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脱》我爱吃蜜饯

8、第八章

　　时间回到现在，下午六点左右，魔都市中心的一家酒吧内，雷岨正坐在吧台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酒。异人的体质让他很快便能够勉强自己行走，他自己取下了身上的绷带等医疗设施，趁着冬瓜去厕所的空挡偷偷溜了出来。
　　他需要自己一个人静一会，他并不习惯在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软弱。
　　雷岨喝完第六杯时发现自己要的一整瓶朗姆酒已然见底，他抬抬手，正欲示意酒保再来一瓶时，一只白净却并不显纤细的手为他倒满了一杯威士忌，他转头看去，是一个黑发披肩的女人，一身黑衣，脸庞白净，眉眼冷厉，正是艾千华。艾千华并没有看他，只是又给自己到了一杯威士忌，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酒精麻痹了雷岨的“地听”，他竟然丝毫没察觉到女人是什么时候坐到他的身边的，不过此时的他也没心情去注意这些。
　　雷岨向女人点了点头，也不客气，喝起了那杯威士忌。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各自喝了半杯酒，这近乎哀悼的气氛在艾千华将一物递到了雷岨的面前时粉碎。
　　一个枫叶外形的发卡，雷岨再熟悉不过。因为它曾属于红叶。
　　雷岨盯着那个发卡，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他猛地起身，眼睛通红，举起手里的酒杯，就欲砸向身边的女人，可就在酒杯即将砸在她头上时，雷岨停了下来。
　　眼前的女人并没有闪躲或是阻拦。她只是静静抬着头，看着雷岨，神色肃然，眼神中没有丝毫戏谑或是调笑，而是充满了尊重与理解，甚至还带有一丝歉意。
　　雷岨手持杯子，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能将它砸到艾千华头上。他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他颓然地坐回椅子，拿过艾千华的威士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吧，找我做什么？老虎面具。”
　　艾千华并不是红叶死亡的根本原因，这点他也清楚。只是这些痛与恨需要一个发泄口。
　　“我叫艾千华。”艾千华也不再看着雷岨，她回过头，平静地说道，“如果刚刚激怒了你，我向你道歉。只是觉得这样能最简单地让你理解我是谁。”
　　雷岨冷笑了一声，没接话。
　　艾千华丝毫未介意雷岨的冷淡，继续说道：“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红叶没有死。”
　　雷岨拿着酒杯正欲喝酒的手骤然一顿，他瞳孔放大，有些惊疑不定地再次转过头去看着艾千华，试图从艾千华的表情中得知真假。
　　如果只是在戏弄他，即使不是对手，雷岨也会再次以命相搏。
　　“我愿意拿我的尊严作保。”艾千华郑重的说道。
　　雷岨握杯的手微微颤抖，他紧咬牙关，说着：“我要你的尊严何用？”，脸颊却淌下了两行泪水。
　　其实他已经信了大半，通过上一次交手和刚刚的对视，他起码能够确定眼前的这个女人——艾千华并不是什么好行卑劣手段的小人。但当人遇到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幸运时，总是很难轻易相信，需要小心翼翼的试探，才敢表露出欢喜。
　　艾千华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我不会拿我的尊严开玩笑，也希望你相信我。我不想她死，现在她应该正在飞往美国的飞机上，在那里她会有一个全新的身份和生活。我给不出其它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只是言语罢了，你不信任我我也理解，保重。”
　　说完，艾千华起身，便准备离开，却被雷岨拉住了。
　　“我......我能见见她吗？哪怕是照片也行。”雷岨的声音沉闷，鼻音浓重，语气中多了几分恳求。
　　艾千华摇了摇头：“现在不行，这样对彼此都很危险。等风波过去了，我会给你联系方式。”
　　“怎么给？”
　　“随便吧，咱俩加个vx？”艾千华耸了耸肩，调出了自己的二维码名片。
　　“......好。”雷岨点点头，成功递送申请后，他抬起头，看着艾千华，眼眸湿润，“备注雷岨。为什么你要......”
