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亚的晚宴-再次向阳》树塔

73、第四十二章 春来

　　大雪既停，冬去春来。到了二月，尽管早晚还带着寒意，但当苏打水小贩又开始卖冷饮后，人们似乎已经断定现在只会一天比一天暖和。
　　照耀着天供岛的太阳西斜，白夜来到日晷广场，她找了一个长椅坐下，开始整理信件。自从“大赦”以后，地面和黄泉往来的信件就变多了。虽说只是从过去的两三封变成最近的七八封信，不过这确实是一个不小的进步。
　　与渐渐温暖的天气一样，白夜也真切地感受到人们的内心确实有了变化，尽管和很细微，但这就是改变这座岛屿的开始。让地面上的人能更加了解黄泉，光是那份“想要知道更多”的想法随着信件涌现，白夜便会觉得自己的努力并非像某些人的说的毫无意义。
　　“您好。”
　　某位佩戴着【橙】色纹的男子已经走到了长椅边上。他一如既往穿着上等布料裁制的衣服，搭配了显示他富裕身家的精致金饰，此外，他的手上还抱着一叠纸。虽然很像老师，但也有可能是撰稿写文章的人。
　　“很抱歉冒昧打扰您，请问您身旁的位置有人预定了吗？”
　　“预约？没有哦。”毕竟白夜只要等到朱砂结束工作就可以走了。
　　“那么我能坐到您的旁边吗？”
　　意识到面前的男子在刻意重复着过去的某段对话，白夜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毕竟她现在已经不会看不出来对面的人是想来跟自己聊聊天了。
　　“柑南，你是来等待孟戈结束工作的吗？”
　　“没错哦，你是在等朱砂吧？”
　　白夜点点头，柑南顺势坐下。
　　在白夜和朱砂成婚的那天，当宴席即将散去时，中途消失的【橙】的族长便和异世奇人一起回来，向众人宣布两人决定结婚。所有人都愣住了，除了珠蓝。【青】的族长率先对两人祝贺，并且表示非常期待他们的婚礼。璃空也随之对自己在仁德书院的同级生送上祝福。慈眼和道摩的心中五味杂陈，但考虑到孟戈作为异世奇人是在过于奇特，都觉得或许将其放在取消了胶配义务的柑南那里反而是比较好的选择，随之也纷纷说了祝福的话。这之后，再也没有人质疑孟戈和柑南的婚事。
　　“‘理’的工作还真忙啊，竟然要让我们好等一场。光等着也是无聊，不如我们来聊天吧。”
　　“好啊，要聊什么？”知道自己的预感成了真，白夜不由警惕起来。她可不会觉得柑南是成为了【白】的夫婿就不会乱写瓦版的人，就算成为了孟戈的未婚夫也是一样。
　　“请不要这么警惕，我也只是刚好碰到你才说顺便聊一聊的，虽然内容很可能会写上瓦版就是了。”
　　“那如果没有碰到我的话，你该不会就这么一直等着吧？”
　　“不会啊，我可把看到的、想到的东西顺手写下来，以后都可以作为素材来用，”柑南解释，“倒是你，如果我没来搭话，该不会就打算在这里发呆吧？”
　　“才不是！”白夜立刻反驳，“我可是准备在这里整理信件……”
　　看着手里寥寥几封信件，白夜越说越觉得不好意思，只能鼓起一口气，“现在的信已经比以前增加很多了！”
　　“确实是这样，”柑南看着信件点点头，“之前每天只有那么两三封信吧？现在好歹翻了一倍。”
　　意识到柑南非但没有笑话自己，反而还如此细致地注意到了这些变化，白夜不由睁圆了眼睛。
　　“但、但果然还是太少了吧？”
　　“毕竟黄泉和地面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来往，也根本就不会有要写信的对象吧？一般也就是家里有人犯错到了黄泉，然后才会想跟另一头联系。”
　　换句话说，最后相互沟通的，也不过就是【独色】或者【原色】内部的人而已，毕竟如果【有色】犯了错都是直接处死，很难在黄泉捡一条命。
　　白夜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些，因此她心中萌生了一个还没来得及对朱砂说的想法。
　　“如果想要让更多人交流的话，我其实有想过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呢？”
　　“交笔友。”
　　“笔友啊……”
　　“没错，鼓励大家写信给不认识的人，然后让他们成为用书信来聊天交往的朋友。这样即便是不同色层的人也能慢慢了解对方了吧。”
　　自从毓秀书院开学后，白夜因为功课而忙碌了许多，也没仔细想过这个方案。或许是因为和柑南说话时不由感到一阵焦躁，她便将这个不成熟的方案脱口而出。
　　只是，才说出口她便想到了岐浦和海浬。
　　（总觉得……这个计划还有哪里不太对……）
　　“你的心愿令人感动，可事情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诶？”
　　“你想啊，” 【橙】的年轻族长似不经意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后，才继续说道，“因为见不到面，所以不管在信里怎么胡编乱造都没有问题。只要有一个黄泉的人骗取了地面上人大量钱财，又或者地面上有那么一两个伪君子最后将黄泉的人羞辱个遍，那么两头以后就更难产生信任了。而这座岛上，据我了解，真的会有这种为了取乐而作恶的家伙哦。”
　　“那、那种人……”
　　“嗯，参加你的婚礼的那些【原色】和【独色】的公家的人当中就有呢。”
　　“什么！骗人的吧！”
　　白夜讨厌自己在柑南面前一惊一乍的样子，可是无论如何也没法不去在意柑南说的每一个字。
　　“我没有必要骗你啊。”柑南露出爽朗的笑容，“先不说这些了，你现在和朱砂下一步是不是马上就准备怀上小宝宝了呢？就算已经结了婚这座岛上的人们也还是对你很感兴趣。”
