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Chapter4 坦白过往(上) ...
-
“许约,等一下。”
听到顾平笙喊,许约停下脚步,转身问他有什么事。
“我们谈谈,好吗?”
许约迟疑着,片刻,缓缓点头。
三人走进附近的商场,周周借口逛街走了。
只剩下他俩,面面相觑。
顾平笙提议,“找个咖啡馆坐坐?”
许约附和。
两人临窗相对而坐,顾平笙帮她点了牛奶。
等待的空隙,顾平笙出去了,片刻后,他把一大捧鲜花递到许约跟前。
是她最爱的栀子花。
“你怎么知道?”
许约的眼眸里,散发出欢喜又惊讶的光芒。
“你在诗里写过啊,我看到了,路过花店时就想送你,怕你拒绝。”
许约方知,两人失联的这段日子,顾平笙翻遍了她社交平台上发布的所有内容,只为多了解她一点。
她心间一片暖意,出口却是:
“本就萍水相逢,何必执着?”
“心之所归,怎能不执着?”
许约惊诧,抬头却撞进一片深邃的眼眸中,里面仿佛有万千情思,欲语还休。
不由,有些呆了。
忽地,风过,淡淡的清香传入鼻尖,许约回过神来。
她低头,伸手接过捧花,嗅了嗅,珍而重之的,放在身旁椅子上。
转身,目光直视顾平笙,“你想和我聊什么?”
“你对我,没有一丝好感吗?”
话一出口,许约察觉到,顾平笙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一抖。
“有,准确来说,应该是心动。”她不想自欺欺人。
一瞬间,顾平笙的眼眸,灿若星辰。
他试探着,问许约,是否愿意,和他在一起。
他想,既然彼此心动,在一起,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吗?
谁知,许约目露忧伤,最终摇头。
“你拒绝我,是因为林故吗?”
“是,也不是,”许约似思索,“不是放不下他。”
闻言,顾平笙愈发疑惑,正想问原因,耳边就响起许约清清淡淡的声音:
“你听说过,异性恐惧症吗?”许约的眼睛淡静如海,“陌生异性一靠近,就会紧张到发抖,呼吸急促,严重者,恶心呕吐……”
恍惚间,顾平笙想起,打电话时,许约紧张的声线;他靠近她时,她发抖的身子;餐桌上,她默默搬离他的举动……
他如醍醐灌顶,满脸诧异地看向许约,“你……”
许约眉目淡得像远山,“你猜到了,不是吗?”
这是她心底最大的秘密,无人知晓。
顾平笙震惊到失语,慌忙拿手机去百度,“你怎么会?”
“说来可笑,病因起源于林故,”许约语气里似喜似悲,“巧的是,我和他,也是同学牵线,就像我和你。”
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顾平笙自责又心疼,不该心急逼她。
他想阻止她说,喉咙仿若被卡住一般,好几次,都开不了口。
而他,也在静默中,第一次,听到许约和林故的往事。
起源于错认,终于错误。
“我是琳琳同学……”
大二时,人家四月的某天,刚下课,许约□□收到这条验证消息。
许约想,难不成琳琳有了新□□?
琳琳是她高中同学,在燕北H市读书,离她所在的J市两千多里。
许约毫不犹豫,点了同意。
那段时间,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常被周周取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谈恋爱了?”
她也笑言,可惜是女朋友。
那时的她,却忘了,这世上有个词叫做:阴差阳错。
有天,聊到共同朋友时,对方言语间的陌生,令她生疑:你是琳琳吗?
对方的回答让她大吃一惊,“不是。我是琳琳同学,林故。”
又补充道,“难不成,你一直以为,我是她?”
她回以尴尬的表情。
但这事并没影响两人热聊,言谈间,许约深感,林故的很多想法与她很合拍,慢慢地,许约对他心生好感。
暑假返校时,她路过H市,一出站,抬头对上一男生的视线,对方一身清爽,笑意盈盈望着她。
许约落落大方打招呼,“你好,林故,谢谢你来接我。”
他厚薄适中的嘴角,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怎知是我?”
