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番外：歧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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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供岛【橙】一族的族长有两份不会让给公家的产业，一是瓦版，一是惠比寿楼。惠比寿楼是收集管理漂流物的地方，并非研究机构，等卑留呼下令“理”对岛内的漂流物进行管理后，便再也没有收藏新的漂流物的权利了。等瓦版的工作基本都被柑南移到了其它地方后，这栋失去了新的漂流物的古宅，就变得寂静而鲜有人至。只有其主人柑南每日在这里写写文章，或者对漂流物做点个人研究。
惠比寿楼的二楼是柑南在这里的临时睡房、茶室和小厨房，但到今天，却成了他长住的地方。生活用具越来越齐全，家具也越来越多了。
过了秋分，柑南便把家具都换成了圆柱脚的，那些难以搬动的书桌和柜子则是都粘上了较厚的棉垫。当他将最后一块棉粘好后，看了一眼坐在阳台边看着天女岛的黑发女子，才起身将胶桶和多余的棉垫都收好。
黑发的女子是天供岛的第六位异世奇人，道摩大师为其取名为孟戈。她现在每天醒来后都只是坐在阳台边的屋檐下看着大海和远处的天女岛，不说话，当然也不会去任何地方。就算柑南走到身边，她也不会去看一眼。
只有左手会轻抚着隆起的肚子——现在已经差不多是随时都会生下孩子的大小了。
“我已经把所有小孩子会磕到的地方都做好安全措施了。”柑南说道。
“……”
“生产的事宜也已经都准备妥当了。”
“……”
“最近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孟戈摇了摇头，然后闭上双眼。
多少得到了一点回应，柑南露出微笑，“如果母亲一直心情不好的话，可不利于孩子以后的性格哦。”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但孟戈还是放弃了睁眼。
“父亲都没了的孩子又怎么会有好的性格呢？”她阴郁地问。
“我会做好孩子的父亲的，姐姐。”
孟戈知道，柑南早就不正常了。柑南就算现在在微笑，但那微笑之中，包含了太多的隐忍和疯狂。
他会叫自己“姐姐”的理由很简单，因为自己最开始嫁的人是刈稻，就连这个孩子也是刈稻的。就算现在刈稻已经去世，自己又成了柑南的妻子，还是时不时就会被柑南叫做“姐姐”，这到底是在报复刈稻，还是在报复自己，她已不愿再去细想。
如果要将一切追溯，那就要回到她在黄泉照顾刈稻的某天，看到了瓦版以后。
白的异世奇人也开始寻觅夫婿了！这次的白之新郎会是——如果没记错的话，标题应该就是这个。孟戈觉得自己应该去找柑南谈一谈，但那天不知怎么最后还是在黄泉留到了最后。
到底是自己低估了瓦版的宣传力，还是没有看透柑南的想法呢？这些问题，她一直没有答案。
孟戈只记得那天刈稻叫她不要把瓦版放在心上，然后就说起他想去地面上给沙波献花凭吊。孟戈反复将罪人到地面上给鸟居施工的过程听了几遍，确实发现里面有段时间离开队伍不会被发现，于是便和刈稻一起制定了一个“悄悄去凭吊”的计划。
计划当然有风险，但并不大，所以孟戈看着刈稻在凭吊石边放上花，又跪下祈祷时，万万没想到下一秒自己和刈稻会被抓个现行。且不说孟戈帮助荒秽者已经犯下过错，就算她作为【白】能逃过一劫，可本来就差点判死刑的刈稻，这下子可就罪加一等死定了！
灯光刺痛了双眼，在包围他们的统统黑影中，只有一个橙发的青年人上前一步，他不属于军方，但却和他们又千丝万缕的联系。
柑南带着难以置信地悲痛神情看着孟戈和刈稻，惊讶地问：“异世奇人大人，难道是你帮助这个黄泉的罪人擅自逃脱罪责来这里的吗？”
万事休矣，孟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入柑南的圈套的，但想要和刈稻活命，办法就只有一个。
“不，我是在和我选定的夫婿约会。”面对着柑南带来的十几个军方的人，她怯生生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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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实很厉害，当时马上就想到了‘在约会’这种借口。”柑南继续微笑着，他抚摸着孟戈的头发，如对待珍品般小心翼翼，“伊舍那天自然马上就宽恕了刈稻的罪行，尽管道摩大师没说什么，但黄公家可是拼尽全力把刈稻从黄泉捞上来呢。把军方上下打点得明明白白——这些倒是也没什么。只是刈稻明明爱的是那个叫做沙波的女人，你到底是怎么劝说他迎娶你的呢。”
