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雪照丰年》猫见七

2、金家 金池，我们

　　金玉满棠四家割裂占据上海滩十五年之久，其中属金家玉家风头最盛，这点从两家的宅子就可以看出来。

　　玉家在半山腰修了洋房，时兴着国外那套的吃穿住行，半个山坡都是拿来打高尔夫的。

　　而金家虽然送了金瑞雪出国，骨子里就仍然是中国人那套，占了一个之前不知道哪个贵妃住过的行宫，雕梁画栋，古色古香，屋顶铺的全是琉璃瓦。

　　金瑞雪穿着一身洋装走在里面好像误入了中国画的公主。

　　“爸爸！”金瑞雪还没走进大厅，就脆生生的喊了一声，整个大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五小姐。”最会看眼色的佣人先反应过来，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

　　大厅里有五个男人，金耀宗坐在最中间抽着雪茄，旁边各坐了两个年轻男人，是金瑞雪的四个哥哥。

　　都姓金，但却是从不同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大哥金瑞虎、二哥金瑞龙、三哥金瑞鹤是正妻所生，而四哥金瑞宝和她一样是偏房生的。

　　金瑞雪一走进来，金瑞宝就迎了上来：“瑞雪，快让四哥看看，西洋的饭菜有没有把你喂瘦了？”

　　“怎么可能瘦，爸爸一个月就给她两百个大洋，她想吃什么没有？”金瑞鹤和金瑞宝年龄相近，因着不同娘生的，最爱和他顶嘴斗气。

　　“我的好妹妹，快来，让大哥看看，我都快忘了你这漂亮脸蛋了！”

　　“如果大哥忘了我，那我一定要让爸爸好好收拾你！”金瑞雪和哥哥们逗着嘴，五个人依次落座，整个金家上上下下一派祥和。

　　金耀宗看着他们一副友爱兄妹情的样子，很是满意，笑的胡子一颤一颤的，等一根雪茄到了头，他才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五个人的视线立刻落在了他身上，纷纷安静下来。

　　“金池。”

　　“在。”金池应声。

　　金瑞雪这才想起来自己身后还跟着金池，她扭头看着金池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一脸欢喜的想帮金池说两句好话：“爸爸，金池这半个月可……”

　　“啪！”

　　一个巴掌二话不说落在了金池脸上，立刻肿起了几条杠，可金池只是偏了偏头，没有吭一声。

　　金瑞雪从位子上站了起来：“爸爸？”

　　“我让你看着五小姐，你当耳旁风？”

　　金瑞雪一下子明白了，是码头上那件事传进了金耀宗的耳朵里，惹了他不开心。

　　金家的眼线看来是布满了上海滩。

　　金瑞雪走到两人中间，昂着头佯装生气的把金池往后推了推，一字一句，丝毫不觉得自己理亏的样子：“爸爸，是码头上的贱人非要在我开心的日子见血腥，坏了我的好心情，他们是活该。”

　　她看着金耀宗，看着这个在上海滩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称雄这么多年的男人，可金瑞雪的脸上也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

　　虎龙鹤三兄弟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戏，金瑞宝先发声为金瑞雪说话：“爸爸，瑞雪说的对，那种下三滥的人命有什么重要的，大不了我去找玉三爷，赔个礼！”

　　“赔礼？”金瑞雪看了金瑞宝一眼，“我们金家不需要向任何人赔礼。”

　　她昂着头，眉毛一挑，语气嚣张。

　　大厅安静到窒息，直到金耀宗终于笑了一声：“说得好！我们金家不需要向任何人赔礼！”

　　随着金耀宗的笑，大厅的气氛恢复到了刚刚的融洽。

　　“以后金池就归你了，坐那么久的船你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吧，吃晚饭了再喊你。”金耀宗挥挥手，让金瑞雪先走。

　　金瑞雪点了头，装作没看见边上几个哥哥异样的神色，转身带着金池走了。

　　...

　　绕过一座假山，走过一条长廊，再越过一个亭台，才看到自己的房间，可金瑞雪只是抬头看了看，并不着急进去。

　　“五小姐，你先休息。”金池面无表情的说完这句话，转身刚想走，便被金瑞雪抓住了手腕，他诧异的回过头，推开金瑞雪的手。

　　这个五小姐，从西洋回来，心里完全没有男女大防。

　　“你不需要将脸敷一下吗？”这一巴掌无论是金耀宗真的生气教训金池，还是立威给自己看，都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我回房间敷。”言简意赅，符合金池冷冰冰的人设。

　　“那你房间在哪儿呢？”金瑞雪眨巴眨巴眼，没觉得不好意思。

　　“五小姐，你不需要知道。”

　　“怎么不需要，爸爸把你给了我，你不告诉我你住哪儿，我遇到危险找不到你怎么办？”金瑞雪一脸真挚的提问。

　　金池看了眼她脚上的高跟鞋，就是她刚刚一脚踢爆了恶霸的脑袋。

　　她要遇到危险，还是蛮难的。

　　金瑞雪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不自觉地缩了缩脚，催促他：“冷冰冰。”

　　“就在你房间左手长廊的尽头。”

　　“走吧！”金瑞雪听了，立刻转头往他房间走。

　　“五小姐？”金池蹙眉，快步和她并肩。

　　“五小姐心善，给你发福利，亲自为你敷脸。”

　　...

　　叫人取了些冰块，找了块布包着，轻轻敷上了脸，一丝凉意袭来，原本红肿的地方一下散了疼痛。

　　其实不敷也可以，他习武多年，这点伤痛根本不用放在心上，可金瑞雪这个大小姐，心血来潮就是要帮他敷脸。

　　两人挨的很近，金池甚至能闻到她头上抹的桂花精油的香气。

　　他撇下眼睛，看着桌布上的暗纹，不敢去对视金瑞雪澄澈的眼睛，二人的距离他能从里面看见自己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金瑞雪和金家其他人不一样，她有着突如其来的善良，还有倔强和天真。
　　虽然她打人也够狠的。

　　“你觉得，这和你想象的家一样吗？”

　　听到金池的问话，金瑞雪愣了一下：“冷冰冰，你在问问题吗？”

　　金池用鼻子哼了一声，当作回答。

　　这还是金池第一次主动和她说例行公事以外的话。

　　金瑞雪笑了笑：“一样。”金瑞雪取下布包，换了几块冰，“满屋子的豺狼虎豹。”

　　倒是比自己想象的聪明。金池没再问话了，继续保持他的沉默，倒是金瑞雪笑着凑上来：“那我呢，有没有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金池看了她一眼，拿下她手中的布包：“我要休息了，五小姐请吧。”

　　金瑞雪被半推着出了门：“我知道，是一样，一样漂亮！”

　　金瑞雪看着门在她眼前合上，笑意在脸上冷却，她的眼神像一把弯刀割过门缝，想要落在金池的身上。

　　良久，金瑞雪转过脚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金池，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