两人从不曾视频,也不曾给对方发过照片。
许约狡黠一笑,“直觉。”
实际,她偷偷看过他□□空间里的照片。
“那你呢?”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分明从一开始,就认出是她。
对方同样狡黠一笑,“你猜?”
许约沉吟一下,便知,对方应和她一样。
匆匆找了间酒店住下,下午,林故带她去逛公园。
路过划船项目时,她想玩,但又怕晕水,踌躇不定。
林故看她兴致盎然,偷偷买了票。
他先上了船,转身,向她伸出手,深邃眼眸朝她望来,她瞬间醉了。
犹豫了下,许约将手放在他手心,跳上船时,船身突然摇晃,惯性使然,她扑到他怀里,耳边听到闷哼一声,她心跳如鼓,好容易才稳住身子坐下,红着脸转向别处。
林故满脸关切,柔声问她,“没事吧?”
她说没事,但很快,就有事了。
越到湖中心,目之所及全是水,她看着,脑袋晕乎乎的。
林故看她表情不对劲,她这才说了实话,“我晕水。”
林故似责备似心疼,终是沉默,掉船回头。
那天,她晕乎乎回了酒店,林故忙前忙后照顾她,直至深夜,才离开。
第二天,林故一早来酒店给她送早餐,顺带,送她去车站。
她望着他,目光灼灼,热烈而直白:
“我喜欢你,你可以拒绝,那我们依旧只做朋友。”
林故清澈的眼眸里,全是她的倒影,猝不及防地,她被拥入怀中。
“你主动表白?我听周周说,大学时,你是 J 大有名的才女,美好如你,不该是对方孜孜以求吗?”顾平笙的语气里,难掩吃惊。
许约苦笑,所以一步错,步步错啊。她那时22岁,太年轻,有的是一腔孤勇,只觉得,既然遇见了,一定不要错过,哪管谁追谁?
更错的是,当林故试探着吻她的唇时,她没拒绝,及至最后,半推半就间,两人终尝禁果。
“后来呢?”
顾平笙觉得,接下来,才是许约和他摊牌的重点。
果然,许约轻启唇角,“你知道兰因絮果吗?”
在他不解的目光下,后半段故事,缓缓拉开序幕。
恋爱后,林故忙着考研,每天陪伴许约的,只有一个遥远的声音,但许约很知足。
每遇假期,许约就坐18个小时的硬座去看他。
在那里,他们像所有大学恋人一样,一起吃早餐,牵着手去上晚自习。
国庆时,得知她又要去H市,周周恨铁不成钢,“千里寻夫也要有个度。”
许约笑得比阳光还灿烂,可是出发前,林故送她的定情项链,毫无预兆就断了。
这回,一路上,她没再像以前,与人嘻嘻哈哈打牌,她的眼安静地弯起,偏着头,闪烁着迷茫和害怕。
走出火车站,见到林故,许约也没了最初的欢喜。
林故轻轻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头:
“我们两个月没见了,见到我不开心吗?”
许约紧紧回抱他,鼻尖尽是他的味道,迟疑着开口:
“不是,昨天上火车前,你送我的项链断了,有些心慌,总感觉预示着什么。”
“别瞎想,什么事也没有,”林故听后,亲昵地刮了下她鼻子,哈哈大笑,露出一排白牙,“没想到,你还是个小迷信。”
许约争辩,“才不是,是因为你送的。”
“傻瓜,我自然知道。”
说完,直接带她去首饰店重新买了一条项链,亲手为她戴上。
许约望着眼前眉目清朗的爱人,瞬间,安了心。
晚上,陪他上自习时,窗外树影婆娑,捎来丝丝凉意,她心念一转,提笔在林故的书里郑重写下: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结果,没多久,一语成谶。
2014年1月,林故考研结束,有天,两人通电话时,她问他:
“你能来J市看我吗,我想和你一起,去凤凰古城玩?”