孟戈继续闭着眼睛，她确实用了一个誓言去说服刈稻，可如今誓言已经无法成真了，毕竟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要永远活在柑南的牢笼之中。
那天是怎么说服刈稻的呢？
如果你不想沙波的悲剧再重演的话，那就和我结婚吧，我会好好利用【黄】的力量，和朱砂一起改变这座岛的。
只要能先保住刈稻的性命，孟戈就觉得一切都还有转机，因此才说了这样一番话。
可现实根本等不得她，才完成婚礼，【黄】公家便不断催促两人马上生下孩子。可本来就是假结婚的两人根本就做不到，或许孟戈还能把刈稻想象成和他相似的某个人，但刈稻已经无法接受沙波之外的女性了。
或许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让他们日久生情，可惜【黄】一族等不了那么久。
他们在交谊会上接受了某个年轻族长的建议，将某种药物放进了他们好不容易捞回地面的适龄继承人的酒中，待这位继承人和他的【白】之夫人一起饮下酒，便叫佣人快速将两人送回房间里。
一夜过去，精神脆弱的【黄】的继承人崩溃了，与不爱的女人结为夫妻后，竟然还完全背叛了自己的恋人。刈稻变得郁郁寡欢，日渐消沉。
他的双胞胎弟弟为了帮助他振作起来，整日带着他四处饮酒作乐。就算屡屡拒绝，那位巧舌如簧的兄弟也时常连哄带骗地将他说服。地面也好，黄泉也好，哪里都能见到他们的踪影。
这样的结果便是，当人们从瓦版上得知【黄】的刈稻因醉酒而在海里失去生命的时，都丝毫不觉得奇怪，毕竟大家都知道他就是一个“成天花天酒地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儿”罢了。
没有了刈稻的【黄】再次陷入困境，也许应该叫回叶金的儿子来做首领，但高贵的【黄】一族，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未来族长的夫妇拥有丑陋的黑发。再加上孟戈此时已经确定怀上了刈稻的孩子，没人想要迎娶一个只会生出【白】的女人，何况对方还是再婚。
而道摩大师这边则是完全懒得管这堆破事，认识到了年轻人玄叶的本领后，已经谋划着将【黄】的未来交到他的手里。就在公家的人们为该如何处理孟戈而心力交瘁时，那位独色的年轻人再次出现，说自己愿意“收留”怀孕的【白】。
“毕竟这是我大哥唯一的妻子，兄长留下的烂摊子，就让弟弟来收拾吧。”他在微笑中低语的样子宛如狡猾的鬼，与建议在刈稻和孟戈额酒中放入药的那一天如出一辙。
于是孟戈再次出嫁，住进了惠比寿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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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戈住进了惠比寿楼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人，除了偶尔会出现的卖报小童海浬，以及为瓦版供应纸张的【黄绿】的薙草。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起，她连这两个人也见不到了。
每天从早到晚，从醒来到睡前，能见到的就只有柑南。偶尔，会见到一个不会说话的佣人。因此，能谈话的对象也就只有柑南了。
“那个药是你让公家的人放进去的吗？”
“我只是建议他们这么做而已。”
“刈稻是你杀的吗？”
“你说会真的有想杀了哥哥的弟弟吗？”
“为什么不杀了我？”
“你可是珍贵的【白】啊。’”
“那为什么要娶我？”
“我只是想保护‘橙’的孩子。”
“放我走吧。”
“你又在开玩笑了。”
他撩开她的头发，低下头，熟捧起那张似冷霜一般的脸，熟练地吻了上去。带着些许吮吸，缠绵而仔细。
从孟戈来到惠比寿楼的第一个夜晚开始，柑南便每一天都在爱抚着她，用舌，用手指，偶尔也有一些工具，他照顾到了每一个地方，却又从来没有更进一步过。
孟戈时而会感到庆幸，时而会感到懊恼，可就算这些矛盾的情感一次又一次冲击上心头，她也没有失去理智过。
只有一次，她用嘶哑的声音问出了自己的困惑：“为什么你不做到最后？”
柑南面露凄凉，压制住某种不应该被看到的感情后，挤出微笑。
“因为……你是我的姐姐啊。”
