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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挣脱 总会有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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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万一呢?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转眼间,五年过去了。周渊没有再梦见过山神,或许是长大了,连潜意识里都不在相信这些东西了吧。
他的家长对于他的学习方面一向不是很操心。他从没报过补习班,每天按时完成作业,周六日该玩玩该浪浪,成绩不差,但也不是拔尖的。因为他家没出过什么知识分子,对于分数要求不会过于苛刻,见他成绩还算看得过去,便没怎么管他。
直到他填报初中志愿时,做了一次豪赌。
周渊的小学有省实中学的名额,填报电脑派位的志愿时可以选择它。但没有人敢选,因为这被派中的几率太小了,整个学校也出不了几个幸运儿。
谁敢赌这么大的啊?就算有敢的,他的家长也不会让啊。
只有周渊义无反顾地把省实填在了第一志愿。
这意味着,如果他没有好运气地被抽中,那么他将直接被派到最少人志愿去的学校,也就是最差的学校。因为其他学校是不会优先考虑收将它填报在第一志愿之后的学生的。
志愿表是他自己填的,外婆写字常有错字,妈妈也不在家。可即使是她们来填,也不会对他的选择有什么意见,因为她们对派位的制度和各个学校之间的差别没有很了解 ,即使知道,也会尊重他的选择。
他是自由惯了的,平时很少受到束缚。
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幸运。
像虚假的一样,充斥着不真实。
他居然真的去到了省实中学,好像终于彻底摆脱了之前的一切,像是迎来了新生。他只要随意简单地伸出了手往前面挥一挥,压迫了他许久的阴沉乌云便被尽数挥去,消失不见。
可是当他真的接过通知书时,却并没有感觉到如愿以偿的那种开心。他的内心很平静,毫无波澜,像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其实应该是因为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吧。他从来没在意过自己会去到那里。
班里的同学齐刷刷地看着他,有些话不好说出来,但从眼神里也能猜出个大概。
他心里也不怎么好受,并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得意洋洋,也没有称心如意的心花怒放。
这种感觉就像是,普普通通的一天,他出门时发现,一夜之间,道旁的紫荆花被风吹得落了一地。
“恭喜啊。”班主任干巴巴地祝贺道。
周渊兴致缺缺地随口说了句谢谢。
他回位时路过某个位置时隐约听到了一句话:
“拽什么拽啊?”
他不做反应,懒得深究。
其实他还是有一点点小小的惊喜的。
不管他们了,反正也没几天就不用见了。
他这样想着。
周渊原本想提前去省实里面看看环境的,但却被保安大叔毫不留情地拦住了。
他说明了来意后,保安大叔解释说,“今天学校做考场,连老师都不给进。”他爽朗地笑着说,“没事,以后你有的是时间看。”
周渊最终只得透过后门往里随意地瞄了一眼300米的跑道。
哇,这里的操场好大啊!比小学的大多了。
这要是跑到一半要去上厕所该怎么办啊?
周渊竟有些担心。
开学了,经过了突如其来的开学考后,省实便急匆匆地让他们这群新晋中学生开始了正常的课程。一天下来,周渊只觉得头晕得慌。
周渊看着自己考得稀烂的开学考成绩,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自己太菜还是题太难了。
根据省实以往的惯例,出了特长生班,其他班基本是按成绩平均分配的,班与班之间的差距不会很大。但学号是按成绩排名分的。
他看着自己的学号,居然是56号,班级最后一名。
他不可能是第一,所以他只可能是倒一。
周渊沉默了。
他原来这么差的吗。
他不太信。
于是他就很莽地直接去问老师了。
老师说,因为学校改革,所以现在的学号是按姓氏首字母排的。
好吧。
看来是虚惊一场。
他在教室里环顾四周,看到了一群人围在一起聊天。
“早啊。”周渊不动声色地钻进人群,加入了话题。
原来他们在讨论学校操场里篮球场的分配。
六点半之前的篮球场是初一初二对半分的,六点之后就全部是留给初三的了。
“这个学号居然是按名字首字母排的,我一开始都被吓傻了。”周渊不知出于何种心理说出了这番话。
果不其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住了。
“什么什么原来是按名字首字母排的啊,我还以为我是全班第一呢。”
“啊不会吧省实之前不都是按成绩排的吗,这又是整哪一出。”
“啊你被吓傻了?你是几号啊?”
猝不及防地有人问道。
周渊自嘲地笑笑,“56号。我一开始以为我是全班倒数第一。”
“哈哈笑死了你太惨了吧。”
“你这心理素质杠杠的啊,换我直接被吓晕在厕所了。”
“哎你姓啥啊?”
