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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之初性本善? 大家互帮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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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按住,众人噤若寒蝉,望着破碎窗口呼啸灌入的寒风,没人敢下去了。
李初一趁着那人被按住的功夫,快步上前,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厉声问道:“剩下的人呢!”
那人楞了楞,哭着说:“外面什么都没有,他们都走散了,我……我看不见他们。”
走散了?看他这疯样,李初一还以为外面有怪兽或者丧尸。
王铁柱大吃一惊,望着李初一,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打一巴掌能管用?”
李初一手掌火辣辣的,老实回答:“我看电视上这么演的。”她只知道这人吓坏了,又说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现在又只有他知道外面的情况,不问清楚任何人就不应该再贸然出去,所以必须逼他一下,突发奇想的一巴掌竟然真的起了作用。
李初一抓紧毛线帽子,探出窗外看外面的情况,既然其余三人是走散了,那么就应该给他们点信号,好让他们找到回来的路,外面雪很深,又只出去了不到十分钟——她让父亲李江数数计时,他向来估算时间很准,应该没有走远。
她号召大家将光源聚集在一起照向外面,这样外面的人才更有可能找到回来的路。等了许久,终于,三人陆续返回,各个浑身冰冷抖若筛糠。
李初一叙述这些的时候,她仿佛陷入当时的情境,桌上的双手微微颤抖着,陆宇明问:“他们出去不是为了点火吗?为什么会走散?”
听到陆宇明的声音,李初一有些愣神,止住了颤抖,回到了现实:“他们看着个个身高体壮,只是在雪夜里找寻柴火都办不到,陆医生,你说他们算男人吗?”
陆宇明沉吟道:“他们在那种危机时刻能够站出来,已经很勇敢了。”
“是吗?办不成事儿,救不了人,勇敢和鲁莽有什么区别?”说这话的时候,李初一的声音变得尖利而嘶哑,十分难听。她冷静了一会儿,恢复了她刚才的声音:“陆医生,你还在听吗?”陆宇明点点头,他直觉李初一和这几个男人有过节,他问:“你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你手里有失踪人员名单吧?我要是告诉你他们的名字,这故事还有什么意思?先用动物代替吧,他们三个分别就叫狐狸,狼,还有鬣狗,好吗?”说到这儿,李初一第一次露出一抹笑,但她深陷的眼窝和脸颊处的疤痕,使这个笑比哭还难看,甚至带着一丝丝毛骨悚然的意味。
她收了笑,神色渐渐恢复到木然,继续讲道:“他们三个本来应该去找枯枝点火,火车上的人看到火光,自然会前往,但是他们不但没找到柴火,出去一趟徒增恐慌毫无用处,你知道当时我有多生气吗?怕黑就应该提前说,在那种极端环境下,任何逞能都不能算勇敢。我抱怨了一句,狼就让我去点火。”
“你去了吗?”陆宇明让自己融入到李初一的故事中,李初一恐惧的时候他能感受到,但他知道此刻的李初一并不感到害怕,不怕黑的女孩子十分少见。
“雪很深,一个人收集柴火得费点功夫,但是徐秀莲大姐让王铁柱大哥去帮我,所以是我们两个人将火点燃的。”李初一沉静地说。
熊熊大火噼啪作响,不但温暖,还褪去了人们心头不少恐惧,李初一望着黑洞洞无边无际的森林,静得可怕,又抬头看看天,也是黑漆漆没有月亮更没有一颗星星,更没有丝毫黎明的曙光。她忽然意识到,这里的天气很怪,之前站在窗口查看的时候,分明冷风呼啸,好像在刮暴风雪,但现在仿佛一切都静止了,偌大的森林连一片树叶的响动都没有!而且在砸窗户前,外面也是一片寂静,没有风声,难道有什么超自然的东西想将人们困在车上?是在保护他们呢?还是想吞噬他们呢?发现自己再次陷入这种过度思虑过度解读的时候,李初一下意识地摇摇头,解释不了就先放着,自己不是科学家,没有那种头脑,只能慢慢观察。
所有人都聚集在火堆旁,领导小组点火失败,现在32人悄无声息的分成了两派,一派仍旧拥护狐狸鬣狗和狼小队,一派有些倾向王铁柱,因为在很多人眼里,这团温暖人心的篝火是王铁柱的功劳。不少老弱妇孺也更愿意和徐秀莲聚在一起,她既热心又健谈,给大家分散食品,像每个人都熟悉的邻居大姐,极大的稳定了大家的情绪。
李初一用松脂自制了三个火把,一个给了父亲李江,一个给了王铁柱,一个给了狼。王铁柱觉得这个火把很好,立刻招呼旁边的人们仿照多做几把。狼接过火把,拉着李初一坐在自己边上,他向李初一道歉,称刚才就是受了惊吓,急了,请李初一原谅。
李初一没什么说的,送火把过来就是希望点火这事儿能够早点翻篇。
“哥,你说这天一直不亮,咱们怎么办?”