那时,林故以寒假即将来临婉拒,最后,两人约在H市碰面。
清晨的H市,湛蓝如洗。
许约一出站口,就看到人群里的林故,她欢欢喜喜奔过去,林故接过她的行李箱,打车去酒店。
上车后,看她满脸倦容,林故语气温柔,扶着她的脑袋,枕着他腿,“睡会,到了我叫你。”
她却太过兴奋,怎么也睡不着,跟他讲起了火车上的趣事:
“我、闺蜜还有邻座校友一路斗地主,每次我都让那个男校友当地主,我就偷偷和闺蜜换牌,结果,每次我赢。”
许是想到她耍赖的画面,林故轻笑出声:
“人家没说你吗?”
“说了,”她再一次偷换牌后,那个男生眼眸含笑,“我看到了噢。”
她大囧,却没有一丝被拆穿后的心虚,故作镇定道:“你看错了。”
结果,旁边另一个男校友,故意逗她:“我也看到了噢。”
她依然嘴硬否认。
许约似不解,似抱怨,但表情里,满满的小骄傲:
“你知道吗?他让我下不来台,我让他差点坐过站。”
眼眸流转间,尽是欢喜,跟林故分享起她的恶作剧:
“后来,邻座校友下车了,我就叫他过来打牌,一直打到郑州站,火车快开了,我才提醒他,他才慌忙下了车。”
林故用手点了点她鼻尖,一脸无可奈何:“你呀!”
眼神里,满是宠溺。
说话的功夫,酒店到了,匆匆洗漱后,许约累得眼睛都睁不开,倒头就睡。
醒来后,身旁没了林故。
睡眼惺忪间,她下意识在屋里搜寻,最终,在窗前捕捉到林故的背影,刚要出声,就听林故压低嗓音道:“我有事,回不去。”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炙热,林故回望她,匆匆朝那边说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
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坐下,随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语气温柔道:
“是我吵醒你了吗?”
许约摇头,想了一会,提议:
“你家里有事是吗,要不,我改签,你今天回去?”
林故将她拥入怀中,“不差这一天。”
许约回抱他,轻笑出声,见他目露疑惑,她打趣道:
“有没有感觉,像在偷情?”
林故故作嗔怒,斥她胡说,许约笑得更欢了。
几秒后,她止笑,眼底星光闪闪,半郑重半调戏:
“待我长发及腰,少年娶我可好?”
闻言,林故眉眼都柔和了下来,目光灼灼回望她,半晌道:好。
忽然,许约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林故捧腹大笑,羞得她脚趾头都红了。
她气急败坏瞪他一眼,林故忙讨饶:“我错了,为补偿,请你吃大餐,顺带见个朋友。”
说着,为她穿上军绿色的呢子大衣,许约一照镜子,有些暗淡,刚提出换身衣服,林故却说“挺好”,拉着她出了门。
寒冬腊月里,H市的街头,行人稀稀疏疏,许约抬头望着依稀可见的当空暖阳,心间一片暖意。
到了地方,是一家小酒馆,小而温馨,他们到时,一个二十三四岁模样的男生,已经在等了。
对方见到她,显然有些意外,目光逡巡地望着他俩,笑言:
“我说呢,突然约我吃饭,原来是有喜事啊?”
林故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笑颜,向对方扬了扬两人十指紧扣的手:
“我女朋友,许约。”
许约朝对方微笑致意,对方也回以善意的笑:
“你好,林故最好的兄弟,盛林。”
餐桌上,因为林故和盛林的特意迁就,三人相谈甚欢,好不惬意。
酒足饭饱后,两人散步回酒店,林故对她说:
“我家有事,明天送你到高铁站后,我就回家了。”
许约点头称好。
整个寒假,许约忙得脚不沾地,今天参加宴会,明天参加酒席,等闲下来,才发现,林故已经很久没给她打电话了。
她打过去,他也总说“家里有事忙”,匆匆几句,就挂了电话。
两人再次相聚时,夜间,许约枕着林故肩膀一起看电影《我想和你好好的》,看到相似桥段,娇嗔着跟他抱怨,林故默默听着,想说什么,终无言。
忽然,林故微信弹出一条新信息,许约随意一瞥,只见上面写着:
“给你介绍的女孩,你联系人家了吗?”
