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6 坦白过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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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研不是你的夙愿吗，为什么放弃？”
久违的磁性声线，漂洋过海，清晰地传入她的耳边。
半晌，见许约不应，林故直点根源：
“因为我，是吗？”
许约呲笑，本能地否认，“怎么可能？”
她的确狼狈，因为失恋就失去追梦的力量，但她有自尊，绝不允许自己在前男友面前，表露出半分的难堪。
她的心思，隐藏的是好，但依然被林故一语道破，还借机激将：
“既然不是，你就好好去考，考个好成绩回来，羞辱我。”
许约闷声不吭，无声对抗着。
对方有些慌，低声恳求道：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求你了，继续去考研，别让我更愧疚，好不好？”
偏偏，许约软硬不吃。
那真是她，唯一一次在林故面前，那么硬气，她突然有些许的快感，但仅仅几秒后，一股悲哀的情绪，从心底蔓延而来。
她终究，还是输得彻底。
没了考研的羁绊，许约彻底放飞了自我。
课不上，图书馆不去，每日只缩在寝室，和周公约会。
这天，周周下课回来，苦口婆心劝她：
“你下节课还是去吧，今天选修课上，你们吕教授专门点了你名。”
许约睁着大眼睛，满脸疑惑，吕教授都不认识她，怎么会点她呢？
周周斜睨她一眼：
“谁叫你之前，每节课都坐第一排，还私下申请了别的课题当作业，想不记住你，都难。”
许约猛地想起，大二时，吕教授是他们系的授课老师，有天，心血来潮，出了道题目：任选李白一首诗歌，考证其写作年代。
她当时尤为喜欢清朝的词人纳兰容若，就问是否可以写他，没想到教授直接应允。
所以现在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许约有些懊恼，最终表示一定会去。
周四，三四节课，古文史选修课。
许约踩着点来到教室。
这回，她没再坐第一排，而是和周周一起，坐在中间一排的位置。
课前五分钟，和以往一样，年近六十的吕教授，两鬓斑白，步履缓慢踏入教室，肩膀上挂着他标志性的黑色长带挎包。
他慢条斯理从包里拿出课程备案，翻到讲课章节，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主题。
讲课期间，谈到考据学，吕教授说起了他小女儿的故事：
“聪颖，好学，做考证学者的好苗子，可惜她不喜欢，跟着前男友去深圳闯荡，最终，两人还是没成，打电话跟我哭。”
语气里，似遗憾，又似心疼。
顿了顿，又似想到什么，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女生，谆谆告诫：
“在坐诸位女郎君，若有和我女儿一样的遭遇，奉劝一句：
你们个个都是巾帼女子，何患无夫啊？
他在你的生命中，只不过占了一个前男友的角色，对你的人生不会有任何影响，勇敢一点，大踏步往前走，你会遇见更好的人。”
许约能感觉到，教授的眼神似无意般定格在她脸上，几秒后，缓缓移开，讲起考据学的历史。
许约快速伸出左手，遮住眼眸，悄无声息地，白底黑字的书页上，一圈圈涟漪晕染开来，宛若骤雨初歇的风雨湖。
身旁的周周，紧紧握住她的手安慰，递给她一个小纸条：
听教授的，好好备考～
她俩的小动作，讲台上的吕教授看得一清二楚，终究什么也没说。
下课铃声响了，吕教授也没点名。
三三两两的同学往外走，许约和周周也从后门走出。
路过前门时，和吕教授碰到，许约和周周乖乖问教授好。
倒是吕教授笑得一脸慈祥，问她俩的未来计划。
周周嘴快，直接答：考研。
吕教授笑着点头，又问起报考的学校，周周不假思索说了。
轮到许约，她有些为难，言不由衷：
“南京师范大学，报考了古代文学史。”
吕教授再次点头，鼓励她：
“很难考，但只要你能入了初试，我保你过复试。”
许约道谢，和吕教授分手后，两人顺着走廊，涌入人海。
路过楼梯口的垃圾桶，许约拉了拉周周，示意她停下。
对方不解，但什么也没问，只静静等她。
片刻后，只见许约小心翼翼从包里拿出一叠火车票，一张张翻看着，忽地，撕成碎片，脸上的神情，悲喜不明。
一旁的周周，望着雪花般的碎片，纷纷扬扬，洒落桶里，恍惚想起，半年前，她们发现许约珍藏的火车票后笑她傻，她却一本正经道：
“将来，我要做个贤妻良母，给孩子讲我们的爱情故事，这些火车票都是见证，必须妥帖安放啊。”
那时，许约的眼底，泛着迷人的色泽。
这一刻，周周顿悟，许约心底那个“贤妻良母”的梦，碎了，因为林故毁了她对爱情和婚姻所有的憧憬。
那个爱笑的女孩，再也回不来了。
回去路上，她几次欲言，终止于唇畔。
午饭后，终是忍不住，试探道：
“你还好吗？”
许约淡然浅笑：我很好，唯有低垂的眉眼间，峰峦聚起，半山明灭。
周周：……
下午，许约踏入图书馆，在对话框输入一行字：
“我回来了，陪你一起考。”
配图里，阳光洒落一地，满室光辉。
望着发送成功的提醒，她唇角缓缓勾起，打开古文史课本，静静温书。
十分钟后，秦锐来了。
刚到自习室门口，就从人群中看见一抹浅绿色的熟悉身影，他暗暗平息了下微喘的气息，疾步走到许约对面坐下：
“欢迎回来。”
说话时，他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
许约揶揄他，“去约会了，来得这么晚？”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各自低头，温习自己的课程。