这是可笑却又无法揭穿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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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孟戈还记得什么事的话，大概就是自己和刈稻清醒后的样子了。她能感觉到体内液体的温暖，还能记得刈稻又是惊慌又是愧疚的模样，但最后，刈稻这些丰富的感情都只被愧疚代替，这到底是对自己的愧疚还是对沙波的愧疚呢？她不知道。
我明明应该只爱沙波一人，但为什么啊，为什么我竟然会觉得那天是最舒服的一次啊……某次刈稻醉醺醺的回到宅邸，抱着孟戈大哭起来后，她便不再去想刈稻到底为什么愧疚了。
惊慌失措，无奈绝望，但毕竟是善良至极的刈稻，他某天早上告诉孟戈，他愿意为了这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儿再次努力，这一次一定要和孟戈一起将这座岛变成让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的地方。孟戈当然相信刈稻，她甚至为此跟朱砂借来的大量书籍和资料，来跟进天供岛的信息。
可第二天，孟戈便收到了刈稻溺死在海里的消息。有人说，刈稻死前曾和某个人去过临海的悬崖，也有人说，刈稻是自己一边喊着“沙波”一边神志不清地走向大海深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能查清楚的大概就只有掌握着天供岛最强情报网的惠比寿楼主人了吧。
可柑南并不想去查明什么真相。
“听说【白】只会生下白色的孩子哦。”
柑南跪在孟戈膝前，用手摸着她隆起的腹部，又贴上去听里面的声音。
“但没关系，现在【白】还是很少，奥林匹亚也还没有领地，这个孩子是可以留在【橙】的，为了孩子和你，我会努力的。”
柑南的话让孟戈感觉不对劲，她总觉得这句话充满了违和感，可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所以她在心中许了愿望，向她本不打算依靠的神明，向她从来不信的天照大神，许下了愿望。
最终，愿望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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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儿呱呱坠地，那渐渐显现为黄色的头发如强光一般刺痛了柑南的眼睛。
“呵、呵呵……”孟戈见产婆和佣人们惊讶地在自己、柑南和孩子之间轮流地看，先是虚弱地笑了两声，接着便因为失去了力气，只有整个人无声地笑到颤抖起来。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将所有人都打发离开后，柑南两步走到床边，双手压住了孟戈的肩膀，他还是第一次这样从上方俯视着这个女人。
“如果……你没有阻止奥林匹亚来看我的话，我大概会知道吧。”
想到这里，孟戈不住冷笑。
天女岛的女人并不是只会生下【白】的女孩，也有可能生下和胶配对象一个颜色的男孩。这样的男孩都会被月黄泉悄悄送到天供岛去，有的送到黄泉再被发现送回地面，有的则是会像朱砂那样在海边见到就被收养。
原来……想要一个【橙】的孩子，不过是自己在痴心妄想！意识到这一点后，柑南第一次露出了阴狠的表情。
“那你就不要怪我了，异世奇人大人。”
本来【独色】和【原色】的孩子可以和父母一直待到断奶，但这一次，孩子才生下来柑南就爽快地将其送到【黄】去。
接下来，便是对产后的妻子照顾得无微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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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只会生下白色的女孩，却能保证生下和丈夫相同颜色的男孩——这个消息最终还是传开了。
既然改嫁过一次，那就能改嫁第二次，几乎所有【独色】和【原色】都虎视眈眈看着孟戈。甚至有人在各色公家会议上提出，如果两年内孟戈都没有怀上【橙】的孩子，那就应该改嫁给其它颜色。毕竟，天女岛的“资源”不应该就这么白白浪费。
柑南将这件事告诉孟戈以后，孟戈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害怕和惊慌，她反而只是用那双和屋外的夜一般漆黑的眼眸看着面前的橙发男子。
“柑南，你……喜欢我吗？”
“我没必要喜欢你。”
“那就放我走吧。”
“你又开玩笑了。”
柑南依然抚摸着那头黑发，最终提起一段，用刷子将漂白剂涂上。
