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起刀落》蝴蝶禁行

2、第二章

　　“陈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陈尧额角青筋一跳，举着调色板回头看向没话找话却一脸认真的陆红术。后者主动请缨，已经跟他一起在蓬俪酒店前台呆了六个小时，甩都甩不掉。

　　“我是捡破烂的。能别说话了吗？”

　　“哦...我这不是怕尧哥忙了六个小时，需要换换脑子嘛。”陆红术乖乖地用手在唇部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连轴转确实有点累，陈尧从小凳上走下来，将手中物件放在了前台柜台上，揉着肩膀还没等说什么，扒拉着手机界面的陆红术突然眼睛一亮，起身绕过前台迅速跑出了酒店大门。

　　陈尧真的怀疑陆红术有什么多动症，动不动就弹射起步。

　　没过两分钟，陆红术拎着好几杯奶茶回来，悉数摆在了陈尧面前，“尧哥，我经常在梦里‘投掷’你，正好你画画也累了，喝点东西呗，算我给你赔不是了。”

　　被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陈尧嘴角抽动：“我乳糖不耐受。”

　　陆红术挑起一边眉毛：“没事，我就怕你有不喜欢、不能喝的，买了六杯不一样的，不光奶茶，还有果茶呢。要全糖还是半糖？”

　　“浪费。”陈尧拿起半糖的柠檬茶插管嘬了一口。突然因为陆红术的细心对他顺眼了那么一丝丝。

　　“没事，你剩的我全能炫完。”陆红术竖起了大拇指，“尧哥，你刚刚跟我说你要画牡丹图，我感觉你好厉害，等你画完我给这面墙能拍个照吗？”

　　“可以。你喜欢牡丹？”

　　“不是，是我二姨喜欢，我照完之后p个花开富贵，给她当头像。”

　　陈尧想，不然把刚刚喝下肚的那口柠檬茶吐出来，全都还给陆红术吧。

　　最好都还在脸上。

　　“你为什么一直在蓬俪呆着，没事要忙吗？”陈尧一下午都带着这个疑问，眼看快五点钟了，陆红术居然还没有要走的打算，不能仅仅是为了等他累了买杯饮料赔罪吧。

　　“蓬俪请我来的，就像请尧哥来一样。请你的应该是蓬俪的大老板，请我的是大老板媳妇儿。”陆红术乐的没心没肺。
　　“不过，你是白天干活，我是晚上干活，这是咱俩的区别。你要是真好奇就留下来陪我，我带着你一起干。”

　　陈尧沉默了。陆红术看起来不怎么靠谱，随身还带着个红绳绑的金剪刀，这老弟不会要做什么小偷小摸的事吧。

　　“虽然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总梦见你，但是万事皆有因果，咱俩肯定有点事儿，真的，留下来吧，你不好奇吗？”陆红术咬着吸管，吸管再从他唇齿间出来时已经变的奇形怪状了。

　　“谁跟你有事儿。注意言辞。”

　　“好好，咱俩没事。”陆红术按亮手机屏幕，就扫一眼电子时钟的功夫，陈尧又拿起画笔和调色板站上了小凳。

　　陆红术直接席地而坐，仰着头看陈尧在墙面上涂涂画画。
　　六个小时了，尧哥不但没上过厕所，要不是自己点了饮料，连水都没有喝上一口的意思。

　　这就是画家的自我修养吗？

　　陈尧画画速度极快，工作状态下如入无人之境，完全不需要构思。陆红术也是第一次现场观摩作画，视线在尧哥的背影以及他面前的大红大紫上不停切换。

　　室内温度较高，陈尧早就褪下了黑夹克，抬手时宽大袖口会软软的垂坠，露出半截线条流畅的手臂，银色细链环绕着他看起来很好握的手腕，随着落笔动作一亮一亮地反射大堂暖色灯光。

　　陈尧所散发出的冷静和他手下发泄般的创造交融着，强悍且柔和，整个画面营造出了他人承受范围极限那个边界值的压迫感。
　　一切都刚好。

　　按理说，陆红术观看这种重复性很强的画面，早就大大咧咧、开始犯困了，但看陈尧画画，即使画的是三姑六婆才爱的花开富贵，陆红术也目不转睛。

　　就好像，
　　他笔痕经过的地方烙下了一种生命力。

　　我真有文化！陆红术在心里对着自己刚刚所想悄咪咪点了个赞。

　　九点三十分。

　　牡丹图终于完成了，陈尧长叹一口气，舒展着肩背回过头，对上了陆红术赞赏的目光，以及...

　　差点把眼睛晃瞎的闪光灯。

　　“我靠，忘关闪光灯了！”陆红术嘴上说着抱歉，眼神却示意陈艺术家往旁边靠靠，他要拍个全景。

　　陈尧懒得和他计较，默默退到一边，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自从早上和老板交接过工作后，蓬俪好像就剩下了他和陆红术，再也没见过其他工作人员，连留下来监工的人都没有。
　　如今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已经可以达到这个程度了吗？

　　打开微x给蓬俪老板发了效果图，老板秒回一套感谢话术，并用语音条告诉陈尧可以离开了，自己有事要办，稍晚点再来现场验收，验收后结算尾款。

　　“到时间了。尧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挺奇怪的吧。”

　　专心回复消息的陈尧被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他身后的陆红术吓了一跳，陆红术的语气也与刚刚插科打诨时不同，透出一股冷意，令他寒毛倒竖。

　　陈尧转过身，发现陆红术不知为何又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把剪刀。近距离看起来，合拢的剪刃比普通剪刀要长，金色流线最后在剪尖汇聚成危险的尖锐状。
　　剪刀柄上红线不是绑上去的，更像是从内自然生长的某种血红色寄生物，一圈圈缠绕攀爬，成为手柄的保护层。

　　陆红术额前卷发投下的阴影笼罩着眉眼，垂下的右手正用食指勾着剪刀，添了凶狠的目光穿透了面前人的头颅，把陈尧的灵魂钉在了背后墙上。

　　陈尧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陆红术？”

　　陆红术完全变了一个人，额角与手背的青筋都突突地跳动，仿佛皮囊下正藏着一头逐渐愤怒的兽类。
　　他绕开陈尧，绷紧全身肌肉向附近电梯走去，吊在手指上的剪刀随着他的步伐小幅度晃动。陈尧目瞪口呆的看着陆红术走进电梯间，面向自己按下楼层。

　　就在电梯快要合拢的那一刻，陆红术突然抬起手，掩在了两扇门之间，逐渐被遮去的模样重新展现在陈尧视野中。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抱着各自心思静默地对望。

　　大堂的灯电路不稳般缓慢闪动起来。

　　良久。

　　久到陈尧以为时间被凝固了。

　　陆红术终于开口。

　　“陈尧。你想知道怎么回事吗。”
　　“要么跟上来，要么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