　　就没有不感兴趣的时候吧！白夜心里不住吐槽。
　　“虽然很想问问你们计划要几个孩子，但是对于【白】来说当然是子孙满堂来得好吧。”
　　“那倒是没错……”白夜说着看向了“理”的方向，“不过其实自从孟戈加入【白】以后，我就没那么孤单了，现在与其说是想着要让【白】延续，到不如说总是开始忍不住幻想我和朱砂的孩子能和你跟孟戈的孩子一起玩耍，然后一起让【白】繁荣起来……”
　　白夜并不明白为什么柑南的目光瞬时敛起，她只能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可再次将视线移向柑南时，面前的青年表情却非常自然，甚至还微笑着，似乎刚才看到的都是白夜的错觉。
　　“我也很期待那一天。”柑南说道，“如果能实现就再好不过了。那么关于延续【白】，朱砂应该很积极吧，他会不会特地为你制造浪漫气氛呢？”
　　“与其说是浪漫气氛……到不如说……”
　　到不如说只是面对面地独处，就足够叫人心慌意乱了。朱砂会送出花束或者亲手制作料理，也会说些甜言蜜语，一切的一切都叫白夜无法招架。她知道自己不该为这些而时时心动，但似乎只要是朱砂说的、朱砂做的，便无可奈何。
　　“到不如说只要是朱砂，不管你做什么都很幸福吗？”
　　“你、你怎么知道的！”
　　“呵呵，我毕竟是瓦版商嘛，自然比较擅长猜人的心思。比如，我就猜你现在每两天就要去地狱太夫那里泡对皮肤好的药浴，还会特地打理头发吧。”
　　“这种东西哪里是能猜出来的啦！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毕竟是瓦版商，也比较擅长搜集情报哦。”柑南笑敷衍过去，“放心吧，我会对朱砂保密的。”
　　“反正你肯定又要说什么‘要我付出报酬’才肯保密吧。”
　　“嗯，如果你愿意放弃和朱砂你侬我侬的时光，陪我的未婚妻去天女岛斋戒七天的话，我一定保密到底。”
　　“诶诶？”
　　“孟戈去天女岛的日子已经定在下个月了，她毕竟是从比这座天供岛生活更加便利的地方来的，在天女岛恐怕根本就不能独自存活。她本人可是放话说过‘没有电和自来水会死掉’，如果这种时候有人陪着她就再好不过了。”
　　白夜愕然，柑南绕了半天圈子，就为了这么点事？
　　“不用你说我也会陪她啦，孟戈是我重要的同胞。”
　　“确实，不过我还是要说谢谢。”
　　“只是你手下的那群蒙面人呢？他们也可以照顾好孟戈吧？”
　　“我可不会让其他男人靠近我的新娘。”
　　不远处卖苏打水的小贩眨了眨眼睛，他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毕竟历代的草之人都被当做“工具”，很多族长连行房时都需要他们在一旁警惕，显然是因为从来不觉得他们是“人类”。虽然以前就觉得柑南应该没这么看待他们，但现在……
　　（哎，不希望未婚妻斋戒的时候和别的男人有接触也是人之常情吧，但……）
　　“但你那时候可是让他们跟我一起去天女岛了啊。”白夜说出了甘溪的困惑。
　　“毕竟情况特殊嘛，况且，那是朱砂结婚又不是我。”小声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柑南轻描淡写，又冷酷无情。
　　“你这也太过分了吧！”
　　“诶，你难道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你！”
　　白夜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坦坦荡荡地说出这种超级坏心眼的话，但奇怪的是，当看见柑南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时，她竟然完全不觉得伤心或者是害怕。在意识到这些都是玩笑以后，反而觉得柑南那恶作剧般的微笑和一丝不苟的华贵服饰成了对比，竟然多了些离经叛道的帅气。
　　而且刚才说的关于“笔友”的意见也相当一针见血……
　　诶、诶？原来柑南是这种类型的人吗？虽然跟以前一样都是在说些欺负人的话，但为什么给人的感觉这么不同？
　　如果一开始就这样的话，或许根本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情了，白夜忍不住这么想。
　　“你……真的变了好多啊。”
　　“或许吧。”
　　换做以前，柑南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这般和白夜交谈的。自从在长椅边上被“拒绝”后，他便知道自己连做一场“梦”的可能性都没有。到底是白夜落荒而逃的错，还是因为不愿看到白夜帮助刈稻的他自己的错呢？
　　应该是自己的错吧，毕竟柑南知道自己是在迁怒，知道自己是在因为不幸而闹别扭。
　　就算现在也是这样，面对着不谙世事、纯洁无瑕的【白】之少女，柑南依旧觉得对方很闪耀。如果说有什么的不同的话，大概就是他再也不觉得这份耀眼的光芒能刺痛自己的了。
　　我并非一无是处，但你却让我觉得自己毫无价值。
　　而为柑南在这片炙热阳光里洒下阴凉的人，则是孟戈。
　　不，或许应该说是她凭借着一己之力夺走了柑南的视线，反而叫人忽略了头顶的太阳才对。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无法再移开目光。
　　“啊，他们来了。” 视线越过白夜的肩头，柑南轻易就看到了自己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