根本不是正常人,他依旧牢牢的拽着我,摇晃着身体嘶吼着“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和她道谢!”忱砺苇的下颚绷紧,“曹孚,走远点。”曹孚连忙松了手跑到一旁去,直愣愣地看着忱砺苇。忱砺苇见曹孚已经走开握紧拳头直接挥向肯特。“啊啊!”禁制我的手终于松开,肯特满脸愤怒地后退两步也握起拳头击向忱砺苇。“肯特·莫斯。”我穿过忱砺苇和肯特身体中间看到小女孩眼神,她的语气犹如发布强有力的命令一般,让人不得不服从。肯特这才松开手退到门口低喃:“非常抱歉。”
发红的手掌已经无法正常弯曲,双手颤抖着,我咬着牙等待疼痛散去。曹孚和忱砺苇站到我的面前看向门口的小女孩,两人都握紧着拳头。我从侧面看过去,前者有些担忧,后者则很是愤怒。“姐姐,抱歉呀,肯特叔叔见你太过激动了。要不留下来我请你们吃顿饭?”
忱砺苇回头用眼神征求我的意见,我摇摇头表示没事——毕竟好不容易找到这里,时间又这么紧,还是多收集点线索的好。肯特被女孩送走,小女孩回来时直接哼着小曲走进了厨房。我的心中有些猜想,可惜怕就是怕这个异于常人的小女孩会听到什么,只好闭口不谈。
“天快黑了,我们还是先行动吧,”忱砺苇用力合了一下眼,然后做好决定般有力地睁开。“我们太被动了,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曹孚到厨房附近观望小女孩的动向,我和忱砺苇则分别进入了母亲与小女孩的房间。虽说父亲的房间中有可能有线索,但是根据画的提示再加上人手不足、时间不充沛等因素,最后只能先探索这两间房间。
虽说没有门牌,但是就床上的尸体来看——这应该是母亲的房间。母亲躺在小巧的床上,盖着薄薄的被子,苍白的脸部边有一张小小的儿童画。我扫了一眼把它收到兜中,房间中的摆设倒是挺正常。不过真没想到这位母亲的柜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排玩偶,甚至有的还盖上了小被子,枕着小枕头。在阴暗的环境中我看不清所有东西,只是下意识摸了摸墙,发现白墙灰下是偏粉的墙面。在我搓动手指准备祛除指间的灰尘时忽然想到什么,我伸过手朝母亲的指间摸去。我摸了摸母亲的左手,因为母亲的左侧对着门,所以我还反过来看了看。然后又构着身子去摸了下母亲的右手。当我缩回手时似乎手背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再次探去时我摸索到墙上的一个小洞。我在洞中抠摸了几下最后拿出一个纸团。
“她似乎要出来了,走吧。”忱砺苇忽然出现在门口,我攥紧了纸团点点头立刻跟着忱砺苇和曹孚冲出了大门。“姐姐,不留下来吃饭吗?”小女孩走了出来,“姐姐,我送你个礼物吧。”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报纸包裹着的物体被女孩递到我的身前,在我不知道如何脱身时,忱砺苇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太阳落山的速度格外快。我展开手中的纸团看见灰蒙蒙的纸团表面似乎上面隐约写着——“Run.”
“快跑!快回去!”尽管我们跑得再快,太阳还是消失在地平线下。夜幕降临,除了酒店的灯光,周围的一切都看不见。“嗯?”周围突然有灯光亮起,周围变成了灯火通明的街市,每个人欢笑着。不远处一个母亲牵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两人脸上洋溢着无比幸福的笑容。“蛰蝉!清醒一点!”忱砺苇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向酒店大门,我眼前的霓虹瞬间破碎,一阵眩晕直冲脑门。
等我眼前略微清晰过后我已经坐到了大厅的沙发上,我轻轻摊开纸条,模糊地看见上面写着——Run to the sun.我听见面前的两人也开始轻轻地咳嗽。“对、对不起......”我垂下脑袋,眼泪使我什么都看不清。“呜呜——对不起、对不起......”曹孚的语气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怎、怎么了,你先别哭。”两只温暖的手掌按在我的肩上,可惜我看不清他们的脸,我颤抖着把纸团递了出去。“是我失误,害了你们。”
忱砺苇看了眼纸团上的内容叹了口气,“你是个新人,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并且哪怕你不说——我们也会直接跑回来。”“对啊,我们怎么会怪你,我们可是兄弟。”几张纸巾被塞到我的手中,有些糙,但也很温柔。我抹了把眼泪,抬头看向他们。“谢谢。”
“这个纸条居然是全英文的,真稀奇。”据我所知,在这里可以称得上‘人性’东西就是,一:酒店免费,包吃包住。二:这个世界会自动翻译外语,以免外语不好的人难以理解。忽然,忱砺苇的声音响起:“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你拿到了关键物品,很不错。运气好的话,今天我们就可以离开。”曹孚看懂了忱砺苇的眼神,在我模糊的注视下展开纸团概述出了我没看全的内容:
“大概是女孩母亲生病后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每天会拖着病倦的身子在夜晚出门,对她的态度越来越不好。自己每早醒来时衣裙上都沾满了血,先是附近总会出现动物的尸体,到后来镇子里的人也开始慢慢减少......到最后自己总会渐渐忘记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向太阳跑’是父亲离开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忱砺苇,你在小女孩房间有发现什么吗?”忱砺苇被我问地一愣,皱着眉想了许久。“比如说:床的大小、房屋中的针线盒、屋内陈设物品的方向......甚至,房屋的装修风——噗、咳咳咳!”似乎是因为在黑夜中呆过的原因,我的病情加剧的更快了。我摊开手掌内心暗知自己的时间似乎......不多了。曹孚瞟见了我手心的血,肩膀有些微微发抖。忱砺苇则抓着自己的短发,狠狠皱紧了眉。“装修很朴素、床位对于小女孩来说偏大、屋内桌上......确实有针线包、陈设方向——”忱砺苇有些惊讶地看向我,“靠左......”