狼也透露出焦虑:“是啊,现在各种猜想我都不太愿意相信,咱们得想办法带领这30个人活着出去过年才行。”
李初一急忙献策:“火车不对劲,我不太敢回去了,但在这种低温情况下,咱们首要保暖,不然过不了几个小时,都得得低温症,好在这里树很多,趁有体力搭几个窝棚,不能一直待在雪地上。”
王铁柱在旁边,听到这话马上追问:“妹子你说搭什么样的窝棚,我儿子冻得都站不住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分工合作,轮流休息,柴火捡了很多,窝棚也搭起来了,还铺上了柏树枝和被褥。
忙完一切,李初一喝了余守兰给她准备的热水,又吃了泡面,终于感觉自己还是个活人。她一直在忙碌,分不清时间的流逝,也许是泡面,也许是母亲温暖的手,困倦袭来,她嘱咐父亲母亲如果要睡就一定要叫醒她,总之他们一家三口必须至少有一个醒着,她不知道自己在防着谁,但她就是觉得必须这么做。在母亲怀里快要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看到王铁柱和狼头颈相交在交谈什么。
她是被一声尖锐的呼啸惊醒的,睁眼仍旧是无边的黑漆漆的夜,摸出手机看时间:01:05。侧耳捕捉那声呼啸,却静得可怕,余守兰一直醒着,她说并没有听到呼啸,李初一想,自己大概是做梦了,真希望现在这就是个梦,醒来已经到站,哥哥做好了饭来接他们。
01:05,不是01:02,那这是不是说明时间其实是在流逝的,只不过我们目前的科学无法解释。一小时60分钟不也是希腊天文学家人为设计出来方便计时吗?至于更早以前的巴比伦人为什么用60来计时,更是无人能解,李初一再次陷入胡思乱想。
狐狸的出现打断了李初一的猜想。
狐狸长的白白净净,即便在这种难以维持优雅的情况下,他仍戴着狐狸皮帽子,围着狐狸皮围巾,十分整洁,仿佛不久前仓惶狼狈的那个人不是他。
李初一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找自己。既然自己醒了,就安排父母睡觉,她和狐狸围在火边聊天。
“今天多亏了有你,挺佩服你的,特别想和你交个朋友,等我们出去了,必须请你吃饭。”狐狸的笑容很治愈,是流行的暖男。
李初一应了,两人东拉西扯聊了很多。后来徐秀莲来找李初一,狐狸才离开。
徐秀莲的目的很简单,她觉得这个妹子聪明,心好,现在就来问问下一步怎么办。可惜李初一没有答案,天黑成这样,她不敢走太远。只能嘱咐徐秀莲让大家把火好好烧旺,也许搜救飞机能看到。她说了搜救飞机后,心里跟着吐槽了一句:什么搜救飞机,咱遭遇的是超自然现象,这题超纲了。
她不知道怎么办,人们却休息好了,渐渐蠢蠢欲动,也有人提出顺着铁轨走出去,引起了大家的激烈讨论。但商量一番,因为没人敢再次走入黑暗而告终,哪怕举着火把,那种远离人群步入未知的黑暗还是叫人望而生畏。
“你当时支持原地等待还是顺着铁轨走出去呢?”陆宇明忍不住问。
李初一轻轻地说:“我当时一直在纠结为什么天不亮,没有想那些。我以为一切都是天黑搞的鬼,天亮了,阳光普照了,世界就会回到正轨。”说这话时,她的声音既茫然又无助,还充满了恐惧。
“你们等到天亮了吗?”有那么一瞬间,陆宇明想伸手握住这个女人颤抖的双手,却理性地克制住了,她承认自己杀了人,还如此冷静,不值得同情。
李初一声音颤抖着继续道:“大概坚持了一个星期,天亮了,我当时以为自己瞎了,但同时也很激动……大家都很激动,我们适应了一段时间就决定顺着铁轨走,当时食物也不多了,必须得开始狩猎,而我们待的那个地方别说动物,连树都快被我们撸光了……顺着铁轨走一圈需要三天……”
“走一圈?而且你是如何计算时间的呢?”