晚上，一起乘着月光走出图书馆，秦锐乌黑深邃的眼眸，还藏着点点笑意：
“晚安，祝好梦，明天见。”
但第二天，许约失约了。
秦锐再三打电话，她才和周周于午后姗姗来迟，此后，日日如此，直至银杏黄了枯了，落满一地。
这天，许约和周周踩着满地落叶到了图书馆，秦锐早在那看书了。
突然，他递来几个英语小作文主题和范文，告诫她俩：
“这是我押的题，十有八九会在其中，一定要背熟。”
末了，又给她俩划了一些思想政治理论重点。
许约奉若圭臬，乖乖照做。
实在是，离考研日期只剩不到一个月时间了，她才刷完第一遍书和题目，二刷正找不着北呢，秦锐这简直是，瞌睡时送枕头。
许约看了一会英语题，有点烦躁，打开政治课程，默背几分钟，放下，又拿起古代史相关课程。
书本、习题铺了一桌，整个过程做来行云流水，看得秦锐摇头叹息，不停转动笔尖。
蓦地，他手中的笔停下，似随口一问：
“最近，还夜夜失眠？”
起初，他上午在自习室总看不到许约人影，以为她懒散，后来才知，她患上失眠之症。
许约依然埋首书中，漫不经心道：
“用了你送的助眠贴，好多了。”
秦锐一脸怀疑，看向周周，以目光求证。
周周轻轻摇头，眼神回应：假的。
末了，毫不留情拆穿她：
“所以，我半夜醒来，你那儿的亮光都是我的幻觉？”
许约脸上讪讪的，可劲催他俩安静看书。
秦锐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临近傍晚，三人一起去食堂简单吃了面条后，便分道扬镳。
周周和秦锐各回各寝室，许约去图书馆自习。
晚9点，雷声阵阵，不久后，整座图书馆被笼罩在一片水雾中，刺骨的冷。
许约拢了拢衣服，望着窗外暴雨如注，心内一片焦灼，不停思忖，是等雨停，还是夜宿图书馆？
突然，手机振动，她点了接通键。
耳畔传来一个声音，隔着重重雨幕，略显低沉，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心：
“还在图书馆吗，有伞吗？”
得知她没带伞，对方只说了两个字：等着。
许约焦灼如火的心，渐渐平息，回归平静。
二十分钟后，秦锐来了图书馆，面前的他，白皙光洁的拖鞋变了黑色，裤腿上污泥遍横，还有斑斑点点的污渍。
许约满脸震惊，“你踩水坑里了？”要不然，一向爱干净的他，怎么会允许自己这般狼狈。
秦锐淡淡嗯了一声，把伞递给她：
“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再不给许约问话机会，直接撑伞于雨中疾步而去。
蒙蒙细雨中，秦锐的背影逐渐变成黑点，许约转身上楼，稍微收拾了下，撑着伞，漫步雨中。
路上，望着身旁行色匆匆的同学，她心间暖意洋洋，期间，周周问她是否需要送伞，她笑着婉拒。
好在，这回淋雨后，她没再生病，每天定时去自习室看书。
时光匆匆而过，转眼间，考研前夕。
这晚，和秦锐微信互道加油后，一条新短信进来了：
“明天就考试了，别紧张，加油！”
发件人是林故。
她淡淡道谢，寒暄几句后，便放下手机，进入梦乡。
第二天，她淡定踏入考场，认认真真写完了答卷。
第三天，同样如此。
考研结束的当晚，许约躲入图书馆，她用目光抚摸过自习室内一张张熟悉的桌椅，那曾堆积如山的书桌上，只零星放着几本书。
她忽然有些伤感，默默戴上耳机，在苍白的纸上，缓缓写下一首小诗：
踏着落叶 乘着月光
我悄然而至
上次我曾来过的 这地方
一回眸 竟如此陌生
路灯静静地 树也歇息了
黑暗里 那些年飘摇流淌
一个个的音节敲碎行人的脚步
轻轻地 一仰头
暗夜的精灵是否也在陪伴着我
流泻的光华打落在我身上
拖出一个极长极长的默影
我知道 今夜定会有雨
细雨湿流年 淋湿的
当真是流年吗？抑或是
一颗潮湿的心
静静地 我来了
依偎在你身畔 那古老的课桌
我不知何时会再来见你 还是 永不再见
今夜 我来了 怀着梦
默默地 我走了 带点伤
只留给你
满地破碎的记忆和那
我带不走的流光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许约坐直身子伸懒腰，才恍然惊觉，秦锐在她身后。
她摘下手机，转身，笑意盈盈望着他：
“你怎么也来了？”
秦锐没回她，一双深邃的眼眸，紧紧锁着她，似疑问又似肯定：
“你是不是打算，去B市？”
许约一愣，明白他定然看懂了诗意，平静作答：
“还没想好。但我知道，我大概率过不了初试。
你知道吗？最后一门专业课的论述题，我不会，胡乱答了。”
秦锐随意应了一声，眼神转向别处，没再说话。
那天过后，许约没了秦锐的消息，再次见面时，已是大四，一个春寒料峭的午后。
许约行至风雨桥，一眼看见，少年独立桥上，眉目清冷，眸含沉思，身旁三三两两的同学嬉闹而过，而他全然无觉。
那一刻，许约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孤寂。
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秦锐循着声音找来，看见她时，眼角瞬间染了笑意，眉目都生动了起来。
他快走几步，站在许约面前，递给她一本《纯真年代》，笑言：
“临别礼物，希望你喜欢。”
许约道谢，双手接过，随口问他：“你哪天复试？”
“我拒绝了调剂，不会有复试了，”见许约面露诧异，他补充道：
“我不想二战，前两天，刚收到S市一家科技公司的offer，在考虑要不要去？”
许约听完秦锐对公司的描述，鼓励他去，虔诚许下心愿：
“祝我们一路顺风，各生欢喜，顶峰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 坦白过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