反了,身份已经反过来了。“咳咳!死的——不是母亲。”我的身体有些发烫,当我站起来时整个身体摇摇欲坠。曹孚和忱砺苇连忙站起来想要扶住我,被我制止了。“不能再连累你们了,咳。今天......我猜她一定会来。要不要在这里分道扬镳?你们也许可以找到更好的办法出去。”我强笑着,尽量掩盖住内心的恐慌与难过。
“不可能,我们。是朋友。”
忱砺苇叹了口气。自己完全没办法对像曹孚、蛰蝉这样善良的人下手啊......
能碰到曹孚,果然是对自己而言——最大的救赎。
当冷水冲刮在我的脸上时,我的脑子才渐渐清醒。没想到的是,我脑中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竟是:我好想......真的好想好想恒眠啊。也许会,再也见不到了。可能是临近死亡,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溢出眼泪来。冷水让我的大脑越来越清醒,但是想恒眠的念头却也越来越重。我忍不住抱膝呜咽起来。
“姐姐,来了。”我低声应了一下,直接从浴缸里翻出来,挤了一下多余的水直接走出了浴室。我提前让忱砺苇和曹孚在客厅里等我,当我出来时两个人都很惊讶。虽说是黑衣,但是照样看得出来已经湿透了。我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我肯能只能撑半小时,加油。”曹孚的眼睛红红的,但他和忱砺苇摆好了备战的姿势。“加油!”“加油。”
小女孩的眸子很好看,里面像是闪耀着星光。“为什么不收下我的礼物呢?”不等她有任何的动作,忱砺苇立刻突袭出来用剑截断了她的身体。“你觉得会有这么简单吗?小姑娘。”她的身体安静的躺在地上,眼珠骨碌碌地转向我。“还没有结束哦。”忽然,周围的灯尽数熄灭,就在我看不清眼前开始摸索时忽然周围亮起,微弱的光亮让我想起小女孩家中的烛灯。
‘唰——’
巨大的眼睛悬在‘小女孩’身后的半空中,隐约的光线打在它的身上。不难分辨,那是一只巨大的粉色兔子玩偶。‘小女孩’的两截身体合在一起,她微微颤颤地站起来,又散开,重新凝聚成母亲的模样。“好孩子,我很喜欢你,留下来陪着我吧。”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地冲了上去,母亲却只是笑着不动,任由我们向前冲刺。就在我执剑跃起时,一只巨大的玩偶手向我撞来,悬在半空的我难以闪避,被玩偶一击击倒在地上。血液从我鼻腔里迸出,眩晕的感觉再次袭来。曹孚和忱砺苇以及他们的皮可专注于寻找玩偶的破绽我们谁也没精力去关心谁。现在,只有赢才能活下去。
笨重巨大的玩偶不怕任何的物理攻击,就连皮可放出的法术攻击它也能轻易挡下。我寻找了一个空档朝母亲冲去,向她的脖颈重重一击。母亲再次倒在血泊中,不过她又很快的愈合了伤口再一次站起来。“其实收下我的礼物,你会好上不少。”她话音刚落我就猛烈地咳嗽起来,忽然腿脚一软半跪在了地上。“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女人只是笑着,闭口不答。
“请问您,您是怎么活下来的?”女人微微勾唇,“真是个好孩子。”兔子玩偶似乎明有自己的智慧,在女人回话之后它不再攻击我,转向曹孚和忱砺苇,以及他们的皮可。我有些担心地看向他们,他们依旧在专注地攻击玩偶,但是每次的奋力一击都只能在玩偶身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痕迹。
“我让我的女儿报答我,我就这么活了下来。”我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报答?“你所说的报答就是夺去她的身体让自己苟活吗?”玩偶的手迅速朝我这里甩来,我的脑袋被重击,血从我发间蜿蜒向下。“是她不是一个好孩子——你不会懂的,丈夫打仗去了,家里的一切都是由我承担。我得了这么重的病,这个死丫头只知道天天出去玩。她不应该报答我吗?她理应当报答我!”