“对,一圈,那是一个闭环你知道吗?陆医生,你肯定听说过彭罗斯阶梯吧,就是那样,而且我发现,火车上往外看,外面的风景和我们在外面看到的也不一样。我一开始不信邪,总觉得是自己哪里标记错了迷路了走上了另外的铁路,直到口红全部用完,我才相信,我们就是被困在了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空间里。”
“你这个猜想,还有别人相信吗?”
“有啊,其余30个人都这么认为。”
“其余30个人?你刚才说车上一共有32个人……”
“嗯,谁知道呢,不知道狼做了什么,我睡了一觉醒来,王大哥就不见了,狼告诉我他去抓兔子掉到悬崖下面了,在那种环境下,我们都以为他死了。”
“你们怎么知道他没死呢?他后来出现了?”陆宇明的失踪人员名单上并没有王铁柱这个名字,他打开资料夹再次确认,仍旧没有,这个人会不会是李初一臆想出来的呢?人在绝境中出现妄想的盟友是很正常的。
李初一头一次表现出对陆宇明的不屑,她不但对这个问题嗤之以鼻,甚至大声朝双面镜喊道:“你们不可能不知道王铁柱这个名字!除非你们把他藏起来了,老婆孩子还在魔窟里,他怎么可能苟且偷生!”
陆宇明没有争执,等着李初一自己慢慢冷静下来,本来以为要等很久,谁知她喊完这一嗓子竟然瞬间冷静,她像喝烈酒一样一口干了杯子里剩余的咖啡,摸了摸心口,又摸了摸头发,盯着手背上输葡萄糖留下的针眼露出些许疑惑。她的精神似乎去哪里神游了一圈,才将目光落在陆宇明脸上。
“算时间,我靠的是男人的生理特征。”正当陆宇明疑惑的时候,他看到李初一摩擦着下巴,恍然大悟,果然,李初一继续道:“我爸爸的胡子长得很快,他退休前每天都刮,退休了就不定时刮,所以他很清楚自己胡子的生长速度,一天不刮是什么手感,两天是什么手感,而且我们中有19个男人,综合大家胡子的生长速度,我们大致能算出时间。我妈妈随身带了一个记事本,她负责记录时间。我本来还想用月经周期来算,但是后来吃的越来越少,无论是用胡子生长速度还是用经期算都已经不准了。”
李初一抬头看看头顶的灯,眯着眼睛说:“那里黑的时候伸手不见五指,忽然天亮了,却亮得像处于手术灯下。”
父亲李江的眼睛就是那个时候瞎的,天亮时毫无征兆,没有旭日东升,也没有晨光微熹,从百分之百的黑到百分之百的亮过渡时间仿佛只有一瞬。李江为了按住两个孩子不让他们睁眼,自己在强光中摸索,导致失明。同时失明的还有另外3个男人,他们举着火把在林子里收集柴火,其中一名是个退伍军人,眼睛看不见后伤心了一阵,却也激起了他的斗志,顺着铁轨寻找出路时他走得很快,李初一觉得这人现在眼睛瞎了,不怕死了。
她醒来的时候眼睛被母亲用围巾包着,一睁眼就戴上了太阳镜,大家商议一番,认为眼盲是暂时的,将眼睛包起来,等着慢慢恢复。
在商量大家是分批出发沿着铁轨走出去还是一起出去时大家的意见十分统一——因为所有人都认为铁轨是通向外界的出路,谁会愿意留下来等待呢?万一出去的人找来的救援不及时,留守的人岂不是困死在原地?