“我不明白奥林匹亚为什么要我这么做，但既然是她说的……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的头发变难看的。”
孟戈没回答，只是闭上眼睛。
说来也奇怪，那些提出【白】是资源，应该轮流使用的人，不是被扒出了各种足以被处以死刑的秘密，就是很快患上了“剥”去世。意识到了“【白】的诅咒”的力量后，便再也没有人提起这件事了。
他们只会惋惜，【橙】的族长迎娶了【白】，却几年都没有生下一个子嗣。
头□□好后，柑南从正面端详着孟戈，他觉得孟戈还是头发全黑的时候更加漂亮，就像会将人吸入其中的深渊一样迷人。
是啊，明明她黑发的模样更加美丽动人，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不会再吻你了。”他突然说道。
孟戈很想问为什么，话却如鲠在喉。
最终，她还是开口问：“改变兴趣了吗？”
面对她的提问，柑南第一次沉默了。
只是再后来，当他爱抚妻子时，每次看到那段浅金色的头发变成了橙色，便会如野兽一般兴奋起来，将爱抚变成了一种折磨。
可就像他说的，无论如何，他再也没有吻过孟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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柑南永远都不会忘记刈稻和孟戈喝下了药的那一夜。他巧妙地让草之人支开了佣人们，独自走到刈稻和孟戈的卧房门边。
就像他想的一样，刈稻这个蠢货只会感叹能够再次见到沙波真是“太好了”。想到这种可笑的样子恐怕根本就被那个颇有心计的异世奇人狠狠嘲笑一番，他就觉得有趣。
可他听到的并不是这样，柔媚的嗓音娇嗔，孟戈用柑南从未听过的热情声音喘息着。
橙色的瞳孔缩小，这是柑南第一次感到惊慌失措，也是他第一次感到心中如刀绞一般疼痛到叫人喘不过气。
“……柑南……”
他竟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抱紧我……再紧一些……”
饮下那种药以后，说出的名字竟然是……
“……求求你，不要放开我……”
可是，为什么你却要和刈稻成婚呢？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我，为什么你却总是表现得不将我放在眼里，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无动于衷呢？
这些问题根本就问不出口，就在柑南想要破门而入阻止这场闹剧时，【黄】公家的人已经尾随而来，带着奸计得逞的笑容对着柑南好好奉承了一番。
冰冷的夜里，柑南和公家的人在幽暗的走廊，与屋内可悲的翻云覆雨被墙壁隔成了两个世界。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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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年，白夜总算在某次忘年会上逮到了柑南，她着急地问柑南孟戈漂白的头发有没有变化，柑南便小声地老实回答“偶尔会变成橙色”。
“太好了，”白夜松一口气后庆幸地笑道，“你知道吗，这可是灵魂伴侣……”
“奥林匹亚大人！”柑南微微抬高声音，将食指按在白夜唇上，将后面的话堵住，“请不要说出对孟戈大人失礼的话，我不可能是什么‘灵魂伴侣’。”
然后他匆匆离开会场，回到惠比寿楼，从那里拿了几件衣服后又来到东海岸，乘着小船来到了【橙】的离岛。他趁着太阳还未落山赶到仓库，用仅剩的一把钥匙打开了仓库地下室的门——曾经，刈稻和沙波就是在这里被军方的人发现的。
现如今，这里不会有柑南之外的任何人来，并且被装饰地华丽又舒适。孟戈坐在床边，看着某本童话书。她手上有一条长长的链子，链子的另一边是沉重的铁块。
孟戈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柑南还会这么平静，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没有发疯。想到之后也只不过是没有亲吻没有做到最后的、似虐待一般的爱抚，她只是合上书，闭眼后开口问道：
“可以放我走吗？”
然后她的丈夫似要哭出来一般笑得凄惨，一如既往用溺爱的口吻回答：“你又在开玩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番外：歧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