“然后你就利用她的身体杀人?”
女人的脸上戏剧的表情忽然消失,只是冷漠的盯着我。“我嫁给丈夫近十年,从我跨越山海跟随他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对他们很好。镇里的大部分玩偶是我做的,困难时的食物是我分发的。我恨他们,在我得病的第一天,他们避我如蛇蝎。一个巫师告诉我只要献祭一个容器最挚爱的物品,就能让我活下去......”女人露出贪婪的眼神,“甚至让我永远活下去。”
“就因为她贪玩,你就害死了她?”不远处发出忱砺苇被击退的声音,以及几声闷哼。似乎他们都受了不轻的伤。等我一转头就看见玩偶的手扫了过来,我奋力朝反方向跑去但玩偶的手端还是蹭到了我的后背,我被强劲的擦力击得朝远处翻滚了好一段距离。剧痛抽走了我大部分力气,原本附着在衣服上的冷水已经毫无作用。我昏昏沉沉的趴在地上,手指挣扎着,像是像托起手臂。
“蛰蝉!唔——”又是一个人被击飞的声音。再强的人也承受不了多次的重击。
“我对她好,她就应该回报我。所有对我不义的人都该去死!凭什么他们可以站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地活着,而我却要天天躲在阴森的屋子里?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所有人!我明明也想好好活着啊。”女人愤怒的脸庞看起来格外狰狞,她瞪大着自己猩红的眼睛喃喃说:“现在只要每天献祭一个新鲜的肺,我就能永远活下去——永远......哈哈哈。”
我深吸一口气缓慢地跪坐起来,“但是你心里还是有些后悔的......你还是想要以前的生活对吗?如果你的内心只有你自己的话,你也不会在别人惧怕你时哭泣。而且,你是个贵妇吧?”直到她在这里变回自己的样子我才发现她的手指上戴有镶着祖母绿的指环。“你愤怒时的威慑感真的......很像一个军人。”有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但是,“还有你在门上画的标记像是模仿小孩子的笔触,你画的表情也对应着你外墙上的三个人。”
女人只是冷笑,“所以呢?”
也许是纸团在湿嗒嗒的口袋里呆的太久,它变得有些柔软。 “你想知道小女孩为什么总是哭吗?”我轻轻揭开糊在一起的纸团清了清嗓子。真是的,明明已经这么痛苦了,还要面对英语的考量——
“粉粉的小珍妮,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兔子玩偶止住了动作,‘愣愣’地站在原地。“你是妈妈亲手创造出来的,我喜欢妈妈,也喜欢你。别听那些坏人说的,你最好看啦!”我身体的负担似是减轻了,我站起身有条不紊地念着纸上的内容。恍惚间仿佛听到了小女孩的声音:“镇上很多人都生了病,这些天再也没有一群高个子的大叔叔来抓人了。我的爸爸和镇上的很多叔叔都走了,但是肯特叔叔这些天又忽然出现了,你说,大家这是在玩捉迷藏吗?最近肯特叔叔总是送我们一些食物,他对我们可真好!”
另一段字迹,和前排的字有些不同。
“妈妈好像也生病了,肯特叔叔也没再来送东西了。小珍妮,我的朋友让我离他们远一点,他们说我的妈妈是病源,是灾祸,我也是。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我只知道我总是可以听到哭声。屋后的小石牌不断从土里长出来。妈妈总在担忧食物不够吃,以前妈妈可以出门时家里就会出现吃不完的食物,如果我也天天出去,那妈妈就不用担心了吧?”
母亲的表情有些震惊,她的眼里藏着什么,身体有些颤抖。
“今天出门的时候,有的阿姨捏着鼻子走远了。只有佩妮阿姨问我在做什么,我说我在‘得到食物’她笑着给了我一个包子。”
“今天有几个小男孩用石头砸我,杰斯哥哥也这么做。这种游戏好疼。”
“今天一无所获......”
“什么都没有.....”
......
“小珍妮,你知道吗?我找到肯尼叔叔的家了,肯尼叔叔说只要我和他做游戏,就可以给我吃的......”我忽然有些读不下去,攥紧了手把纸张捏得皱了起了。“......他,不停帮我......洗澡。”
“还舔我的身体......”
“闭嘴!”女人有些发狂,她瞪大了眼睛盯着我。但是继续读内容的人已经不是我了,而是我之前在双的画中偶然见到过的小女孩。
“他让我舔一个棍状的东西。”
“住嘴。”
“他把勺柄插进我的下面,很疼。”
“啊啊,住嘴!”
