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香》周忆安

4、待价而沽

　　跛子送饭的时候常时不时带些书册进来，小九欢喜得很，抱着书乐滋滋地滚到床里消磨时光。然而这些书籍涉猎庞杂，且多是地方志略、诸子论道、经史礼乐等正经学问，鲜少涉及民间话本和稗官野史这类消遣闲书。虽不甚得趣，但聊胜于无，小九甚至觉得，只要那人不每日来烦她，这样悠然读书过日子倒也不错。一想到那人，小九的心便凄然了。她将目光投向菜碟里的剩鱼骨：盘中餐，俎上肉，可不正照应了她现今的景况？
　　小九并不怕死，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丧命在这石屋里，她觉得冤。她才刚下山不久，又一路谨小慎微，不招灾不结怨，怎生就掉进了是非窝，还沾上了墨家……
　　她正思索着，石门“轰”地一响，透进来一道亮光。小九背着身不看，也知道是那人来了。这些天他总是傍晚时分来石屋巡视，进屋后也不多言，面对着石壁闭目养神，直到小九从容地放下筷子，他便随口吟上一段文章，然后停下，侧耳听小九背诵文章的下半段，间或发问，一副学究做派。小九不喜与他多言，所答极尽敷衍应付，十次倒鲜少有一二回能中。
　　这一次，小九心知对答有些离谱，却也不见怎么慌张，迈着方步踱到石壁前，倒背双手，两眼一闭，十足十地学起那人做派。
　　那人言道：“兰聪若知道你这般歪解他，怕不能饶你。”
　　小九大摇其头，“小墨先生言重了。有先生的面子在，兰聪公子怎好为难小女，兴许兴致所致还与我切磋一二呢。”
　　那人侧过脸，向小九投来饶有兴致地目光。
　　小九却不看他，双眼直盯着面前石壁道：“普天之下用墨皇石造石屋的，除了墨家会是家？更何况我原本便到墨家做客，先生请我至此亦未掩饰身份，多日相处我若仍不识公子，岂非辜负了这番厚望？”
　　小墨先生莞尔一笑，面上半分惊讶之色也无：“我这几日与你读书问答，所谓何事，姑娘心下了然。”
　　“先生留我，是为那棋谱。”
　　小墨先生不置可否，小九正色道：“我若助公子得那棋谱，公子可答应放小女安然离开？”
　　“此谱棋路凶险，不容闪失。”小墨先生沉声道。
　　小九呵呵一笑，“公子如不放心小女，大可待验明棋谱真伪后再行放人，小女自不介意在府上多住几日，只别拖太久……”
　　小墨先生想了想说：“可留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