积雪深厚,狼狐狸和鬣狗领导小组一马当先,老弱妇孺跟在后面,李初一一家和孤儿寡母徐秀莲王小奇结伴而行。丈夫王铁柱不慎坠崖后,余守兰伤心得少言寡语,王小奇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余守兰和李江不时帮着带带王小奇,不让他追着妈妈问爸爸的事儿。王小奇只有4岁,似懂非懂,看到妈妈流泪会上去贴贴,还说爸爸怎么不回来,回来了他要用他的玩具小刀教训爸爸给妈妈报仇。
出发时有多大希望,绕回来就有多大的失望。看着看到冰冻的火车和篝火痕迹,大部分人都哭了,李初一也哭了一阵儿,但她马上意识到哭是在浪费体力,不能哭。她和狼商量要不要大部分人留守,只派一个精锐小队出去再次查探。狼,鬣狗,一位健身达人曲劲松,还有李初一四人决定组队再试一次,而留下来带领大家拾柴火抓小鸟和兔子的,是和善暖男狐狸。
大家各自背好口粮,两两轮流休息。
鬣狗和曲劲松先休息,狼和李初一耐力好,收集木柴点火。寂静寒冷的雪地上,狼搂着李初一的肩膀说:“你真不是一般的女孩子,这么沉着冷静。”
李初一也夸狼勇敢坚毅,执行力强。两个在绝境中的人感受到彼此身上的坚韧和对生的渴望,水到渠成似的接吻了,但过后又心照不宣的都没有提起。
大家标记铁轨的方式有好几种,但最有效的还是李初一的口红圈圈。她收集了许多支口红,一路上边走边在铁路上标记,走上了不同的铁轨也不怕,仍旧可以沿着这条标记过的铁路找到原地留守的人。他们四人越走越沉默,越走越消极,因为雪地上没有下新雪,也没有刮风,之前大伙留下的脚步,燃尽的篝火无一不在告诉他们,他们仍旧在原来的老路上。当火车隐隐约约出现在视线中时,李初一摘了眼镜,趴在地上哭。其余三人也好不到哪去,他们又累又饿,倒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有警察敲门进来,送上牛奶咖啡和小饼干。年轻的女警察低声对李初一说:“你吃点甜的吧,这个小饼干很好吃的。”
李初一点点头,“谢谢你小妹妹。”但她似乎没什么食欲,只喝咖啡,小饼干一直没动。
李江等人的视觉还没有恢复,食物又非常匮乏,之前为了保持火势,总是有人轮流出去捡柴,现在没人愿意出去,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窝棚里,死气沉沉。狼和狐狸分别偷偷送给李初一一袋饼干和一条牛肉干。李初一将饼干和牛肉干藏在母亲身边,打开了父亲的行李。
余守兰看着女儿,缓缓摇头。李江轻声问她女儿在干吗?李初一替母亲回答:“我不能看着大家这么饿死,只能搏一搏,万一能打到大的猎物呢?你那把刀必须拿出来用一用了。”
李江的行李里,装了一把造型质朴做工精细的朴刀,这是他请工匠专门打造,送给儿子的礼物,儿子李九四热爱并且收集各种冷兵器,一直念叨国内的武器不好收集,所以他铤而走险,要给儿子带去这份礼物。
李江摸索着抓住女儿的手,附在她耳朵上说:“闺女啊,我知道你想的是靠它出去打猎,可现在人们怕极了,也饿极了,谁有刀谁就有生杀大权,我怕你拿出这刀来,那些人来抢,还是再等等吧。”
李初一略一思索,还是决定拿出来,这些天人们做的陷阱已经捕捉不到小动物了,必须走远一点看有没有可能捕获更大的动物,而且她曾在铁轨附近看到过形状类似羊粪但大得多的粪便,她猜应该是较大的食草动物,不管是野羊还是野鹿,都是极好的食物。
李初一还在想,如果这些动物和他们一样进来了出不去,那岂不是不难捕获?但如果他们可以来去自由,那么在追逐猎物的时候,也许误打误撞离开这个空间也不一定。她将想法和狼说了,二人一拍即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