小女孩的表情本来有些淡然,但是此刻她微笑了起来。
“虽然很疼,但是他给了我食物。这样的话,妈妈就不会这么担忧了吧?”
“求求你......住嘴。”
女人的内心挣扎着,玩偶兔子似乎听懂了一切,把自己的拳头挥向了母亲。“妈妈!珍妮,快住手!”小女孩向前跑了两步,但是又有些害怕身边的巨物,最后停在了我与玩偶的正中间。之前大概是小女孩承受了我一部分的疼痛,现在她离我远了不少,剧烈的疼痛再次蔓延全身。我腿软地倒在地上,蜷成一团。“蛰蝉!你没事吧?”曹孚和忱砺苇连忙跑到我身边把我扶起来。我用仅剩的力气看向前方。母亲被玩偶一拳拳击碎,又再次凝聚在一起,她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这个样子,真的还是活人吗?
“珍妮、珍妮!求你了!快住手!”
单纯的小女孩还在呼唤着玩偶的名字,玩偶最终还是服从了小主人的命令停了手。“妈妈,我还找到了爸爸哦。”小女孩慢慢凑到母亲身边蹲下,我才发现她的手中一直捧着一个头骨。“这是爸爸哦。妈妈,我们回家吧。”母亲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女儿,泪水大颗大颗地向下掉。最后她搂着小女孩的头失声痛哭,消散在了风中。
小女孩却依旧站在原地,她随手把头颅一丢。冷漠地看着我,“他说让我帮你,现在结束了。快走吧。”忱砺苇皱眉,“你......?”小女孩的裙子在我们的注目下渐渐变成血红色,眉目也有了小小的变化。她煞有介事地拍拍裙摆隐匿在夜幕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我们——还会再见的。”
漆黑的领域还未散去,玩偶兔子走到了我们三人的面前。曹孚有些惊恐地喊道:“干什么!”忱砺苇则做好了防守的姿态。两个人的脸上、身上都是血,不禁让我有些难过。玩偶却只是伸手在自己脸上一抠,将一颗巨大的纽扣眼睛放在我的怀中,并朝我深深举了个躬。领域这才散去,我们正站在酒店的大门口。天已经亮了,巨大的纽扣变成了普通的小纽扣,倚在我的手心里。
视野开始越来越模糊,我的耳边传来一声惊呼。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脸上流动,我轻轻一抹——感觉、是血。好像有人在我耳边大声地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但是我听不清,也没有力气张嘴说话。只能任由他们带领着我朝不知名的方向赶去。
我......会死吗?恒眠,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似乎感受到我真的在哭,心中不断期冀着希望来临。直到有人牵引着我的手拧开一个冰凉的物体过后,我完全失去意识。
当我睁开眼时,我已经站在了家中的客厅里,感觉身体也没有异样的感觉。“为什么不听话!”我一抬头,看见了恒眠愠怒的脸。真好啊,又看见你了。他眼底隐藏起来的关心被我看得一干二净,我轻笑,“我回来了。”“我很担心,”他的语气还是软了下来,他轻轻环住我的腰,“非常担心......”
“我没——”‘事’字还没有说出口,疼痛卷席全身。没有Pb中那般‘洪水猛兽’,却也夺取了我的意识。“蝉蝉!”我无力地倒在他的怀中。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刹,我的脑海中冒出了一句话:为什么每次在你面前......我都这么狼狈。
“你啊......真的是,”席亦辰坐在我病床边削着苹果,眼神很是抱歉。“对不起,因为事出突然我没办法陪你一起去。”“是什么事?”他讪讪地笑,“进去前我才知道光斑在那种地方使用不了能力。”“是因为别的吧?”我双手抱膝,把脸轻轻搁在膝盖上侧着脸看他。“你很不会骗人呢。不过我理解你,不说也没关系。”
“等你再成长一些,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你,好吗?”
我笑着把右手小拇指伸到他的面前,他放下刀擦了擦手,用自己的小拇指钩住了我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大坏蛋。”
我拿着亦辰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笑个不停,“啧,爱吃不吃。”说着他伸手过来就要抢走刚递给我的苹果。我连忙把手撤开,“照顾一下病号嘛。”他这才收回手用一种‘嫌弃’地瞥我一眼。“给恒眠打个电话吧,他应该还不知道你醒了。”
我拨了个电话过去,对面只传来一阵忙音。
另一边恒眠看了眼被自己拒接的电话想着:再打一个就不跟她置气了——
我挑眉将手机放到一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他没接,可能在忙吧。”我放下手盯着席亦辰看了许久。“怎么了吗?是有什么问题吗?”我摇摇头,“只是觉得,你们怎么会是画呢?明明......那么真实。”
明明那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