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番外四】绛珠下凡始末 ...
-
离恨天中最大最美的肉芙蓉谢了,垂下红粉层叠的头,没精打采地杵着。
这事儿说来可叹,只因这株肉芙蓉得牡丹花主簪瑛悉心照拂,长成个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花王,层层叠叠,一枝花、竟开得似棵小树,夜晚更有明光闪烁,因此在神仙中有个“红粉珍珠”的爱称。
每月一回的花事会上,牡丹花主没到。旁的仙子并不知晓其中缘由,只感叹着珍珠凋零,她更得伤感,无心议事也是正理。
海棠花主云缃似是知道内情,夸张一叹道:“我昨儿见簪瑛姐姐望着西方,对弯月长叹,大不复平日之态,定是为红粉珍珠感伤!”
杏花主探苍摆手道:“话非如此说。牡丹花主非是感春伤秋之人,我想,大约有旁的缘故。”
惟有绛珠仙子始终默默,待众仙子散去后,慢慢地踱至冠芳院,伫立半晌,方才低声唤道:“簪瑛姐姐可在?”
谁知这一唤,立刻便有人从旁侧石柱后绕出,手执花枝,欲行又止地问:“你找我何事?可是不必走了?”只见来者不施粉黛,眼中更有泪痕,却明媚动人,在这仙家地界,竟也是一等一的出挑。
绛珠不答,却抿嘴道:“我问你,你向来勤谨妥帖,众人调度花期,迁移树木,也愿意听你一言,怎么今日反倒不去花事会了?各仙子都念着你呢。”
牡丹花主闻言,不由皱眉道:“这话是问我,还是激我呢?我心中所念,你该知晓,怎翻来问我?如你不必去人间一遭,我又何必神伤感叹,下一满月日,你就离去,教我…如何不戚戚。”
纵然此时带着薄怨,簪瑛花主亦是端庄大度,只是垂了头,眼圈儿又红了。
不成想,那绛珠竟“噗嗤”一声笑道:“咱们这些人到下面走一遭,不过天上弹指瞬间,这点子功夫都等不得,你可是离不开我了。哎,倒是我的罪过了!”
绛珠仙子以玩笑劝慰,自己的眼圈儿却也红了。两人含着泪默默站着,不一会儿,手便搭在一处。
簪瑛叹道:“寻常到人间去便也罢了,你此去是还泪,少不得尝遍心酸苦楚,我怎能不烦恼?且仙姑让众姐妹同陪你这一遭,独不教我去,更使我忧心!”
绛珠欲言又止,以手指其身后,用话岔开道:“那肉芙蓉天上人都爱,你却不管,以至花亡,可你院子里的众牡丹倒是长得越发好了。”
“那株花我也极爱,但不得不取其精华,以滋养这一株。我养了好多时日,只待今日交予你手中,盼着…”
簪瑛话哽在喉中,将手中花枝递过去,紧紧笼住绛珠的手。绛珠细看时,只见那花蕊呈浅金色却蕴着乳白,花瓣是白玉色却似镀着薄金,黄白交织而不互相争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层层叠叠,倒比那花王珍珠更多了无尽韵味。
“我擅自取了名字,叫她‘金玉交章’,只盼着你莫要辗转于人间苦乐而不能自拔,更盼着我始终能在你身边便罢了…”
这花名令绛珠心中大动。想当日,若不是神瑛侍者名中也有一“瑛”字,她也不会朝他探探头,也许便没有以泪还溉之事了。
此“瑛”非彼“瑛”,她惦记的,乃是自己绝放不下的姐姐,无论人间是乐是悲,繁华或衰败,待还完泪,她是要赶紧上来的。
绛珠仙子向前几步,将头搭在牡丹花主的肩上,揽过那花,呢喃道:“我虽下去,心亦时刻不离,总在姐姐的冠芳院中。”
第三日,海棠与杏花花主同约了天露泉游玩,路上有一搭无一搭地说话,那海棠花主笑道:“你可听说,昨儿绛珠和簪瑛同去求了警幻仙子,要一同去凡间。”
杏花主摇头道:“你这人忒不谨慎,话总说得模棱两可。这两人是分头去求的,只恰好在一日罢了。”
云缃笑骂道:“你这人倒忒爱挑刺!要我说,就是约好了同去,否则,再没有这般心意相通的。”
探苍道:“许是牡丹花主也思到凡间游玩一趟,也未可知。”
这两人究竟是约着同去,还是分头而至警幻处,最后竟也没个说法。只知警幻向众仙子道:“绛珠此去凡尘,了结泪债是一宗事,但既为人,又不可只做这事,待她泪尽归天后,由簪瑛替她了结余下的人间琐事。你二人一体两位,归来销案时,只算作一例就是。”
就这么着,牡丹花主不算另派,倒算作和绛珠一体下凡了。二人在簪瑛的卧房中歇凉时,绛珠本欲将那“金玉交章”花印作手上胎痕,好和簪瑛相认。但牡丹花主按下她手,笑道:“你作如何样貌我都认得,何必如此费事?你既喜欢这花,我便带着金下凡,和你美玉般的模样正好相配,何如?”
绛珠羞了面容,轻靠于她身上,细声说了个“好”。
于是,二人同至人间,由天及地,心意相通。后人有诗赞曰:
世人只知金玉盟,不解金玉原天定。
瑛绛一体心何贴,花开并蒂天地情。