发件人是他妈妈。
许约脸上笑意顿消,迅速撤离林故的怀抱,面露讥诮:
“这才是你寒假里,给我打电话寥寥无几的原因吧?”
林故慌忙重新将她揽入怀中,许约几次挣脱无果,任由他去,但面容比窗外的月色,还要清冷几分。
林故见状,满脸急切解释道:
“她是我爸朋友的女儿,去之前我压根不知道,饭桌上察觉了两家父母的心思,我直接跟她说,我有女朋友了。”
闻言,许约面色和缓了些,说出口的话却仍旧带着几分冷硬,听在林故耳边,无疑是质问:
“为什么不告诉你父母,我们的事?”
林故紧紧抱着她的手,松开了几分,语气寡淡: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们感情再稳定些。”
那一刻,许约心底呈满了委屈。她想,两人在一起都大半年了,他都被张罗相亲了,怎么还不是时候呢?
她没再说什么,但心底分明知道,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尤其是返校后,林故越来越忙,电话不再妙接,信息不再秒回,和她的生活分享越来越千篇一律,最终,相对无言……
有天,照例通话时,许约唇角噙着笑意,“你晚饭吃了啥?”
闻言,电话彼端的林故,语气极不耐烦,朝她吼:
“天天问这个,你没别的可问吗?”
许约一愣,心里的委屈排山倒海,汹涌而来。两人隔着千山万水,生活中的交集少到可怜,她想问别的,却无从问起。
许是听到她哽咽的声音,林故主动道歉,但彼此明白,两人近在咫尺,呼吸相闻,两颗心却像远隔天涯。
最终,两人寂静无言,各奔东西。
2014年,盛夏。
许约在校外租了房子,上英语和政治研修班,备考研究生,林故毕业后,直奔B市工作。
7月底,林故来了J市,那是一个寻常的下午,唯一的变数,阳光格外炙热,烤到许约怀疑人生。
终于,月上柳梢头,烦闷之气消解不少,许约和林故出门觅食,漫步在华灯初上的街头。
忽然,许约看到她常来的那家米粉店排起长龙,拉着林故走了过去:
“这家店的米粉特别好吃,我常来,你一会就知道了。”
林故沉默着,任由他拉着排队、进店、点餐,期间,米粉上来后,许约吃得津津有味,反倒是林故,看上去有点食不下咽。
“是不是不好吃,还是你不习惯?要不,我们再点点别的?”
许约一脸关切的问道。
林故听后,低头默默吃着,许约没注意到,他幽深的眼眸里,闪过几分挣扎。
饭后,许约带他去J大散步消食,走到宿舍楼下时,许约兴致勃勃给他讲着自己的苦恼:
“你知道吗?我每天要爬八楼,至少来回两趟,可累了。”
林故抬头看了一下,眼神晦暗,语气冷淡:
“回去吧,我有些累了,明天还得赶火车。”
许约这才知道,他只能陪她一天,心里有些闷闷的,转身默默向外走。
“许约……”
身后传来林故的叫声,许约回头,言笑晏晏:“怎么了,是有好消息告诉我吗?”
林故张了张嘴,对上她璀璨清澈的眼眸,终究只说了一句“没事”,率先向校门而去。
次日上午,火车站。
来来往往都是客,许约陪他去站台候车。
排队时,林故深邃的眼眸望着身旁的她,一如初见:
“终有一天,你会遇见一个人,他比我好千百倍,更比我,爱你千百倍。”
转身,上车,离开,一气呵成。
许约愣在原地,待她反映过来,那趟载着林故的火车,已渐渐远去,直至再也不见。
一滴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面颊无声滑落,浸入她湛蓝如洗的百褶裙上,而后随风消逝。
烈阳下的站台上,空无一人,许约还静静站在那里,呆望着火车消失的方向,那神情,宛若一丢魂丧魄的木偶人。
车站值班员被她吓坏了,第三次来查看时,温言软语请她离开,怕她不听,干脆送她至出站口。
许约踉踉跄跄向外走,游魂一般飘回租住的小屋,扑倒在床上。
人世一场大梦,再醒来,已过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