忽然又有人提出疑问。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留心听周渊说话。
他说,“我姓周,周口店北京人的周。”
他们听到这种解释,忍不住笑了。
“喂不是哥们你也太逗了哈哈。”
“周口店北京人的周哈哈我可以笑一年。”
“历史老师满意地向你点头并决定选你做科代。”
在众人吵吵嚷嚷的时候,周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一种终于被人重视,被人理会的满足。第一次,有这么多人认真地听他说话,还笑作一团地跟他开玩笑。
好开心。他感觉他的大脑里好像正在放烟花,砰砰啪啪地响起爆炸声,然后就全都亮了。就是脑瓜子嗡嗡的,有一种不真实的踩空感。
这种感觉一直延续到了选举班干的时候。
他想当班长。
老师说,当班长不需要有多么好的成绩,只要你愿意为班级服务,认真负责,谁都可以做。
他愿意。
可是,他不敢。
他怕。
他怕没有人选他。
他怕被人嘲笑不自量力。
他怕以后成绩出来时被别人说三道四。
他怕自己光是站出来就花光了所有的勇气。
其实就是胆小,就是怂,就是不敢,就是下不了决心。
可是他又真的很想当班长。他之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去竞选的。
他犹豫了许久。
最后一直到所有候选人都自我介绍完了,他都没有勇气去举手,去站起来说我要竞选班长。
他当不了班长。
周渊终于还是举手了,但他这时竞选的已经不是班长了,是小组长。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角色,只要每天把自己组的作业收了,然后把收作业的情况反馈给各科科代就完事了。
官小也是官啊。
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放学一起去打篮球吗?”周渊旁边的一个男生猝然凑过来,问道。
周渊愣愣地看着他,半晌,他笑着说:“好啊。”
其实他没怎么打过篮球。
但他可以试试。
篮球场里人不多,兴许是他们来得早。
周渊动作很快,但总是傻傻地做些无用功,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喂,周渊,你会不会玩啊。”
“就是啊,你好菜啊。”
几个男生发出质疑的声音。
周渊心头一紧,害怕他们嫌弃自己,不跟他玩了,于是他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很少玩这个。”
其他人看他这么认真,乐了。
“你咋跟个憨批一样,我就吐槽一下你咋还道歉了呢?”
周渊放心了,他们没有嫌弃自己。
游戏继续。
“看招!””
突然,篮球以极高的速度朝周渊的脸飞来,躲开已经来不及了,照着这不死不休的劲头,有他受的了。
周渊一惊,下意识地就伸手往别处一拍,直接改变了篮球的运动轨迹。结果,篮球砸在了附近露天停车场的路灯上。
路灯的灯泡完全碎了,炸裂开来,玻璃散落了一地。
这不会要赔吧。
周渊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还等什么,快跑啊!”
周渊旁边的男生忽地嚎了一嗓子。
众人如梦初醒,拔腿就跑。
周渊看了看伤痕累累的路灯,又看了看作鸟兽散的男生们,愣是没动。
“快跑路啊傻子!”
最先嚎的那个男生转头看见周渊还在原地,忍不住催促道,“快啊,这里没有监控。”
周渊这才如梦初醒,跟着跑了起来。
他一边跑一边忍不住笑。
“你个憨憨笑啥呢笑!”
周渊笑得更欢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开心。
第一次毫无负担地做了坏事之后跟别人一起跑路,有些窃喜,也觉得有些搞笑。
跑到一半,周渊一行人被一个女老师拦住了。
“同学,操场的那个路灯是你们弄坏的吗?”
老师锐利的目光扫过一行人,问道。
他们连忙摇头,一脸茫然。
“真的吗?知情不报是要记过的。”老师狐疑地看着他们。
周渊他们继续摇头。
老师也不好再拦着,只好不甘心地放他们走了。
“刺激!”
待老师走远后,一个男生感叹道。
“爽!再来一次!”
周渊也忍不住欢呼道。
一个男生皱了皱眉,看着周渊,犹豫地道,“要不我把老师叫回来给你再来一次?”
“哈哈哈哈哈哈我觉得可以!”
真的好久没有跟一群人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了。
回家后,周渊略过打烂路灯的经过,来来回回翻来覆去地把今天的事情讲了一遍又一遍 。
外婆只是也很高兴地点着头,笑眯眯地说,“那就好。”
他写完了作业就无心学习了,便也就从心所欲地没有再费神去看课本,而是倒头就睡了。
快点到第二天吧!
他再次睁眼时,入眼的是久违的白色。
“山神?”他比较习惯这么称呼那个人。
周渊许久没有听到回复的话,便换了个称呼,“南临?是你吗?”
依旧没有反应。
也对,这所谓的“山神”自始至终都只是他的一场梦罢了。
假的,都是假的。
他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什么怪力乱神之类的东西,他知道,这一直都只是一场梦,还是个反复做了好几次的梦,仅此而已。
所以,出了写什么状况也都是正常的,说不定这次梦里还真就没有山神,只有一片白呢。
忽然,渺远的地方传来一道声音,“我在。”
哇。
居然真的有。
好神奇好有趣,难道这就是心理暗示吗?
周渊挑了挑眉,表示惊讶。
两人良久无言。
南临主动找话题,“你今天遇到的那群人……“
周渊歪了歪头,倒是有几分好奇的样子,“怎么了?”
“嗯……我很高兴。”南临认真地道。
周渊觉得有些好笑,真是好奇怪,为什么他会梦到一个山神专门把他拉到梦里告诉他“我很高兴”?
“之前我一直没见你交到过什么比较好的朋友,现在你跟新同学玩得开心,我也替你感到开心。”南临道。
离谱。
什么是“你开心我也替你感到开心”啊,什么鬼东西。合着你是我爹吗?
周渊猛然发觉事情的真相。
一定是他从小缺少父爱,所以他才在梦里借“山神”为名造了一个他理想中的父亲的人物!
周渊对自己的结论确信无疑。
南临叹了口气,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意这些……”
周渊笑笑,不置可否。
南临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做着什么决定。
“你以后若再感到……嗯,孤独,也可以跟我聊聊天。”
周渊闻言,嗤笑一声,想着左右不过是个梦,倒也没当真,面露感激,“那我先谢谢你啊。”
没有回应,那人似乎是在思考他的感激是否含有讽刺的意味。
南临安静了许久才淡淡地道:“不谢。”
周渊乐了,这梦还挺好玩,搁这里放个山神父亲来傻不愣登地关心他,怪有趣的。
也好,谁不喜欢被人关心呢。
改天试试醒着的时候叫他会不会有回应,要是没有,他可得在下次梦见这人的时候好好对他说道说道诚信的重要性……虽然他知道那家伙是梦里的事物,平时根本不可能会回应他。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