　　“桌上的那瓶威士忌我请你了，就当是对红叶双腿的赔礼。”艾千华没有回答雷岨的问题。
　　雷岨了然，也不再问，他张嘴又欲说些什么，却被艾千华以一个嘘的手势打住。
　　“不必谢我，我并没有牺牲自己去为你做什么事。不过是我自己想做而已。”艾千华继续说道，“保重，雷岨。”
　　说完，艾千华离开了酒吧，没再回头。
　　雷岨看着艾千华的背影，久久没能回过神来。他试图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可眼泪一直止不住，肆意流淌着，淌进了他咧开的嘴角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千华走出了酒吧，径直走向了路边的一个公交站台，她看似随意地坐在了一条长椅上，玩着手机。而长椅的另一边，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一身黑色西装，黑色礼帽与挂链眼镜显得人礼貌而又克制。如果是其他人这么穿多半会被当作是在cosplay，可在这个老人身上却丝毫不显得突兀，彷佛他天生便是如此打扮的。
　　“人现在已经在飞机上了。”维老翻看着横在眼前的报纸，突然冷不丁地说道。
　　“好。她状态怎么样？”艾千华同样也并没有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
　　“目前还处于昏迷状态。不过性命应该无忧，我让家族里的医生看的，你大可放心。”维老吸了一口雪茄，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不过她那双断腿......需要我给她安个假肢吗？”
　　“这些都看她自己的意愿。身份呢？弄好了吗？”
　　“上个月刚刚移民美国的汉语老师，名叫王甜甜，家境优渥，无夫无子，来海外体验生活。”
　　“很好。”艾千华用余光注意到了一辆公交车的靠近，“你的车到了，该走了。”
　　维老突然露出了一个微笑，他说道：“千华，你不必如此戒备我，自此以后，我们便是祸福相依了。”
　　艾千华没接话，她的眼睛还在手机屏幕上。
　　见艾千华没有答话的打算，维老站起身，向艾千华做了一个脱帽致礼的动作，笑着又说道：“希望我们今后合作愉快。”随后便转身准备上车。
　　维老踏上了公交车前门的第三级台阶，向投币箱内扔了两枚硬币，正准备向车后走去时，艾千华的声音在他身后突然响起：
　　“如果你的人敢越界，我照杀不误。”声音冰冷，犹如一把钢刀。
　　维老回过头，眼里终于有了几分真的笑意，他没作理会，径自坐了下来。公交车开动，驶离了站台。
　　艾千华独自坐在长椅上，傍晚的风轻柔，天是昏黄的，被渐沉的日光所染，竟带上了几分暧昧不清。
　　她为自己点上了一根香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vx里与斑拂的对话聊天框上的“你最近过的怎么样？”还是没能发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艾千华把手机放回衣兜，站起身，正欲离开，手机提示音滴的一声响起，她近乎有些迫切的又拿出了手机，看见是万可发来消息，顿时兴致又少了大半，心里还有些莫名的失落。
　　“别忘了明天分部要开会！”
　　开会？她倒是知道正统在各个地区的分部定期都会要召开一次大会，不过这和处刑人有什么关系？不都是那些明面上的大小官员与基层么？
　　“我也要去？”艾千华回到。
　　“对！！今天下午不刚跟你说了吗！！”
　　“哦，几点啊？”不知道这次正统又在搞什么鬼。
　　“上午九点半！！！”
　　啧，这么早。如果有一天制定大会时间的倒霉蛋失手杀了个普通人我会很高兴处决他的。
　　开玩笑的。
　　“你带那么多感叹号干嘛？很不满吗？”
　　“没有！！！！”
　　“没有就好。晚上上号。”
　　“收到！！！！”
　　艾千华失笑，把手机又塞回了口袋，向前走去。离明天还有好多个小时，这宝贵的夜晚，她可不想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